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新宅裡安排了幾個孩子的學堂,沈華歆就找徐卉商量,能不能讓武學師父去他們院裏的訓練室學習。畢竟有這個條件,她們當孃的也心疼孩子,徐卉欣然同意。)
等到日頭西斜,幾個孩子又要馬不停蹄趕往修鍊室修鍊。
晚膳後,可能隨時迎接沈老爺子的在一次教考。
過後他們三人便繼續修鍊,等家裏人嘮完日常的家常,便由各自的爹孃領回院中。
可謂是“分秒必爭”!
新宅之中,若論“清閑”,大約要數兩位老爺子了。
可這份清閑,也僅僅是相對而言。
沈老爺子每日的“功課”頗為固定。
清晨用過早膳,便帶著孫兒沈安康在靈氣充裕的修鍊室吐納修鍊。
他時常虛心向修鍊已久的蘇老爺子請教不懂之處。
力求能指導孫兒,溫養沈安康那先天不足的孱弱身軀。
午後及傍晚,則化身嚴師,將蘇家幾個孫輩——蘇臨、蘇瑾、蘇旭乃至年紀最小的蘇允,聚在一處。
或考校經義文章,或講解史策典故。
他學識淵博,引經據典信手拈來,雖要求嚴格,但講解深入淺出,幾個孩子倒也聽得入神,不敢懈怠。
這份“教導”的活計,讓他每日充實而有寄託。
相比之下,蘇老爺子的日程就顯得“單調”許多。
他的主要任務便是盯著小孫子蘇允修鍊那心訣,防止這小皮猴偷懶或行差踏錯。
然而,看著府中上下,從兒子蘇風蘇鬱到兒媳徐卉沈華歆,再到孫輩們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連老妻都去幫襯製衣工坊了,這位戎馬半生、閑不住的老將軍便蠢蠢欲動。
於是,蘇老爺子的“日常生活”悄然升級。
從單純監督小孫子修鍊,變成了拉著蘇允在修鍊場,一板一眼地傳授起蘇家基礎拳腳功夫。
“下盤要穩!出拳要疾!眼神跟著手走!”
洪亮的嗓門響徹場地,彷彿回到了昔日的軍營校場。
旁邊前來訓練的情報閣眾人,羨慕不已。
這可是老將軍親自傳授武藝啊!!!
蘇允起初叫苦不迭,但見爺爺教得認真,眼中閃爍著不同以往的神采,倒也咬牙堅持下來,小臉上還多了幾分韌勁。
沈老爺子在旁邊看了兩日,撚須微笑。
這日,他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沈安康,溫聲道:“康兒,你也去。你雖不能習練剛猛招式,但跟著你蘇爺爺站站馬步,活動活動筋骨,於你體質也有益。”
沈安康眼睛一亮。
他久病之身,常羨慕表兄弟們的矯健。
聞言立刻乖巧地站到蘇允旁邊,學著樣子擺開架勢。
他的馬步自然不如蘇允紮實,動作也小心翼翼,但神情卻無比認真。
蘇老爺子見多了個“學生”,還是個需要格外留意的病弱孩子,教得更起勁了。
他洪亮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耐心。
“對,康兒,就這樣!重心放低一點,不著急,慢慢來……允兒,你看你表哥多穩當!”
