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濁氣 手機 與一閃而逝的寒意------------------------------------------ 濁氣，手機，與一閃而逝的寒意。。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二樓那間寬敞的房間裡，對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盤膝吐納，或者埋首於那部黑色的智慧手機。王德發嚴格遵守著醫囑，按時服藥，嚴格忌口，甚至推掉了大部分應酬，每天隻在固定時間，畢恭畢敬地前來，讓林厭診脈，調整方子。。蠟黃的氣色被健康的紅潤取代，眼底的渾濁消散，呼吸變得深長有力。最明顯的是，那困擾他多年、每每發作便痛不欲生的肋下脹痛和胸悶，幾乎再未出現。王德發對林厭的敬畏，也隨之與日俱增。他從最初的“神醫”，到後來幾乎以師禮待之，言語間小心翼翼，甚至帶上了幾分信徒般的虔誠。。診脈，調方，偶爾根據王德發身體恢複情況，增刪幾味藥，或調整劑量。他說話極少，但每每切中要害，讓王德發心悅誠服。報酬，王德發每次都想方設法塞過來，或是現金，或是購物卡，甚至提出要送車送房，都被林厭以“已足”二字回絕。他收下的，隻有最初那兩筆錢，以及王德發動用關係、以“遠房表親”名義為他辦理的、包含合法身份的幾張卡片（身份證、銀行卡）。“林先生，這是您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身份證上的地址填的是我另一處不常住的公寓，絕對安靜，您放心用。銀行卡連著手機，現在出門不用帶現金，用手機掃一下就行，方便。”王德發將證件和一張銀色的小卡片遞上，又詳細講解了手機支付的用法。，仔細看了看那張印著他照片（是王德發不知何時偷拍的側影，稍作處理）和“林厭”二字的硬質卡片。有了這個，他在這世界的行走，便少了許多顧忌。他將證件收起，對王德發點了點頭：“有心。”，連道應該的。，林厭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瞭解”和“適應”這個世界，以及嘗試“修煉”上。。他像一個最貪婪也最謹慎的竊密者，瘋狂汲取著一切資訊。從最基本的語言文字、社會結構、法律法規、曆史地理，到更具體的科學技術、醫學體係、人文思潮，甚至娛樂八卦、市井傳聞，他都不放過。他用那驚人（或者說，修仙者神魂基礎帶來的優勢）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在腦海中構建著關於“地球”的立體圖景。（相對修仙界而言），但集體智慧與科技造物強大到令人驚歎的文明。他們飛天遁地（飛機、地鐵），萬裡傳音（手機、網路），甚至將目光投向星辰大海（航天科技）。但他們冇有靈根，不修靈力，壽命短暫，沉溺於由資本、資訊、**交織而成的巨大網路中。這裡的能量形式，以電能、化學能、核能等為主，狂暴而直接，與他所知的天地靈氣，和他目前賴以生存的“濁氣”，都迥然不同。“修煉”，他也查到了許多似是而非的東西。有強身健體的武術套路，有玄而又玄的氣功導引，有依托草藥的丹道養生，甚至有一些隱秘流傳的、被斥為“封建迷信”的符籙、巫蠱之術。但這些東西，要麼流於形式，缺乏真正調動能量的法門；要麼殘缺不全，或乾脆是後人牽強附會的偽作。其中關於“氣”的描述，最接近他體內的“濁氣”，但也僅僅是描述了一種模糊的“生命能量”或“精神力量”，並無係統的汲取、煉化、運用之法。，是一些古老道家典籍中關於“先天一炁”、“煉精化氣”的論述，以及某些早已失傳的導引術殘篇。這些論述高渺艱深，與修仙界的底層邏輯有微妙相通之處，但具體法門早已湮滅在曆史中，成為哲學思辨或養生談資。。至少，在公開的、能被普通人接觸到的層麵，冇有。，卻又隱隱警惕。那晚一閃而逝的、帶著修仙界氣息的冰冷感應，絕非錯覺。這個世界的水，或許比看起來要深。
他將更多心思，放在了“濁氣”的修煉上。
經過反覆嘗試，他逐漸摸索出一些門道。此地“濁氣”雖然蕪雜狂暴，難以直接吸收煉化為精純的靈力（事實上，這個世界是否存在“靈氣”都是個疑問），但其本身蘊含的能量性質，似乎與人體氣血、乃至精神意念，有著某種更直接、更蠻橫的關聯。
他摒棄了林家那套講究中正平和、循序漸進的基礎引氣訣，那套功法在此地稀薄的靈氣環境下，效率低得令人絕望。他開始嘗試自創，或者說，是強行扭曲、適應。
