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距離張逸群約定的歸墟海眼之行,還剩一年。
這一年裡,玄嶽城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大陣還是那重三重大陣,主街還是那五條主街。但若仔細去看,卻能發現無數細微之處,正悄然生長。
城東街角那家靈酒鋪的掌櫃老周,如今有了個幫手——他兒子從學宮結業,沒去爭著加入玄嶽軍,反倒回來跟著老子學釀酒。老周嘴上罵他沒出息,眼裡卻全是笑意。
城南那片居住區,又多了幾十戶人家。有新成家的軍士帶著道侶搬來,有散修慕名而來定居,有當初跟著投奔的小家族整族遷入。炊煙一天比一天濃,孩童的嬉鬨聲一天比一天響亮。
城北那片院落,依舊清靜。但偶爾也會傳出些動靜——屠烈在自家院子裡擺酒,請幾個老兄弟聚聚。
鬼厲的院門難得開啟,放了個年輕後生進去,半個時辰後那後生出來時,滿臉激動,見人就說“鬼院主指點了我一招”。
赤練的院子裡,多了幾隻不知從哪弄來的靈獸,毛茸茸的在院中打滾,他看著看著,臉上難得露出笑模樣。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這一日,城東的小院裡,趙大牛休沐。
他如今已是先鋒營的千夫長了。這一年他格外拚命,操練時衝在最前,任務時搶著報名,硬是憑著軍功連升兩級,分到了一座三進的大院子。
林氏正在院中晾曬靈草,見他回來,笑道:“今兒怎麼這麼早?”
趙大牛嘿嘿一笑:“今天休沐,明天也休,後天還休。連休三天!”
林氏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那可好,咱帶著丫頭去島上轉轉?聽說第三島那邊開了個靈獸園,好多人都帶孩子去玩。”
“行!”趙大牛一拍大腿,“咱這就去。”
他轉身要進屋,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林氏。
林氏接過,開啟一看,是一支玉簪,通體瑩潤,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這是……”
趙大牛撓撓頭:“上個月任務發的賞賜靈石多了一些,我攢著沒花,托人從萬象樓帶的。你看喜不喜歡?”
林氏看著那支玉簪,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嫁過人,死過丈夫,帶著孩子四處漂泊,從未想過這輩子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有自己的院子,有疼自己的男人,孩子有了爹,日子有了盼頭。
“喜歡。”她輕聲道,聲音有些哽咽,“特彆喜歡。”
趙大牛嘿嘿笑著,笨手笨腳地幫她把簪子戴上。
屋裡,那個如今已經六歲的小丫頭探出腦袋,看見這一幕,捂嘴偷笑。
“爹,娘,你們羞不羞!”
趙大牛回頭瞪她:“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羞不羞!”
小丫頭朝他吐吐舌頭,一溜煙跑回屋了。林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院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同一日,城主府後院。張逸群睜開眼,結束了為期三月閉關。土質在乾坤鼎內的時速過已超過幾年。
他周身氣息比三個月前又凝實了幾分,距離大乘後期隻差一線。但這一線,卻不是閉門苦修能突破的——需要機緣,需要頓悟,需要山河印。
張啟明感應到了兒子出關的氣息,正在院中等他。
“出關了?”
張逸群點頭,在父親對麵坐下。
張啟明遞過一壺酒,是城東老周家鋪子新釀的。張逸群接過,倒了兩杯。
“城裡最近怎麼樣?”
張啟明道:“都好。趙大牛那小子升了千夫長,分了座三進院子,天天樂得合不攏嘴。
周家鋪子的兒子從學宮結業,回去跟他爹學釀酒,老周高興得那個勁兒,巴不得要請全城人喝酒。還有第三島那邊開了個靈獸園,天天有人帶孩子去玩。”
張逸群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瑣碎小事,聽著卻比什麼好訊息都讓人心安。
“鬼厲那邊呢?”
張啟明道:“暗影院這一年抓了十七個探子,都是九宸天派來的。據鬼厲說,九宸天那邊暫時沒有大的動作,那位巡天仙尊還在沉睡。但外圍的動靜越來越多,恐怕快了。”
張逸群點頭,飲儘杯中酒。
“我得還要抓緊,儘量早去。”他說。
張啟明看著他:“想好怎麼去了?”
張逸群道:“想好了。一個人去。”
張啟明沉默片刻,沒有勸阻,隻是點了點頭。
“家裡你放心。”
張逸群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
傍晚時分,張逸群出了城主府,一個人在城中慢慢走著。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個普通的過客,打量著這座,他親手參與打造的城池。
主街上人流如織。有人在店鋪前討價還價,有人在街角大聲說笑,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吃麵,有人牽著靈獸慢悠悠地溜達。
城南居住區炊煙嫋嫋。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透出燈光,偶爾傳出孩童的哭鬨聲、大人的哄勸聲、夫妻的拌嘴聲、碗筷的碰撞聲。
城北那片院落裡,屠烈正在自家院子裡擺酒,玄陰子、烈山、赤練幾個人都在,不知在聊什麼,笑得很大聲。赤練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獸,臉上難得帶著笑。
城西的三座島上,燈火通明。那是玄嶽軍的軍士們在修煉、在演練、在過他們自己的日子。
有人的院子裡傳出琴聲,有人在對弈,有人在靜室閉關,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吹牛。
張逸群站在海邊,望著那三座島的燈火,望著身後的萬家燈火,久久無言。
張啟明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與他並肩而立。“看什麼呢?”
張逸群輕聲道:“看咱們的家。”
張啟明點頭:“是,咱們的家。”
父子二人越走越聊,不知覺已走到海邊。站在海邊,望著這片燈火,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張逸群忽然道:“爹,等我從歸墟海眼回來,咱們一起看看娘,給她上炷香吧。”
張啟明一怔,隨即點頭:“好。”
海風吹過,帶著淡淡的鹹腥。遠處,燈火依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