一時間,小院裏,一老嚴格督導,一老含笑旁觀。
兩小,一個虎虎生風,一個咬牙堅持。
陽光灑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
————————
終於,到了蘇硯璃“出關”的初八。
蘇家眾人早早便聚在璃九殿的主廳裡,個個臉上都帶著按捺不住的分享欲。
剿匪團的捷報與金銀、情報閣的龐大資料庫、分店的火爆盛況、玻璃工坊的首次成功、製衣坊雪片般的訂單……
樁樁件件,都憋了在眾人心裏,就等著向家裏這位小小“功勞娃”彙報這驚人的進展。
連素來沉穩的蘇風,眼裏都閃著光。
蘇鬱臉上更是洋洋自得。
短短幾天,流水的銀子就落入他的口袋,可把他飄的不行。
蘇允和其他幾個孩子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望著樓梯口。
沈家人是第一次等蘇硯璃出關,心裏還有點期待。
然而,他們等來的,卻隻有白霜一人。
隻見白霜款步從樓上走下,依舊是一身素凈衣裙,氣色溫潤如常,對著滿廳期待的目光,歉然福身。
“老爺、老夫人,各位主子,小姐讓我代為轉達,她今日暫且不下來了。”
眾人一愣。
白霜接著道:“此次仙尊教導的術法內容頗為精深,七日時光,大家都緊著練習。”
“青竹與紫蓮兩位……進度稍慢了些,仙尊便吩咐她們留在上麵繼續參悟,需得融會貫通方可。”
“小姐與小九倒是領悟得快些,隻是此番耗費心神頗巨,眼下實在睏倦得厲害,已各自回房歇下了。”
她笑了笑,補充道:“小姐特意囑咐,讓大家不必掛心,她睡足了,自然便下來了。”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心疼,如同細密的針,輕輕紮在每個人心口。
蘇風的沉穩,蘇鬱的自得,全都消失不見。
小璃兒......今年三歲。
別說尋常人家,就是他們家的孩子,三歲時也是盡享歡樂的時候。
可小璃兒......
蘇沈兩家人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麵:
小小的、玉雪可愛的糰子,板著一張過分認真的小臉,在高深莫測的仙師教導下,對著他們難以想像的深奧術法,一刻不停地研習了整整七日……
直到精力耗盡,連下樓的氣力都沒了。
大人們交換著眼神,裏麵盛滿了憐惜與無奈。
仙師嚴苛,自是望徒成龍,可一想到那孩子才三歲……
蘇老夫人忍不住捏緊了帕子,沈華歆更是眼圈微紅。
一片沉寂中,沈奕安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他目光落在白霜依舊從容的麵龐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既如此,白霜姑娘何以看起來……並無多少疲態?”
難道這位廚孃的天賦,竟比小璃兒還要卓絕?
白霜聞言,唇角漾開一抹笑意,不動聲色的解釋:“回沈大人,仙尊對我們幾個的要求各不相同。我是小姐的廚娘,仙尊說,修鍊一途,於我而言,重在強身自保,根基穩固即可,並不強求精進迅猛。”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仙尊說了,萬物皆可入道。於我而言,灶台方寸之間,油鹽醬醋之中,或許便藏著我的‘道’。若能潛心鑽研廚藝,心無旁騖,將來未嘗不能‘以廚入道’。”
“以廚入道?”
蘇旭最先反應過來,覺得這說法新鮮極了,忍不住重複。
“是,大少爺。”白霜頷首,“若真能成就廚修之道,那麼烹飪本身便是修行,對火候的掌控、對食材靈性的感悟、對味道層次的調和,皆可錘鍊心性與修為。”
“而廚修所製的食物,亦會蘊含獨特的靈韻與感悟,對食用者的修行大有裨益。”
“古籍有載,上古時有廚修大能,其一道‘醍醐灌頂羹’,便曾助一位停滯百年的修士頓悟,當場突破境界壁壘。”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連原本縈繞心頭的擔憂都被這奇聞沖淡了幾分。
蘇老爺子最是直爽,撫掌大笑,聲如洪鐘。
“好!竟然還有這般奇事!白霜丫頭,那你可得加把勁!老頭子我別的幫不上,這‘試菜’的差事,定然責無旁貸!到時候也讓咱沾沾光,看能不能吃出個神仙來!”
他這話一出,頓時衝散了方纔的沉悶。
其他人雖沒老爺子說得那麼直白,但看向白霜的眼神也瞬間變得無比灼熱。
靠吃飯就能修鍊?還能助人頓悟突破?
這要是真的,他們能住在廚房裏!
一天吃八頓!
不,十頓!
蘇硯璃和小九沒下樓,確實是在樓上休息。
對外雖隻道“閉關七日”,這次閉關與以往不同。
混沌空間之內的時間流速,被蘇硯璃調換的與外界迥異。
外界七天,於空間內而言,卻是實打實的一月。
這一月蘇硯璃不間斷地煉丹。
對她萬古不朽的神魂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眼下這副年方三歲、嬌嫩無比的小小肉身來說,卻是沉重負荷。
整整一個月,守在數個丹爐前,控火、投藥、凝丹、收丹……
迴圈往複,幾無停歇。
為了維持精力與精準,連她自己都數不清吞服了多少提神、補氣的丹藥。
一邊煉藥,一邊吃藥......其中的“辛酸”,蘇硯璃都不想提!
