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
張家城的城牆上,符文的光芒日夜不息。
那是道一帶領張清柏等,十三位陣法師聯手佈下的護城大陣——
不是簡單的“層數”堆砌,而是一套完整的陣法體係,共分三重:第一重,預警幻陣。
布於城牆外圍百裡範圍,可感知一切闖入者,虛實相生,迷惑來敵。此陣由三百六十五杆陣旗構成,暗合周天之數,日夜運轉。
第二重,防禦困陣。布於城牆本體,是整座大陣的核心。
此陣以四象之力為基,八卦法則為用,可擋合體巔峰全力一擊。
′陣眼處埋著張逸群親手煉製的四象印,一旦遇襲,四象之力便會顯化,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虛影,鎮守四方。
第三重,殺伐反擊陣。布於城內各處節點,平日裡隱而不發,一旦大陣被破,此陣便會啟動,將整座城池化作殺陣,與來敵玉石俱焚。
這三重陣法環環相扣,相輔相成,纔是真正的護城大陣。
至於那些動輒號稱“十二層”“十五層”的說法,不過是外行人的誤解——
要麼是將陣法拆解成多個獨立陣法的疊加,要麼乾脆是誇大其詞,唬人罷了。
道一曾在議事堂上特意解釋過:“陣法之道,貴在精不在多。
一層精妙絕倫的陣法,勝過十層粗製濫造的堆砌。張家城的護城大陣,三重足矣,再多反而是累贅。”
張清柏深以為然,在旁邊補充道:“那些號稱十八層大陣的,多半是陣法師糊弄外行的把戲。真正的大陣,一重就是一重,沒有數層堆疊的道理。”
張逸群當時聽完,隻是點了點頭:“你們定就好。”
他信得過這些陣法師,特彆是還有道一和張清柏這兩人。城門外的傳送陣廣場,又擴建了一次。
十九條傳送陣日夜不停運轉,每天吞吐的修士數以萬計。
廣場邊上新開了三十家客棧,還是常常客滿。那些等不及排隊的,乾脆在廣場上打坐,閉目養神,等著輪到自己的那一班。
主街上,店鋪已過千家。從街頭走到街尾,要花上一個時辰——這還是走馬觀花。若想每家都進去逛逛,三天三夜都不夠。
萬象樓張家城分號的大管事,如今走路都帶風。
他逢人便說:“老夫在萬象樓乾了八百年,從未見過這麼旺的地界!”
據說歸墟城總號那邊,已經派人來談了好幾次,想把總號遷過來。但張家城寸土寸金,哪有地方給他們?
這些瑣事,張逸群早已不再過問了?全由一年前成立的族老會去處理。
張清源任會長,張清泉、張清河、張清柏、張清鬆、張清竹五位老一輩入會,再加上張啟明、還有和張逸群同生共死走過來的道一,淩絕宵,幽娘子,劍無痕等八人,還有冰獄九層出來的三個代表人物,共計18人。
凡城中日常事務,由庶務堂負責,大事情以及庶務堂處理不了,再由族老會議定即可執行,無需事事請示家主。
從那以後,張逸群便從繁瑣的日常事務中脫身出來。
聞人世家來訪,這類關乎張家城未來格局的事。張逸群還是有必要出麵應酬的。
平時他隻管修煉,以及為兩年後前往歸墟海眼尋找山河印做準備。
這一日,族老會送來一份議事的玉簡。
張逸群神識探入,是張清源提議的——關於聯姻。
“張家城要想真正立足,不能單打獨鬥。”玉簡中寫道,“聯姻是古老之道,亦是穩固之道。海龍鯨部族有適齡公主,天劍宗有傑出女弟子,散修聯盟古塵之女也到了年紀……若能與這些勢力結親,張家城的根基便更穩了。”
玉簡後麵,附著幾份詳細的情報——各家適齡子弟的修為、品性、背景,一一列明。
張逸群看罷,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烙印了一個字: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由族老會酌情辦理,無需請示。
他將玉簡交給侍從,送往族老會。
張清源收到批複後,感慨良久。
“這孩子……是真信咱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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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城南張家祠堂。
張逸群獨自站在祠堂中,麵前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最上首,是第一代家主張玄機的牌位。往下,是曆代先祖,一代一代,綿延至今。
最下方,是幾排新刻的牌位。
那是張清源帶著幾個老兄弟,花了一年時間,挨個回憶、挨個查證,硬是從記憶裡找出來的——三百年來死去的族人名字。他們沒有用玉簡,而是一筆一劃刻在木牌上。張清源說,這樣纔有誠意,才顯得莊重。
“張青山,第二百六十七代,戰死於玄嶽山門……”
“張清河,第二百六十七代,戰死於玄嶽山門……”
“張清雲,第二百六十七代,死於押送途中……”
“張啟文,第二百六十八代,死於冰獄第七層……”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刻在牌位上,供入祠堂。
其中有一塊牌位,是張逸群親手放上去的。
那上麵刻著:先妣張門柳氏諱芸之位。
下角落款:不孝子張逸群立。
就在三個月前,張逸群去了下界他母親的墳前。
那座小山村早已荒廢,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母親的墳塌了,隻剩一個小土包。
張逸群跪在墳前,清理雜草,培上新土。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起出母親的遺骨,用一塊白布包好,收入乾坤鼎。
他焚香,敬酒,叩首。
“娘,兒子接您回家。”然後他撕裂虛空,重新返回靈界。
回到張家城後,他將母親的遺骨交給父親,張啟明捧著那包白骨,雙手顫抖,老淚縱橫。
“柳芸……柳芸……我回來了……你也真的回來了……”
