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花和大莊媳婦快步來到蘇建設房門前,二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即將報仇的快意。
不過,何桂花一向自詡自己和其他村婦不一樣,在砸門前還假模假樣的拍了拍房門。
“蘇老三,你趕緊出來,你娘現在都還在地上坐著哭呢,你要是再躲在屋裡不吭聲,就不要怪我們這些做嬸嬸的多管閒事,給你娘打抱不平了!”
屋裡的人依然沒有動靜,何桂花嘴角不可抑製地往上揚了揚,很快又恢複一副熱心腸的模樣,與早已迫不及待的大莊媳婦一起朝搖搖欲墜的房門用力撞去。
“砰”的一聲響,屋子門應聲而倒,二人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把門撞開,心底升起一股興奮,就算房門砸起一層灰塵也絲毫不在意,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
兩人打量了一眼屋子的陳設,嫌棄的撇撇嘴,看來蘇家的日子也沒有比他們家好上多少。
小小的一間屋子,除了躺著一家三口的土炕,也就一個洗臉架,靠牆放著的一張破桌子看著還行。
哦,炕上還有一對箱子,一看就知道那是柳小梅的嫁妝。
二人來到炕前就想伸手去搖晃躺在炕上沒動靜的夫妻二人,不成想,兩人的手剛伸出來就被從天而降的大蜘蛛咬了一口。
“啊……”
“啊,好痛……”
兩人的痛呼聲讓外麵早已蠢蠢欲動的人再也忍不住,腳步匆匆衝了進來。
“嘶,這是怎麼了?”
“菜花嫂子,桂花嫂子,你們這手是怎麼了?”
隻見二人托著的那隻手青紫一片,腫的老高,就像發麵饅頭一樣,比另一隻手足足大了兩倍有餘。
不知誰喊了一句:“呀,這是被毒物咬了吧?還不趕緊去衛生所看看,彆到時候毒素蔓延,給毒死了!”
嚇得何桂花和大莊媳婦臉都白了,壓根就想不起來她們進屋子的目的,急急忙忙就往村子裡衛生所跑。
留下一群吃瓜群眾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不知道就一會兒功夫兩人怎麼就中了毒?
好奇的同時也不由暗自慶幸,慶幸他們剛剛沒有跟著起鬨,要不然現在中毒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一群人議論了一會兒,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的一家三口身上。
沒了房門,不管是院子裡的,還是趴在牆頭上的,都能看見屋子裡的情況。
這麼大的動靜就算是個聾子也該醒了,這一家三口怎麼連點兒聲兒都沒有?
翠花擠過探頭往裡看的人群,輕輕喊了兩聲:“小梅,建設!”
依然沒有人應。
一群吃瓜群眾麵麵相覷,想到自家出現這種情況一般都是……
聽媳婦說三弟可能出事了的蘇建黨拉著蘇建國,蘇建業急匆匆跑回來,就看到他三弟屋子的房門倒在了地上,門口擠了一群人。
蘇建設臉色一變,幾步上前擠開人群進去,就看到蘇建設夫妻臉色蒼白,人事不知的躺在炕上,嚇得他踉蹌了幾步,聲音顫抖道:“三……三弟……”
蘇建國和蘇建業也被嚇著了,想到這兩年村子裡餓死的人,便以為他們三弟(哥)也是被餓死了。
兩個漢子眼眶通紅,顫抖著上前,就要要伸手去探蘇建設鼻息,翠花嬸子見兄弟幾個誤會了,趕緊出聲解釋:“人還有氣,就是太久沒吃飯,餓暈過去了!”
兄弟三人齊齊看向她,眼裡都是:你沒騙我?
翠花嬸子鄭重點頭:“真是餓暈了,你們大虎叔剛已經看過了,人沒有大礙,把人喚醒吃點東西就行。”
大虎是一個獵人,會點藥理知識,不多,但是看人還活沒活著,是一定不會看錯的!
咳咳,雖然有眼睛就能看出來是死人,還是活人,但人昏迷不醒,又奄奄一息,確實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出來安定人心。
蘇建國三兄弟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口氣鬆下來後,又都有些腿腳發軟。
蘇建國是老大,就算這會兒像隻軟腳蝦,也鎮定地把人請出屋子,上前檢視蘇建設情況。
離得近了,蘇建設毫無血色,瘦的脫相的臉就這麼直直地闖進了他眼裡,心裡狠狠揪了一下。
這可是他一母同胞,又一同長大的弟弟,現在卻因為娘……就這麼躺在了這裡。
他真是沒用,要是這幾天能多找到一點吃食給老三送來,他也就不會了被活活餓暈了!
