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淵------------------------------------------ 墜淵,是在一片粘稠的黑暗和刺骨的劇痛中,緩慢拚湊起來的。,是萬丈懸崖邊呼嘯的罡風,是兄長林傲那張冰冷譏誚的臉,以及那句輕飄飄卻斬斷了他所有生路的話:“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去的地方。這葬仙淵,正適合你。”,耳邊是風聲,或許還有自己骨骼斷裂的脆響。葬仙淵,林家懲戒罪大惡極之徒的絕地,據說從未有活物能從底下爬上來。他,林家這一代最著名的“修煉廢柴”,靈根斑駁,納氣艱難,苦修十五載不過煉氣二層,辱冇門風,被親生父親默許,被嫡兄親手“清理”。。那潭死水般的家族,那些看他時永遠帶著鄙棄與憐憫的眼神,不要也罷。……好疼。五臟六腑似乎都挪了位,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林厭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觸手是粗糙濕潤的岩壁。他冇死?從葬仙淵上摔下來,居然冇死?,不對。,竭力運轉體內那絲微薄得可憐的真氣,遊走一週天。傷勢重得嚇人,但確確實實,還活著。而且,周遭的環境……、能蝕骨消魂的陰煞罡風。空氣裡,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薄”和“濁”。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比林家後山那被稱為“靈氣荒漠”的思過崖還要貧瘠百倍。取而代之的,是許多陌生、尖銳、不斷震動著某種“波紋”的氣息,鑽進他受損嚴重的識海,引起一陣陣眩暈和煩惡。……何處?,視線模糊了很久才逐漸清晰。眼前是一個狹窄、昏暗的洞穴,怪石嶙峋,看不出人工開鑿的痕跡,但顯然也非天然形成如此規整的甬道。他正躺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身下是沙礫和某種粘糊糊的、黑褐色的東西。,是在下墜途中,崖壁某處忽然迸發出一陣扭曲的、無法理解的光,像一個漩渦,將他吞了進去。再醒來,就是這裡了。?某個未被髮現的古老傳送陣法?,卻被空氣中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腐朽與某種刺鼻“香氣”的氣味嗆得咳嗽起來,咳出了幾口淤血。他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撐起身體,靠在岩壁上,謹慎地放出那縷微弱的神識。,飄出不到三丈便被重重阻礙,那些無所不在的、混亂的“波紋”和“雜音”幾乎要將其衝散。但他還是“看”到了一些東西。
洞穴並非完全封閉,前方不遠處有微弱的光透入,隱約能聽到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以及一些……有節奏的、清脆的“噠噠”聲,還有一些快速移動的、帶著滾輪滾動聲響的物體,速度極快,卻並非任何已知的妖獸或法器。
這絕非他所知的任何一處修仙地界,甚至不像他所知的凡俗世界。
林家雖視他為恥辱,但該有的基礎認知教導並未缺少。這裡的氣息、規則,都透著一種詭異的陌生。
傷勢太重,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恢複一點力量。
他吃力地盤膝坐好,試圖引氣入體。然而,功法運轉,周遭那稀薄得可憐的靈氣卻惰性十足,難以牽引,效率比起林家差了何止百倍。照這個速度,想要修複這般重傷,恐怕要十年八年。
林厭嘴角溢位一絲苦澀。果然,到哪裡都改變不了這廢物體質麼?
不,不對。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此地靈氣雖稀薄至極,但空氣中遊離著另一種“東西”。一種……更活潑,更蕪雜,蘊含著各種微小躁動顆粒的“氣”。它們對修仙者吐納的靈氣似乎頗為排斥,甚至帶著輕微的侵蝕性,長期吸入,恐怕對道基有損。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用那微弱的神念去觸碰、去嘗試引導一絲那種蕪雜的“氣”。
“嗤——”
如同水滴入滾油,那縷“氣”驟然躁動,帶著一絲灼熱和微弱的麻痹感,順著他嘗試開啟的竅穴鑽入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但也帶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感”,這股力量與他熟悉的溫潤靈力截然不同,蠻橫、躁動,卻實實在在地激發了他乾涸身體的一點生機,連傷處的疼痛都似乎輕微了少許。
有門!
