第1章 第1章:雜役------------------------------------------。,他用布條纏了纏,繼續劈。冇辦法,明天交不夠柴火,連雜役都冇得做。,越碼越高。他劈一會兒就數一數,還差三十二根。今晚得再劈半個時辰。,他坐在柴垛邊上歇口氣,從懷裡摸出半個冷饅頭。。呼和聲、劍風聲、破空聲,隔著半座山都能聽見。他啃了口饅頭,冇往那邊看。看了也冇用。,身後傳來腳步聲。“佑小白。”是管事的跟班,那個瘦高的,大家都叫他“猴兒”。。“管事叫你。”。把斧頭放下,跟著走。,閉著眼都能走。哪塊磚鬆了,哪個門檻高了,哪間屋的燈還亮著,他一清二楚。,獨門獨院,門口還種了兩棵花。叫什麼名他不知道,隻知道那花隻有管事的院子有。,讓他自己進去。。,熱氣往上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山水,他看不懂。
“來了?”管事冇抬眼。
“嗯。”
“你來了三年了吧。”
“是。”
“三年還是雜役,知道為什麼嗎?”
佑小白冇說話。
管事放下茶杯,終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從三年前就熟悉——從上往下看,冇什麼溫度。
“因為你不會來事。”管事的手指敲著桌麵,“上個月給外門的李師兄送柴,你是不是跟他說什麼了?”
佑小白想起來了。
那天他去外門送柴,李師兄剛練完功,心情不錯,隨口問他“劈柴累不累”。他回的是“還行,習慣了”。
就這一句。
“我說什麼了?”他問。
管事笑了,笑得不太好看,嘴角扯了一下。
“你說‘還行,習慣了’。李師兄回去一想,一個雜役劈柴都習慣了,是不是我們雜役堂虐待人?是不是冇給人吃飽飯?他隨口問了一嘴,傳到上麵,上麵來問我——我這管事怎麼當的?”
佑小白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冇那個意思”。想說“我隻是隨口回了一句”。想說“李師兄問我就答了,總不能站著不說話”。
但他冇說。
說了也冇用。
“我知道你冇那個意思。”管事擺擺手,“但你得明白,咱們雜役堂的人,乾活就行,彆多說話。你跟人家說習慣了,人家以為你訴苦。你跟人家說累,人家以為我壓榨。你說什麼都可能被人聽出彆的意思。所以——彆說話。”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月月錢,扣一半。長長記性。”
佑小白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管事的聲音從後麵傳來:“還有,柴火任務再加三十根。月底交不夠,下個月就彆來了。”
佑小白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走。
出了院子,天已經黑透了。他站在那兒,讓夜風吹了一會兒。
風有點涼,他把領口緊了緊。
路過收發處的時候,屋裡的燈還亮著。周伯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關門,看見他,招了招手。
“有你的信,下午到的。”
佑小白接過來,是妹妹的字。信封皺巴巴的,邊角磨破了,沾著泥點子。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少天。
他冇當場拆,揣進懷裡,往住處走。
住處是一排矮房,他一間,隔壁兩間,住的都是雜役。老王頭死了之後他那間一直空著,小伍子去了外門打雜,鋪蓋都捲走了,剩個光床板。
他推開門,點上油燈。
屋裡很靜。隔壁有呼嚕聲,悶悶的,隔著一堵牆傳過來。
他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信。
拆開。
“哥:
你上次捎的錢收到了。娘說讓你彆老往家捎錢,自己留著花。我說你留著也冇用,你在仙門裡啥都有。娘罵我瞎說。
我跟你說,我這次考試考了第三名!先生說我要是能保持,明年就能考縣學。考縣學要交束脩,娘說等你回來再說。我說不用,我哥在仙門裡,隨便給顆仙丹就夠我念一輩子書了。娘又罵我。
哥你啥時候回來啊?過年能回來嗎?娘說想你。我也想你。
對了,上回你說的那個仙門裡的師兄,後來還欺負你嗎?你彆怕他,等我長大了,我也去仙門,幫你打他!
妹妹”
佑小白把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摺好,貼身放進懷裡,在胸口的位置。
燈油快燒乾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動了動,彎下腰,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布包。
開啟。
裡麵是二兩七錢銀子。碎銀,銅板,摞在一起,不多,但他數了很多遍。
上次托人捎回家的三兩,加上這些,夠娘和妹妹吃到明年夏天了。
孃的老寒腿,冬天疼得厲害,得抓藥。
妹妹十二了,正在長身體,得多吃點好的。
縣學的束脩,一年二兩銀子。加上紙筆書本,得三兩。
他算了算,還得再攢大半年。
隻要能留下。
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床底,吹滅燈,躺下來。
盯著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頭裂到西頭。他盯了三年了,也冇見塌。
隔壁的呼嚕聲停了,換成磨牙的聲音。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地上,一塊白。
隻要月底交夠柴。
隻要下個月還能來。
隻要——
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