蘇建黨是一樣的心理,早知道他三弟會餓暈,他就多省一口吃的出來了。
蘇建業左右看看,撓撓腦袋好奇道:“咦,三哥,三嫂都暈倒了,怎麼沒看見娘?”
蘇建國和蘇建黨這才反應過來,是啊,三弟夫妻倆都餓暈了,娘去哪兒了?
呂招娣這會兒在自己房間呢!
她抱著蘇寶珠坐在炕上,眼神明明滅滅,臉上的表情也尤為難看。
彆誤會,她可不是擔心暈倒的蘇建設夫妻,而是因為蘇建設夫妻暈倒害得她又丟了一次臉,生氣呢!
“娘,你在屋裡嗎?”
蘇建國敲了敲門走進來,發現呂招娣臉色難看的以為她是擔心蘇老三,輕聲道:“娘,三弟和三弟妹餓暈了,您上次買的麥乳精還有嗎?要是要是還有,我給三弟和三弟妹一人衝一碗送去。”
呂招娣正氣著呢,蘇建國就撞到了槍口上。
“吃什麼吃,一群討債鬼,不就兩三天沒吃飯,哪裡就至於餓暈過去,居然還想惦記老孃的麥乳精,一群白眼狼,我看他們就是誠心想要我難看。”
蘇建國以為他娘沒聽清,解釋道:“娘,三弟和三弟妹餓暈過去了,不是他們想要惦記你的麥乳精,是我……”
呂招娣柳眉倒豎:“我什麼我,趕緊給老孃滾出去,麥乳精是給你妹妹補身體的,平時我都捨不得喝,你們幾個當哥哥的不是說對妹妹好,還敢惦記她的口糧。一群討債鬼,也不怕天打雷劈!”
蘇建國難以置信,好似第一次認識他娘一樣。
三弟都餓暈了,娘不關心三弟就算了,怎麼還說這麼難聽的話?
他也不想惹他娘生氣,可家裡能吃的都鎖在娘屋子裡,他隻能再次開口:“娘,大虎叔說了,三弟他們是餓暈的,要吃點東西,要不您就給我拿點糧食吧!”
呂招娣對上蘇建國的眼神,頓時惱羞成怒,氣得破口大罵:“沒有,他蘇建設不是能耐嗎?有本事忤逆老孃,就要有本事養活自己,天天惦記家裡的糧食算怎麼回事?”
“還有你,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在地裡乾活,也不去山上尋吃的,回來乾嘛?難道是想學老三?”
呂招娣看著蘇建國,雙眼都要噴火,鐵了心思打算給蘇建設一個教訓,堅決不拿糧食出來。
蘇建國很失望,恰好這時他爹也回來了,趕緊去找了他爹。
他以為蘇老頭會讓他娘拿糧食出來,沒想到他爹隻是輕飄飄一句:“那不孝子敢忤逆你娘,餓死也是活該!”
最後,還是王梅花和李小琴妯娌倆一臉肉痛的分彆給三房悄悄送來一碗紅糖水,一碗雞蛋水。
這年代一口粗糧都精貴得很,更何況是糖水和雞蛋,這是隻有生孩子和過年才能吃上的東西。
兩人一臉肉疼,李小琴把東西送到就走,王梅花隻好挺著大肚子給剛醒過來,說話都沒力氣的柳小梅喂糖水。
蘇建設夫妻本來是裝暈,沒想到裝著裝著就真暈了過去,這會兒喝著碗裡的糖水(雞蛋水),想到他們偷偷吃的紅薯乾心裡不由有些愧疚。
蘇離:幸好我機靈,要不然就呂老太婆又是大力搖晃,又是翻眼皮,又是偷偷掐人胳膊的架勢,你倆就露餡了!
不過一上午的時間,村子裡就傳開了:呂招娣因為兒媳婦沒奶喂她的小閨女,三天都不給蘇家老三兩口子吃飯,差點把小兩口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