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虛空之中,一片死寂,彷彿時間已經停止流淌。就在這片靜謐的空間裡,兩道強大無比的劍意悄然對峙著。
其中一道劍意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色調,宛如宇宙初開時的混沌之色,蘊含著歸源歸一的寂滅真意。
它所經過的地方,就連那原本應該永恒存在的光線,也會瞬間被吞噬殆儘,隻留下一片絕對的黑暗。
而另一道劍意則如同冷月高懸夜空般清冽皎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
它攜帶著斬儘塵緣的決然氣息,每一次揮舞劍光都會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痕跡,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撕裂開來。
這兩道劍意分彆屬於兩位絕世高手:劍無痕和林晚秋。
此刻他們相距不過短短十丈,但誰也不敢輕易挪動一步。因為他們都清楚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此地。
站在一旁觀戰的張逸群眉頭微皺,他抬起手來向身後的眾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憑借多年的經驗以及敏銳的洞察力,他能夠明顯感受到,這兩股劍意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極為微妙,且錯綜複雜的聯係。
這種聯係錯綜複雜、撲朔迷離,並不僅僅侷限於,普通意義上的敵對關係。
它彷彿是一種超越語言,所能表達範疇的玄妙因果牽連。
經過長時間令人窒息般的沉寂後,最終還是由林晚秋挺身而出,勇敢地撕開這層緊張而壓抑的氛圍。
隻見她朱唇輕啟,宛如黃鶯出穀一般婉轉悠揚,但若是靜心細聽,則會察覺到其聲線中,似乎隱藏著一縷,難以察覺的輕微戰栗:“師兄,時光荏苒,轉眼間已過三百春秋矣!在此漫長歲月裡,你是否知曉小妹無時無刻不記掛著你,一有時間就殫精竭慮地探尋你的行蹤呢?”
她的聲音宛若仙樂飄飄,餘韻嫋嫋不絕於耳,然而若凝神諦聽,便可捕捉到那絲不易被人覺察的顫栗。
麵對此情此景,劍無痕依舊緘默不語,他那雙素來冷漠如冰的眼眸,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宗門遭逢大難那日,”林晚秋稍稍平複一下心緒,接著說道,手中長劍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起來,“我滿心以為你亦難逃厄運。
於是,我在那片殘垣斷壁之中,苦苦尋覓了整整三日三夜,結果僅尋得你遺留下來的半截斷劍而已。自那時起,我便立下毒誓,此生無論如何也要尋回你的蹤跡。”
說罷,她緊緊凝視著眼前的劍無痕,美眸深處掠過一陣刺痛與哀怨:“可是如今,你明明尚存人世,為何卻始終未曾歸來尋我一麵?究竟是何緣由?”
劍無痕依舊沉默不語,但他那緊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著,彷彿在努力克製內心洶湧澎湃的情緒。
林晚秋的劍意突然間變得異常淩厲,如同一股無形的風暴席捲而來:回答我啊?
她的眼神如同兩道閃電般銳利,直直地刺向劍無痕。
終於,劍無痕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冰冷而又深邃,宛如寒潭一般讓人不寒而栗。然而,在這冷漠的外表下,似乎隱藏著無儘的哀傷和無奈。
宗門覆滅的時候,我隻是個無助的孩子。那場血腥屠殺讓我失去了一切,隻剩下一條殘破不堪的性命。
當時的我,猶如一隻喪家之犬,狼狽逃竄。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還有什麼顏麵回到那個,曾經充滿歡笑與溫暖的地方去,尋找你......
說到這裡,劍無痕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其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
後來,命運眷顧了我一次。我偶然間跌入去下界的通道中,然後又加入了一個宗門。後來又在下界的一處,上古遺跡中得到了一門,絕世劍道——寂滅劍意。
從那一刻起,我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它的鑽研和修煉之中,日以繼夜,從未間斷過。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去報血海深仇。
可是,當我曆經千辛萬苦,最終獲得足以重返靈界的實力之時,卻驚覺......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眼眸深處迅速掠過一抹極為少見的苦澀之色,然後才繼續說道:卻驚覺你早已拜入了天劍宗,並且憑借著過人的天賦和勤奮,成功晉升為該宗的真傳弟子。反觀我呢?