林厭精神一振,不顧經脈的刺痛,更加專注地嘗試起來。一次,兩次……他逐漸摸索到一點規律,如同在滿是砂礫的河床裡淘金,艱難地從那蕪雜狂暴的“氣”中,分離出極細微的一絲絲能被身體勉強吸收轉化的部分。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比起之前完全無法汲取靈氣,已是天壤之彆。
他給這種陌生的、充滿這個世界特征的“氣”,取了個名——濁氣。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幾個時辰,也可能隻是一炷香。體內終於積蓄了頭髮絲那麼細的一縷“濁氣”轉化的能量。他引導這絲能量,緩緩滋養著斷裂的肋骨和受損的內腑。痛楚稍減,至少行動無礙了。
必須出去,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扶著岩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那透光處走去。洞穴不長,很快到了儘頭。出口被茂密的、葉片寬大奇特的藤蔓植物遮擋。他撥開藤蔓,刺目的光線讓他眯起了眼。
然後,他呆住了。
眼前是一個狹窄的、堆滿各種顏色怪異、散發著複雜氣味的方形金屬“箱子”(後來他知道那叫垃圾桶)的小巷。地麵是平整的、灰黑色的堅硬材質(瀝青路)。巷子外,是寬闊得驚人的“道路”(馬路),上麵奔跑著一個個顏色鮮豔、形狀流線、發出巨大轟鳴和刺鼻氣味的金屬“盒子”(汽車),速度飛快,裡麵似乎坐著人。
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高聳入雲的、表麵光滑反射著天光的巨大方形建築(高樓大廈),有些高得令人頭暈,頂端冇入低垂的灰濛濛的雲層(霧霾)。建築的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閃爍著各種鮮豔動態畫麵和扭曲文字(廣告屏)的板子,那些畫麵裡的人會動,會笑,聲音被放大傳出,嘈雜地混合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渾濁的“濁氣”,更濃鬱了,混合著尾氣、食物、香水、灰塵等無數難以辨識的氣味。噪音無處不在,汽車聲、一種單調重複的音樂聲、人們的說話聲、笑聲、爭吵聲……彙成一股洪流,衝擊著他敏感的耳膜和神識。
天空是灰白渾濁的顏色,看不到熟悉的藍天白雲,更感受不到日月星辰的清晰方位和靈氣波動。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躁動不安的罩子扣住了。
這裡……是地獄嗎?還是某個沉淪的、毫無靈性的末法絕地?
林厭靠在潮濕冰冷的牆壁上,胃裡一陣翻騰。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這光怪陸離、全然陌生的景象帶來的巨大沖擊和疏離感。體內那絲剛剛積蓄的“濁氣”也微微紊亂起來。
他必須瞭解更多。至少,得先弄明白這裡的“人”,是什麼樣的。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林家低階子弟的青色布衫,在墜崖和穿越中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汙泥,像個乞丐。頭髮披散,臉上大概也滿是血汙塵土。這副尊榮,在此地恐怕極為紮眼。
他注意到巷口偶爾經過的行人。男女老少,衣著……極其大膽暴露,樣式古怪,顏色鮮豔。他們手裡大多拿著一個會發光的小方塊(手機),邊走邊低頭看,對周遭轟鳴而過的金屬盒子習以為常。他們的氣息……很弱,非常弱,比修仙界的普通凡人似乎還要孱弱些,體內冇有絲毫靈力或“濁氣”修煉的痕跡,但生命形態並無本質不同。
林厭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驚疑和不適。當務之急,是融入,是獲取資訊,是生存。
他蹣跚著走出小巷,踏入那洶湧的人潮和車流。刺耳的喇叭聲幾乎在他耳邊炸響,一個鐵盒子擦著他身子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吹得他破舊的衣衫獵獵作響。他身體本能地僵硬,屬於修仙者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差點就要調動那絲可憐的“濁氣”反擊。
旁邊傳來幾聲嗤笑和低語。
“看那人,cosplay嗎?這麼投入,臟成這樣。”
“流浪漢吧,離遠點,晦氣。”
“喂,看路啊!想死彆連累彆人!”
語言……發音古怪,語調起伏,與修仙界通用語或林家所在區域的方言皆不相同,但依稀能分辨出幾個簡單詞彙的重複,結合那些人的神情姿態,林厭大概能猜到含義。
Cosplay?流浪漢?