不過丹藥靈力固然滋補,但那股從肉體深處透出的、屬於“勞作”後的純粹疲憊,卻非藥力可解。
好不容易“刑滿釋放”,踏出空間的那一刻,她隻有一個念頭:
想睡!
想睡到天荒地老!
而向來最會看眼色、也最體貼主人的小九,自然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拋棄樓下的小兄弟,亦步亦趨地跟著蘇硯璃回了房。
將自己團成毛茸茸、暖烘烘的一團,乖巧地依偎在主人枕邊。
陪親親主人補覺,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紫蓮和青竹未能現身,則另有一番“甜蜜的苦惱”。
就在她們即將出空間的前一天,剛剛在外界忙完一輪、腳不沾地返回空間“補貨”的金檀,給她們帶來了新的、更龐大的訂單。
“分店生意火爆遠超預期,連帶著京城主店也被帶動,不少外地客商慕名而來,一擲千金。”
金檀語速飛快,“尤其是你們親手製作的那些——青竹的製作的平價和高階護膚品、清潔套裝都要!”
“紫蓮的精工金簪首飾、還有那些獨一無二的改良女裝也得多多備下!小小雜貨店的三個服裝定製單這個月也接滿了!”
金檀遞了張單子給紫蓮,“這是客人的尺碼和要求,都是女子冬裝,紫蓮這個月一起做出來吧!”
金檀說完,看見了青竹和紫蓮臉上的不高興,笑著哄道:“外頭來的客人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你們做的那些與普通貨色的天壤之別。”
“還是多虧了你們的手藝,又給小姐的店揚名了!這回不止是小姐的丹藥出名,你們做的那些東西也十分惹人追捧!”
能不遠千裡跑來京城豪擲千金的主,哪個不是人精?
這點眼力都沒有,也混不到那份上。
青竹和紫蓮本來就是提前回來加班的,又跟著小姐幹了一個月。
這會兒當然是想出去跟小姐回宅子裏待著,可她們聽見,自己能給小姐的店帶來這麼大的影響,心裏也是高興的。
這樣以後來店裏的人就不用都死死盯著丹藥了,能讓小姐清閑一分也是好的。
金檀看青竹和紫蓮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趁熱打鐵說道:
“青竹,這回你把重心先放在平價商品上吧,分店的貨有些供不上了。紫蓮在保證服裝數量的前提下,盡量多做些首飾,先備著貨,日後給商隊帶走。”
服裝給商隊帶走還得想著點尺碼的問題,首飾就不一樣了,隻要得了客人喜歡,這單生意就成了一大半。
紫蓮嘆了口氣,說:“明白了,我會多做點不挑人的首飾,衣服。”
青竹也跟著點頭應下。
那些平價的商品所需材料簡單,製作也簡單,就算要產出數量多些,對她而言也不難。
也不是金檀非要壓榨她們,實在是現在需求激增,就連“天上人間”的某些高階貨架都開始顯得有些空蕩。
於是,本已準備“出關”鬆口氣的青竹和紫蓮,隻能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無奈,然後認命地挽起袖子,轉身重新紮進各自的工作室。
加班!
若非金檀“貼心”地、同時將她們上個月那長得令人目眩的“工資條”拍在桌上,後麵那一串實實在在、閃動著光澤的零起到了絕佳的撫慰(激勵)作用,她們怕是真要罷工抗議了!
白霜雖也羨慕兩位姐妹那驚人的提成數字,但她心中自有衡量。
比起在空間裏埋頭趕工,她更願意守在小姐身邊,照料飲食,研究新菜,看著小姐滿足用餐的模樣。
————————
蘇硯璃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長。
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高懸中天——竟是第二日的正午了。
她足足睡了一天半。
今兒一大早就把蘇沈兩家急壞了。
昨日未見人影,尚可用“累極了”解釋。
可這都過了一天一夜了,房門依舊緊閉,連點動靜都沒有……
再能睡的孩子,也不至於如此吧?
莫不是閉關時傷了根本?
或是累出什麼毛病了?
清晨的餐桌上,氣氛罕見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