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這天晚上，天上人間和小小雜貨鋪終於關了門，正式放年假。
其實本該提前幾天就給大夥兒放假的。
拍賣會定在大年初二，過年怎麼也得多放兩天。
可店裏的生意實在是太好了，年前這幾天更是火爆得不行。
最後“員工們”一致表決：乾到年二十九！
她這個“不幹活”的老闆，也就象徵性地走個流程點頭同意了。
天上人間關店比雜貨鋪早一些。
小十一和小十二收拾完那邊，就一塊兒溜達著去接小十回家。
兩人到雜貨鋪的時候，店裏客人已經稀稀拉拉沒幾個了。
可剛進門，就瞧見小十正跟三個人站在櫃枱前，那架勢看著不太對勁。
走近一聽，果然。
那三人打頭的是個年輕公子，穿著講究，眉眼裏帶著點驕縱氣。
旁邊站著個差不多年紀的姑娘，打扮也精緻，隻是那表情不太好看。
再往後是個縮頭縮腦的中年男人，看著像管家。
“……我說了這麼多，你到底聽明白沒有？”那年輕公子拿扇子敲了敲櫃枱，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我們府上要的年禮，單子都遞了，現在你跟我說糕點沒貨？那你們當初接單的時候幹什麼去了？”
這兩個人是天上人間的常客，江伯安和江令萱。
也是禮部尚書府的三公子和四小姐，他們的二姐就是宮裏的宸妃娘娘。
小十一和小十二對視一眼，沒急著上前，先站在旁邊聽了幾句。
小十還是那副老實模樣，語氣倒是不急不惱：“江公子，您別急，這事兒我上午就跟江管家說清楚了。前些日子府上確實來人遞過單子，但當時隻報了茶葉和乾貨，糕點那一項是漏掉的。等今天貴府管事來補單的時候，我們店裏的新年糕點禮盒早就賣完了。”
江令萱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驕橫：“賣完了不會再做？那些禮盒本就是你們郡主府的廚娘做的，讓她連夜趕製一批便是，有什麼難的？”
她心底裡是有些瞧不上這位瑞寧郡主的。
好好的郡主偏要親自開鋪子做買賣，既已踏足商道，卻還故作清高搞什麼限量售賣，實在矯情得很。
小十搖頭，語氣依舊和氣：“江小姐，那批禮盒是限量售賣的，年前就定好了數量，賣完即止。這事兒我們月初就貼了告示，貴府當時沒訂上，現在確實沒法補了。而且白霜姐姐是我們小姐的侍女，我們沒資格指使她。”
“你......”江令萱被他這不軟不硬的態度堵得一頓，轉頭看向她哥。
江伯安臉色也沉了下來，往前站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十：“我說，你一個小掌櫃，能不能有點眼力見？我們江家是什麼門第你不知道？為了這點破糕點跟我在這兒磨嘰半天，你當你是誰啊？”
小十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身後就響起一個聲音。
“江公子這話說得有意思。”
小十一從旁邊走上前來，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怎麼看都涼颼颼的。
“我們郡主府的店，開門做生意，一向講規矩。限量就是限量，沒貨就是沒貨。您府上的管家自己漏了單子，那是您府裡的事兒，跟我們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江伯安一愣，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白啊。”
小十二也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往櫃枱邊上一靠，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兄妹倆。
“江公子，我們店裏賣的限量商品，向來是提前放訊息，限量發售。您府上沒訂上，那是您府上自己的問題。現在莫名其妙跑來怪我們沒貨......我還真想問問，您是什麼意思？”
說到後麵，小十二眸光轉冷。
“你！！”江令萱氣得臉都紅了，“你們不過是幾個下人，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小十二眨眨眼，眼中冷意似是全消，轉而一臉無辜。
“我們是下人啊......但不好意思，我們是郡主府的下人！而且，我覺得我態度挺好的呀，這不正給您解釋呢嘛！您要是覺得我們態度不好，那還真是沒辦法。要不......您以後別來了？”
江伯安被他的變臉和嘴裏吐出的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要是別地有賣的，他何苦親自上門要貨！
可不管在哪，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江伯安正要發作，旁邊的管家卻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江伯安臉色變了變。
管家說的無非是那句他父親叮囑過無數次的話——郡主府背後是護國將軍府，惹不得。
更別說，天上人間還有世上僅有的神丹妙藥......
他確實惹不起，否則父親和姐姐饒不了他！
江伯安咬著後槽牙，狠狠瞪了小十一和小十二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
江令萱跺了跺腳，也氣惱地跟了上去。
管家沖小十他們尷尬地拱了拱手，賠了個“抱歉”的笑容，連忙追著自家主子跑了。
等那三人出了門，小十一才轉過身來，沒好氣地戳了戳小十的胳膊。
“我說你是不是以前給那幫人當‘媽’當習慣了？誰來你都這麼慣著？！”
他說的是小十以前帶那些宿主的日子。
那時候小十可真是又當爹又當媽，什麼爛攤子都得收拾。
小十也不生氣，憨憨地笑了笑：“做生意要以和為貴嘛。他們也是買不著東西著急，反正沒耽誤店裏的生意，我就多費幾句話，也免得給小姐惹麻煩。”
人走了，小十二臉上的假笑消失殆盡。
此刻，他聽見這些話，瞥了小十一眼。
聲音不鹹不淡：“你越是這樣沒脾氣，就越容易讓人得寸進尺。時間長了，那些人隻當咱們小姐好欺負。”
小十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小聲說：“那我下次不這樣了……”
小十一和小十二對視一眼，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點功夫，店裏最後幾位客人也陸續散了。
小十一催著小十趕緊收拾東西閉店，嘴裏還唸叨著：“磨磨蹭蹭的，再晚回去老大又該唸叨了！”
小十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去整理櫃枱，又把那幾個服務機械人叫回二樓挨個歸位、檢查妥當。
小十二倚在門邊，看著小十忙碌的背影，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年後那場拍賣會，還有接下來幾個月的丹藥份額......江家，可以不用來了。
他也沒打算特意去彙報什麼。
回頭跟金檀姐姐提一嘴就行，這種小事，小姐根本不必知道。
反正店裏係統許可權在他手裏，名單上劃掉幾個名字，也不過是眨眨眼的功夫。
至於那位禮部尚書……管他是誰。
欺負了小十，還想從店裏拿走一顆丹藥？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