他抿緊唇,低著頭,沿著人行道邊緣慢慢走著,儘量不引起注意,同時竭力捕捉空氣中飄來的隻言片語,觀察著一切。店鋪招牌上扭曲的文字(簡體字、英文),行人對話中頻繁出現的詞彙(“手機”、“微信”、“打卡”、“外賣”),路邊螢幕上閃爍的畫麵(新聞、電視劇、商品廣告)……
這是一個冇有靈氣修煉,卻發展出令人瞠目結舌的、依托於外物(科技)的文明世界。他們用金屬盒子代步,用發光方塊遠端交談、獲取資訊,住在通天的高樓裡……個體脆弱,但集體創造的這個“世界”,卻充滿了粗糙而強大的、不容置疑的規則和力量。
而他,一個煉氣二層(現在可能連二層都勉強)的修仙廢柴,身無分文,言語不通,重傷未愈,在這個陌生、龐大、高速運轉的鋼鐵叢林裡,渺小如塵埃。
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饑餓,還有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在修仙界,煉氣二層雖不能完全辟穀,但幾日不食也無大礙。可穿越似乎耗儘了他本就可憐的能量,這個世界的“濁氣”轉化效率又極低,生理需求凶猛反撲。
他看見路邊有人從一個透明櫃子裡取出瓶子,仰頭喝水。看見有人坐在明亮的店鋪裡,吃著熱氣騰騰、香氣(某種混合了濃鬱油脂和調料的氣味)撲鼻的食物。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破爛衣衫,一無所有。林家子弟的身份玉牌在墜落時不知所蹤,也許毀在了空間亂流裡。幾塊用來輔助感應靈氣的下品靈石,也早已在戰鬥中消耗殆儘。
真的……山窮水儘了麼?
就在他茫然四顧,饑餓與虛弱感一陣陣上湧時,目光掠過街角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老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靠在一個鼓鼓囊囊的、散發著異味的巨大布袋上,麵前擺著一個豁口的瓷碗,裡麵有幾張顏色不一的輕薄紙張(紙幣)和幾個金屬圓片(硬幣)。
乞丐。這個認知讓林厭心頭一動。在修仙界,凡人城池中也有乞丐。這似乎是一種……獲取基本生存物資的途徑?儘管卑微。
他是不是也該……
不。林家子弟的驕傲,哪怕是最廢柴的那個,也從未完全泯滅。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可腹中的轟鳴和眩暈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吸引了他的注意。
前方不遠,一個穿著講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滿臉通紅、腳步虛浮地從一家燈火輝煌、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暴露女子的店鋪(夜總會)裡衝出來,手裡還抓著一個酒瓶。他跑到路邊,猛地扶住一棵綠化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隨即“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粘稠塊狀物的東西。
血。而且是臟腑受損、鬱結淤堵的敗血。
周圍的人驚呼著散開,指指點點,有人拿出那個發光方塊說著什麼(打電話),但一時冇人上前。
林厭的目光卻落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臉上。並非同情,而是他作為修仙者(哪怕是底層),對人體氣血經脈的基本認知還在。那男人麵色蠟黃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眼底渾濁發青,呼吸淺促間隔,吐出的血塊帶毒腐之氣。這是長期酒色無度、飲食不節,導致肝鬱化火、灼傷肺絡,進而邪毒內蘊、傷及心脈的跡象,而且已到相當嚴重的地步,隨時可能厥脫暴斃。
放在修仙界,一劑清心滌毒、理順氣血的培元散,配合真氣疏導,不難解決。但在這裡……
那中年男人吐完血,似乎舒服了些,但臉色更加難看,踉蹌著想走,卻腳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蜷縮著,發出痛苦的呻吟,額頭上冷汗涔涔,眼看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周圍的人圍得更遠,議論紛紛。
“哎呀,是不是喝太多了?”
“吐這麼多血,怕不是胃出血?”
“叫了救護車冇?這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好像是那個搞房地產的王老闆?對對,王德發!”
林厭站在原地,看著那中年男人身上逐漸衰敗、紊亂、帶著汙濁毒火氣息的“氣”(生命場)。一個念頭突兀地跳了出來。
這個世界冇有靈氣,冇有丹藥,但似乎有醫生,有救護(從旁人的話裡聽出)。可這男人的病症,來得急,根源深,等那些“醫生”帶著他們的工具趕到,恐怕已經晚了。
他體內那絲“濁氣”微微轉動。用這縷微弱、蠻橫、與靈氣截然不同的“濁氣”,去強行疏導、驅散那些鬱結的毒火淤血?風險極大。他對這“濁氣”的掌控還很生疏,對此地人的經脈竅穴也隻有理論上的瞭解(似乎與修仙界凡人差彆不大),稍有不慎,可能直接震斷對方心脈。而且,貿然出手,會暴露自己。
可是……
那男人痛苦蜷縮的樣子,和周圍人雖有議論卻無人真正上前施以援手的冷漠,形成一種刺眼的對比。林厭心裡那點屬於“人”的、還未被林家徹底冰凍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急需瞭解這個世界,獲取資訊,以及……解決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這個看上去頗有身份(“老闆”)的男人,或許是一個切入點。富貴險中求,這是他離開林家後,學到的第一課,雖然代價慘痛。
他不再猶豫,分開看熱鬨的人群,走了過去。
“讓開。”他聲音嘶啞,用的是剛剛從路人對話中學來的、發音極其古怪的此地語言,勉強能聽清。
人群目光頓時聚焦在這個突然走出來的、衣衫襤褸、滿臉汙垢的年輕人身上,驚訝、疑惑、鄙夷。
林厭蹲下身,也不管那男人身上昂貴的西裝被血汙沾染,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直接點在了對方膻中穴偏下半寸的位置——那裡是氣血鬱結的關鍵節點之一。動作看似簡單,卻用上了一絲巧勁,以及那一縷細若遊絲的“濁氣”。
“濁氣”順著指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渡入對方體內。林厭凝神靜氣,全部心神都附著在這縷“氣”上,感知著對方脆弱紊亂的經脈氣血。
“毒火”淤積比預想的還深,且與某種沉屙頑痰糾纏,幾乎堵塞了心脈通路。林厭控製著那縷“濁氣”,不敢有分毫蠻橫衝撞,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探針,輕柔地撥開黏連的淤血痰濁,絲絲縷縷地消融著那些熾熱的毒火。同時,他另一隻手快速在男人胸前、肋下幾處要穴拂過,用的是凡俗點穴截脈的手法,暫時護住心脈,理順逆亂的氣機。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外人看來,隻是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在倒地的大老闆身上胡亂點按了幾下。
“喂!你乾什麼!彆亂動病人!”有好心人喊道。
“是不是想趁機偷東西?”
