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天朗氣清。
蘇硯璃和小九慢悠悠地從電梯裏出來,還沒走到客廳,就聽見蘇鬱那中氣十足的嗓門。
“……你們是不知道,昨晚那靈氣呼呼往我身體裏鑽,擋都擋不住!我就那麼一引,再這麼一收......嘿!就成了!”
蘇硯璃轉過樓梯拐角,一眼就看見蘇鬱站在沙發前,手舞足蹈,口若懸河,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那天還燦爛。
沙發上坐著一排人。
蘇老爺子低頭喝茶,眼皮都沒抬。
蘇老夫人捏著帕子擦手,嘴角掛著敷衍的笑。
蘇風倒是看著蘇鬱,但那眼神分明在走神。
徐卉和沈華歆一個看窗外的天,一個看手裏的茶杯,誰都沒接話。
沈家二老和沈奕安客氣地附和著。
幾個孩子裏,偶爾有人“嗯”一聲,算是捧場。
除了蘇允,眾人心裏其實都羨慕蘇鬱,可誰也不願表現出來......
這要是給他說順了嘴,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蘇鬱渾然不覺,繼續眉飛色舞:“我當時就想,這修鍊嘛,講的就是一個悟性!你們看我,昨晚那靈氣來得又快又猛,肯定是感應到我這顆赤誠之心……”
蘇鬱話還沒說完,沈華歆一抬眼,正瞧見女兒過來。
她立刻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走過去,伸手把蘇鬱往旁邊撥了撥,跟撥開一截擋路的木頭似的。
“璃兒起來了,快用早飯吧。”
她彎腰拉住女兒的小手,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和方纔敷衍丈夫時判若兩人。
“我們都吃完了。今兒的早飯是雞湯麵,白霜昨晚上就煨下的,味道可好了。”
說著,她牽著蘇硯璃往餐廳走。
小九豎著耳朵聽見“雞湯麵”三個字,四腿一蹬,先一步躥了出去,直奔廚房。
“白霜!我的早飯裡要加一整隻雞!就要湯裡那隻老母雞!”
廚房裏傳來白霜帶著笑意的聲音:“好~給你留著呢。”
客廳裡,眾人像是終於找到了散場的理由,紛紛站起身來。
蘇老爺子放下茶盞,揹著手往外走:“我去訓練場那邊看看。”
蘇老夫人跟上:“我陪你一起。”
蘇風和徐卉對視一眼,也默契地起身離開。
沈奕安去禮部上工。
沈家二老帶著沈安康和蘇旭他們幾個小的,去了修鍊室。
轉眼間,偌大的客廳就隻剩下蘇鬱一個人。
他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不甘心地朝眾人離開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喂!哎!我還沒說完呢!難道你們不想知道我昨天是如何天賦異稟進階的嗎?!”
空蕩蕩的客廳裡沒人應他,隻有他自己的迴音。
蘇鬱深吸一口氣,轉身也去了餐廳。
他在女兒身邊坐下,剛準備重新開講,一抬頭,正對上對麵沈華歆的眼神。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卻帶著十分明顯的警告,
蘇鬱從心地閉上了嘴。
他恨恨地拿起筷子,陪著女兒又吃了一大碗雞湯麵。
吃完之後摸了摸肚子,氣倒是消了大半。
嗯,這麵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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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嚴家老宅。
正房的廳堂裡,陽光從雕花木窗裡透進來,落在紅木圓桌上。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籠熱騰騰的素包,還有一鍋白粥。
嚴德昌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筆直。
他今日氣色極好,麵色紅潤,眼神清亮,整個人看著比受傷前還要精神幾分。
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那顆玉肌生骨丹下肚,不僅治好了傷,連帶著往日那些腰痠背痛的毛病似乎也一併消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扭頭給身邊的妻子夾了一筷子小菜,動作自然。
嚴母接過去,細細嚼著,聽著兒子眉飛色舞的講述,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對麵坐著的嚴大富,從坐下就沒停過嘴,也沒停過話。
“……然後我就進了那‘天上人間’,爹,您沒去是真可惜!那店裏頭,抬頭是星星,低頭能照見人影,還有個拍賣大廳,那叫一個氣派!”
他嘴裏還嚼著包子,話已經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還有機械馬車,當時有三輛馬車!謔,三輛馬車,六匹馬。純黑的、黃棕的、棗紅的,跟活的一模一樣,跑起來日行兩千裡!我從京城到江南,就花了一天!”
他說到興頭上,放下筷子,手從儲物袋裏一掏。
一顆比他腦袋還大的夜明珠,被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白日的珠光沒那麼奪目,卻也能看見發光的樣子。
嚴大富托著珠子,臉上的肉都笑開了花,眼睛眯成兩條縫。
“爹,您看!這個也是我拍的!這麼大的夜明珠,您見過沒?”
嚴德昌看了一眼那顆珠子,沒接話。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
仙丹他都吃過了,就算兒子現在掏出盤古的開天斧,他也不會詫異。
嚴母倒是伸手輕輕摸了摸珠麵,感慨道:“郡主的店裏都是稀罕物,你可得好生放起來,摔壞了可惜!”
嚴大富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娘你要是喜歡,就放您屋裏!”
嚴母笑著搖搖頭:“我屋裏用不著,你自己留著玩吧。”
嚴大富美滋滋地把珠子收回去,繼續講拍賣會的盛況。
儲物袋、靈茶、忘憂眠、玉肌生骨粉……
他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嘴裏時不時蹦出一句“多虧小爺錢多,不然就被搶了!”。
嚴德昌沒打斷他,一邊聽一邊吃,偶爾給妻子再夾一筷子菜。
嚴母也不急,慢慢喝著粥,目光在兒子身上停一停,又在丈夫臉上停一停,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淺淺的笑。
等嚴大富終於把話匣子倒空了,端起粥碗猛灌了一口,嚴德昌才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那位瑞寧郡主,你可曾見過?”
嚴大富放下碗,誠實道:“見過一次。在‘天上人間’外麵,郡主路過的時候,我遠遠瞧見了一眼。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嚴德昌點了點頭,又問:“你這次在京中,伯爵爺待你如何?”
嚴大富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