他以自身為熔爐，以那縷最初的“濁氣”為引，以堅韌的意誌和細微的神識操控為鉗，從空氣中強行攫取、撕扯下那些活躍的、充滿雜質的能量粒子，然後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將其碾磨、壓縮、驅除其中過於暴戾有害的部分（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且損耗巨大），最終留下相對“溫和”的一絲，納入經脈，按照一個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的路線運轉——隻走手太陰肺經、足陽明胃經等幾條相對堅韌、與消化吸收和**力量關聯更緊密的經脈。
他稱之為“食氣法”。吞噬此地駁雜之氣，強壯己身。
過程痛苦不堪。每一次引氣入體，都像吞下燒紅的炭塊混合著碎玻璃，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需要以絕大的毅力，引導、安撫、煉化。進展緩慢，但效果卻出奇地“實在”。
他的肉身力量，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最初，他提起房間裡那個實木衣櫃都感吃力，幾天後，已能單手將其略微抬起。速度、反應、五感敏銳度，都有了顯著提升。最明顯的是傷勢的恢複，斷裂的骨骼在“濁氣”的滋養下加速癒合，內腑的暗傷也日漸平複。
但這種增長，與修仙界的靈力增長截然不同。靈力滋養神魂，溫潤經脈，施展法術，妙用無窮。而“濁氣”帶來的，是更純粹、更野蠻的**力量和氣血強度的提升。它無法施展任何像樣的法術（此地也無靈氣支援法術），卻讓他的軀體，如同被不斷錘打的精鐵，變得越發堅韌、強悍。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是福是禍。但這是他在此界，唯一能抓住的力量。
他也嘗試過，用這粗淺的“食氣法”煉化出的、帶著灼熱躁動特性的“濁氣”，去模擬、驅動一些最低階的修仙界法術。結果令人沮喪。一個最簡單的“清風咒”，消耗了他近半的“濁氣”，隻換來指尖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旋風，連紙張都吹不起。而一個最低階的“火苗術”，更是直接在他指尖炸開一小團黑煙，燙得他手指發紅，差點引起火災報警器。
此界規則，排斥靈法。或者說，這裡的能量基礎，不支援那種精細的能量結構變化。
他將注意力轉向了更實際的方向——對肉身的錘鍊，以及，對這個世界“力量”規則的學習。
他讓王德發找來了一些武術、格鬥、體能訓練的書籍和視訊資料。從最基礎的跑步、深蹲、俯臥撐，到複雜的拳擊、泰拳、摔跤、乃至軍體格殺術。他學得極快，那些招式的發力技巧、步伐移動、攻防節奏，在他強大的神識解析和逐漸強化的身體控製力下，迅速被拆解、吸收、重組。
他不再侷限於房間。開始在彆墅區人跡罕至的角落，在黎明前或深夜，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奔跑，跳躍，擊打樹木（用粗布包裹拳頭），閃避投來的石子（自己用“濁氣”操控，精度不高）。他將“食氣法”運轉時帶來的那股灼熱、蠻橫的力量，嘗試著融入最簡單的拳腳之中。
一拳揮出，空氣中隱隱有沉悶的爆鳴。不是音爆，而是力量擠壓空氣產生的短促震盪。踢在碗口粗的樹乾上，能留下清晰的凹陷，木屑紛飛。
純粹而野蠻的**力量。
這一天下午，林厭剛結束一輪吐納，體內“濁氣”又壯大了一絲，在幾條主要經脈中奔騰流轉，帶來飽脹的力量感。他衝了個澡，換上一身王德發按他要求購置的、便於活動的黑色運動服，拿起手機。
螢幕上，王德發發來一條資訊：“林先生，晚上有空嗎？有個小聚會，都是朋友，想請您吃個便飯，順便……有幾個朋友，身體也有些老毛病，不知能否請您順手指點一二？當然，診金方麵絕對讓您滿意。”
林厭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聚會？他並無興趣。但“身體有些老毛病”……或許是個機會。接觸不同的人，瞭解不同的病症，也能從側麵更深入地瞭解這個世界人類的生理結構，驗證他的一些想法。而且，獲取更多這個世界的“資源”，無論是資訊還是金錢，總冇有壞處。
“可。時間，地點。”他回覆。
王德發很快發來一個定位，是一傢俬密性很高的私人會所，時間是晚上七點。
傍晚，林厭坐上了王德發派來的車。依然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司機。車子駛出彆墅區，彙入城市的車流。華燈初上，整座城市被五光十色的霓虹點燃，比白天更添一種迷離的喧囂。
會所位於城市中心一處鬨中取靜的巷弄深處，門臉低調，內裡卻彆有洞天。清雅的仿古園林設計，流水潺潺，竹影婆娑，與外麵的鋼鐵叢林形成鮮明對比。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舉止優雅，將他們引至一個僻靜的包廂。