那中年男人王德發,在林厭“濁氣”入體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臉色由蠟紅迅速轉為慘白,隨即又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林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操控“濁氣”做如此精細的活,對他負擔極大,經脈傳來隱隱刺痛。但他眼神沉靜,指尖穩定。
突然,王德發猛地張開嘴,“哇”地一聲,又吐出一大口黑紅色的淤血塊,這次的血塊顏色更深,粘稠度卻似乎降低了些,腥臭撲鼻。吐完之後,他劇烈地喘息起來,但胸口的劇烈起伏卻平緩了不少,臉上的痛苦之色稍減,緊閉的眼睛也顫動了幾下,似乎要睜開。
周圍一片嘩然。
“又吐血了!這人搞什麼!”
“完了完了,不會死了吧?”
“這人是不是在瞎搞?報警!快報警!”
林厭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他感知到對方體內那致命的淤堵已經被開啟一個缺口,肆虐的毒火被驅散了一部分,至少暫時脫離了即刻暴斃的危險。他收回手,體內那縷“濁氣”幾乎消耗殆儘,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渙散的王德發,又掃了一眼周圍拿著發光方塊對著他拍、或指指點點、或滿臉戒備的人群,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迅速冇入旁邊另一條更暗的小巷。
身後傳來王德發虛弱但清晰的喊聲,帶著驚疑和急迫:“等……等等!那位……小兄弟!請留步!”
林厭腳步更快了。他不需要感謝,至少現在不需要。他需要觀察,需要判斷這個舉動引起的後果。他躲進小巷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平複著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幾乎枯竭的“濁氣”。
外麵,警笛聲(一種尖銳而有節奏的鳴響,他剛剛學會分辨)和另一種節奏不同的鳴笛聲(救護車)由遠及近。人聲更加嘈雜。
他閉上眼,神識勉強延伸出去,捕捉著外麵的對話片段。
“王總!王總您怎麼樣?救護車來了!”
“我……我好多了……剛纔,剛纔那個人呢?”王德發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中氣恢複了不少。
“跑了!一個乞丐模樣的傢夥,在您身上亂按了幾下。”
“不……不是亂按……”王德發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我感覺……胸口那團憋了幾年、快要炸開的東西……好像散了點……快!快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王總,先去醫院檢查吧!”
“找!給我找!那個年輕人,穿得破破爛爛,長頭髮……快!”
林厭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眼底映著巷口透進來的、光怪陸離的城市霓虹。
第一步,走出去了。
後果未知,但這潭陌生的死水,似乎被他這枚意外投入的石子,盪開了一圈漣漪。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仍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力量的指尖。
在這個冇有靈氣、規則迥異、個體孱弱卻集體力量駭人的鋼鐵世界,他這修仙界的廢柴,該何以自處?那縷微弱的“濁氣”,又會將他引向何方?
遠處,警燈和救護車的藍紅光芒交替閃爍,映亮了半條街道。尋找“神秘乞丐”的動靜,正從小小的街角蔓延開。
夜還長。這座城市剛剛開始向他展露其冰山一角。
而林厭不知道的是,在更深的黑暗中,某些因為他穿越時產生的、細微卻無法完全抹除的空間漣漪,也正被這個星球上,一些不為人知的特殊“雷達”,隱約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