他親手將妻子的遺骨火化,將骨灰裝入一隻玉壇,送入張家祠堂,在曆代先祖的牌位旁,為妻子立了一塊牌位。
那天晚上,張啟明在祠堂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張逸群,隻說了一句話:“兒子,謝謝你。”
張逸群搖頭:“爹,這是我該做的。”
此刻,張逸群站在母親的牌位前,默默看了許久。
“娘,您現在和爹在一起了。”他輕聲道,“雖然爹不能天天來陪您,但他心裡有您。張家祠堂裡,有您的位置。您不再是那個沒名沒姓的‘張娘子’,您叫柳芸,是我娘,是張家的媳婦。”
香煙嫋嫋,緩緩升空,彷彿有人在回應。張逸群深深一揖,轉身離開。
從祠堂出來,張逸群去了城北。
二十三位高手住的那片區域,他一年來很少來。不是不想來,是沒必要來——這些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事做,不需要他操心。
但今日,他想來轉轉。
屠烈不在家。先鋒營那邊又在操練合,他肯定是坐鎮去了。
鬼厲的院子門窗緊閉,門口掛著“閉關勿擾”的牌子。
玄陰子不在,據說帶著水軍出海演練了,要半個月後纔回來。
烈山在執法堂當值,沒見著。
風靈子的院子空無一人,不知又去哪兒執行任務了。
赤練的院門開著。
張逸群走進去,隻見赤練正盤膝坐在院中,麵前擺著一排玉簡,正在凝神觀看。
“赤練道友?”
赤練抬頭,見是張逸群,連忙起身:“張家主!”
張逸群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落在那排玉簡上:“你這是……”
赤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屬下在學療傷之法。”
“療傷之法?”
眼前這人,曾經是殺人如麻的魔修,合體初期的大能,一掌可碎山嶽,一指可斷江河。如今卻坐在這裡,像初學者一樣研讀療傷玉簡。
“學得如何?”張逸群問。
赤練苦著臉:“不太好。這些醫道典籍,比殺人難多了。”
張逸群失笑:“那就做自己擅長的事情?”
赤練認真點頭:“好,聽家主您的。”
張逸群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煉上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說完閃身離去。
身後,赤練愣在那裡。內心激動不已!
青竹居士的院子裡,道一、張清柏也在。
三人正圍著一塊陣盤爭論不休,見張逸群進來,齊齊躬身行禮,然後便又繼續爭論。
張逸群也不打擾,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靜靜聽著。
“……我說了,我們可以以玄冥之力為基,再融合一層進護山大陣,那樣就更牢固!”青竹居士的聲音很高。
“玄冥之力不穩!”張清柏反駁,“萬一幽娘子還沒醒,誰來調控?”
“那就等!”道一拍板,“等幽娘子醒了再布。現在先把現有陣法加固,材料我已經算好了……”
三人爭得麵紅耳赤,最後又達成共識了。
張逸群笑著搖搖頭,起身離開,路過玉真子的院子。
玉真子的院門虛掩著。隻見玉真子正盤膝坐在院中,麵前跪著三個年輕人——張靈風,還有兩個劍堂的弟子。
“……這一劍,意在劍先。”玉真子緩緩道,“你們且看。”
他抬手,並指如劍,輕輕一劃。
虛空中,一道劍痕浮現,久久不散。
三個年輕人看得入神,半晌說不出話。
張逸群沒有打擾,繼續前進。轉了一圈回來,張逸群回到城主府後院。
張啟明正在那裡等他。
“去看了?”
張逸群點頭:“嗯,去看了看。都挺好。”
張啟明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壺酒,遞給兒子。
“你孃的骨灰安頓好了,我心裡也踏實了。”他輕聲道,“逸群,接下來,你就專心修煉吧。家裡的事,有族老會,有我,有小山他們,你放心吧。”說完鬆開手,一壺酒飛張逸群。
張逸群接過酒,倒了兩杯,遞給父親一杯。
張逸群伸出手,穩穩地接住酒。然後將杯中清澈透明的液體,緩緩倒入兩個精緻的杯子裡。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個杯子,輕輕地遞到,坐在對麵的父親麵前。
爹,再過兩年,我就得前往歸墟海眼了。
張逸群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張啟明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兒子的決定。他默默地接過酒杯,凝視著杯中的美酒,彷彿能透過它看到遙遠的未來。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說道:孩子,去吧。不用擔心家裡,有爹在呢!張家城,爹會替你守護好的。
說完,父子倆同時舉起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隨後,他們仰頭一飲而儘,感受著烈酒入喉帶來的灼熱感。
此時,夜幕已深,整個張家城被點點燈光照亮,宛如一顆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大地上。
從遠處望去,那些燈火,猶如繁星般閃爍不息,與夜空中的星星交相輝映。偶爾還能聽到陣陣歡聲笑語,,從城中傳出,讓人不禁心生嚮往。
張逸群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繁華熱鬨的景象。此刻,他的內心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和踏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