包廂裡已經坐了四五個人。都是中年男子，衣著考究，氣度不凡，隻是眉宇間或多或少帶著些被酒色財氣侵蝕的痕跡，或是被案牘勞形、勾心鬥角磨出的疲憊。
見到王德發引著林厭進來，幾人都起身，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厭身上。驚訝，審視，好奇，懷疑……種種情緒，在他們眼中一閃而過。林厭太年輕了，氣質也過於沉靜，甚至有些冷漠，與想象中仙風道骨、鬚髮皆白的神醫形象相去甚遠。但他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以及王德發那近乎小心翼翼的恭敬態度，又讓他們不敢怠慢。
“各位，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過的林先生，我的救命恩人！”王德發熱情地介紹，又挨個向林厭介紹在座幾人。有做建材生意的李總，開連鎖酒店的趙董，搞金融投資的孫老闆，還有一位是某實權部門的周處長。
林厭隻是微微頷首，算作打過招呼，便在王德發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位置在上首。眾人見他態度冷淡，也不以為意，隻當是高人風範。
寒暄，上菜。菜肴精緻，多是些清淡滋補的款式，顯然是王德發特意交代過。席間，王德發妙語連珠，活躍氣氛，其餘幾人也都是人精，話題很快從生意經、時政要聞，轉到了養生健康上，言語間不免對林厭奉承試探。
林厭大多沉默，隻是偶爾動筷，吃的也少。他在觀察，觀察這些“成功人士”的氣色、言談舉止、呼吸節奏。那位李總麵色紅赤，聲高氣粗，肝火旺盛；趙董眼袋浮腫，舌苔白膩，痰濕內盛；孫老闆眼神遊離，指節發白，心血耗損；周處長看似氣定神閒，但眉心隱有懸針紋，中氣不足，思慮過重。
都是些富貴病，勞心勞神，五內俱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德發使了個眼色，李總最先按捺不住，端著酒杯（以茶代酒）站起身，笑道：“林先生，老王可是把您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說我等凡夫俗子，能得見林先生一麵，都是三生有幸。不瞞您說，我老李這身體，也是一堆毛病，高血壓，高血脂，脂肪肝……醫院冇少去，藥冇少吃，可這肚子，”他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腹部，“是越來越大，這腦袋，是整天昏沉。不知林先生，能否也幫我瞧瞧？”
林厭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手。”
李總連忙坐下，伸出胖手。林厭三指搭上，閉目凝神片刻。隨即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問了幾個問題：睡眠如何，二便怎樣，是否時常口乾口苦，脅肋是否脹痛。
問診簡潔，切脈仔細。片刻後，林厭收回手，取過旁邊備好的紙筆，筆走龍蛇，寫下一張方子，又口述了幾條飲食起居的禁忌，與給王德發的類似，隻是根據李總體質略有增刪。
“先服五劑。忌口需嚴。半月後，再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總接過方子，看了幾眼，他不懂醫，但見林厭診脈問症切中要害，開方果斷，心中已信了七八分，連連道謝。
有了李總開頭，趙董、孫老闆也按捺不住，依次上前。林厭一一診過，或開方，或施以簡單的推拿點穴手法（隻用了凡俗手法，未動“濁氣”），皆是直指關鍵，給出的建議具體而微。那位周處長最為謹慎，隻說自己睡眠不佳，請林厭點撥。林厭看了他片刻，隻說了八個字：“思慮傷脾，當斷則斷。”又在其耳後某處輕輕按揉片刻，周處長頓時覺得頭腦一清，多日來的昏沉感竟去了大半，心中駭然，態度愈發恭敬。
一場飯局，變成了臨時的診療會。眾人對林厭那手“望聞問切”的硬功夫和立竿見影的效果歎爲觀止，診金自然豐厚。林厭照單全收，來者不拒，但神態依舊平淡，既無得意，也無諂媚。
宴席接近尾聲，氣氛愈發融洽。王德發臉上有光，幾位老闆處長也對林厭這位“年輕神醫”心服口服，言語間愈發敬重。
就在這時，包廂那扇厚重的仿古雕花門，被人從外麵輕輕叩響。不待裡麵迴應，門便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會所經理製服、妝容精緻的女人探進身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卻有些勉強的笑容：“王總，李總，趙董，孫老闆，周處長，打擾各位了。那個……天字一號廂的顧少，聽說幾位老闆在這裡，特意讓人送了兩瓶紅酒過來，說是……向王總賠個不是，前幾日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
顧少？
在座幾人臉色都微微變了變。王德發眉頭一皺，看向那經理：“顧少？哪個顧少？”
經理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是……顧言，顧少。他說，前幾天在‘蘭亭’專案上，他下麵的人和王總公司的人有點小誤會，一直想找機會跟王總解釋一下，今天碰巧聽說王總在這兒，就……”
顧言？那個娛樂圈的頂流？
林厭原本垂眸靜坐，聽到這個名字，眼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記得這個名字，還有那晚“濁氣”的微弱悸動。
王德發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做的是房地產，和娛樂圈本不搭界。但最近他公司想拿下的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專案，“蘭亭”，選址附近有一片老街區，裡麵有些頗具特色的舊建築，被一個背景深厚的文化公司看上，想整體改造成影視基地和藝術街區，雙方在拆遷補償和規劃上有些齟齬。那家文化公司背後，似乎就有這位當紅頂流顧言的資本。下麪人辦事摩擦，互有爭執，本也尋常。但顧言此人，年少成名，背景成謎，行事高調又帶著股邪性，圈內人對他多是敬而遠之。王德發不想多惹麻煩，一直讓手下人退讓幾分。冇想到，對方今天居然追到這裡來“賠罪”？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偏偏在林先生麵前……
他正想婉拒，林厭卻忽然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掃過那經理，又看向門口，開口道：“紅酒不必了。既然是誤會，說開便好。人在門外？”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經理一愣，冇想到這位一直沉默的年輕客人會突然開口，而且語氣如此……直接。
王德發也是一怔，看向林厭。林厭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王德發跟他接觸這些時日，隱約能感覺到，林先生此刻，似乎對門外的“顧少”，有那麼一絲……興趣？
就在經理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時，一個略帶磁性的、含著笑意的年輕男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王總好大的架子，晚輩誠心賠罪，連門都不讓進嗎？”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來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看似隨意、實則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休閒西裝，冇打領帶，領口鬆著兩顆釦子。膚色是那種冷感的白，五官精緻得近乎銳利，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時彷彿帶著鉤子，此刻含著三分笑意，卻未達眼底。正是時下最炙手可熱的頂流明星，顧言。
他手裡冇拿紅酒，隻隨意地插在褲兜裡，姿態閒適，目光在包廂內一掃，掠過王德發等人，最終，落在了坐在上首、神情平靜的林厭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林厭的眼神，沉靜無波，如同深潭。
顧言的眼底，笑意似乎深了一瞬，又似乎什麼變化都冇有，隻是那瞳孔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審視。
就在這一刹那。
林厭體內那縷緩緩運轉的、灼熱而蠻橫的“濁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猛地震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遙遠的悸動。
而是清晰的、近距離的、帶著強烈排斥與吸引的矛盾感應，如同冰與火驟然相遇！
源頭，正是門口那個笑容慵懶、光芒四射的年輕頂流——
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