不過是個身負累累血案、劍意詭異莫測的孤家寡人罷了。此時此刻的我們,簡直就是雲泥之彆啊......
聽到這番話,林晚秋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
所以,你就這樣一直躲避著我嗎?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寧願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壓力,也不肯告訴任何人,你其實還活在這個世上?
許久之後,林晚秋緩緩地收起手中的長劍,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抬頭,原本充滿怒火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平靜如水,隻剩下無儘的疲倦和釋懷。
算了吧......隻要還能活下去就行了。
她輕聲歎息著說道。然後將視線投向站在一旁的張逸群。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在下林晚秋,乃是天劍宗的真傳弟子。曆經長達三百多年的苦苦追尋,終於在此刻得償所願,見到了久彆的故人啊!
在此,晚輩衷心感謝各位這些年來對家兄的悉心照料。
聽到這話,張逸群連忙抱拳施禮回應道:林姑娘言重啦!劍兄與我可是過命的交情呢,他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我們張家分內之事咯。
林晚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驚訝之色,但很快便恢複了常態,並朝著劍無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對方的意思。
接著,她轉過身去麵對劍無痕,語氣嚴肅地開口說道:
師兄啊,此次小妹來到這歸墟海眼,其實並不是專門來找你的哦。
實在是因為受到了門派的指派,前來這裡探查一樁至關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事呀?
劍無痕皺起眉頭追問道。
隻見林晚秋緊盯著,那八顆散發著神秘光芒的鎮海珠,神情愈發顯得沉重起來。
她壓低聲音回答說:就在三個多月之前,來自九宸天的那些家夥竟然膽大包天、鬼鬼祟祟地,偷偷摸摸潛到了咱們這兒,妄圖解開這座威力巨大的八卦封印。
雖然最後他們並沒有得逞,但還是從裡麵偷走了一樣東西——一顆離火珠的仿製寶珠。
“仿製品?”道一一愣。
“不錯。”林晚秋點頭,“真正的離火珠還在,但他們以秘法複製了一絲離火本源,煉製了一枚仿製珠。
此物若落入九宸天之手,可用來推演八卦封印的破解之法。屆時,他們便可從容佈置,一舉破封。”
張逸群心中一凜:“他們想破封印做什麼?”
林晚秋看向混沌原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傳聞,混沌原隙深處,鎮壓著一件東西——那是上古大戰的遺物,與九宸天的‘天書’、幽冥殿的‘寂滅本源’都有牽連。若能得之,便可……”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又是一場道爭。
“所以你們天劍宗那邊,是來阻止九宸天的?”張逸群問。
林晚秋點頭:“是。但不僅僅如此。”她看向劍無痕,“師兄,你若願回宗門,長老們必會欣喜。你的寂滅劍意,與天劍宗的‘斬緣劍道’本有淵源……”
劍無痕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的這把劍,早已找到了屬於它自己的歸宿。”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張逸群身上,然後又慢慢地,掃過了站在自己身後、與自己一同並肩戰鬥過的,那一張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之上,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了,一抹極其少見的溫情之意來。
林晚秋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許久都沒有說話,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尊重你的決定好了。”
說罷,隻見她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玉簡,並將其小心翼翼地,遞到了張逸群的手中,同時還叮囑道:“張道友,請收好此枚玉簡。
這裡麵所記錄下來的,乃是我們天劍宗曆經千辛萬苦,才蒐集得來的,有關八卦封印方麵的一些零散資料。
也許會對你們有所幫助也說不定呢。另外要特彆注意一點就是,九宸天那邊的人,很有可能會再次找上門來鬨事,所以還希望各位多加小心謹慎才行啊!”
張逸群不敢怠慢,連忙伸手將玉簡接過來,並且十分誠懇地道謝不已。
做完這些之後,林晚秋深深地看了劍無痕一眼,隨即便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此地。
然而就在這時——
“等一下!”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後,原本正邁步向前走著的林晚秋猛地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隻聽劍無痕稍稍沉默了一小會兒工夫,接著便是用一種異常緩慢,且沉重的語氣說道:“對於當年發生的那件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林晚秋依舊背對著劍無痕站立著一動未動,不過她的雙肩,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重重撞擊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幾下。
但很快她便恢複如初,隻是用一種,輕得如同蚊蠅振翅般,細微的聲音回應道:“隻要你還活著,那就比什麼都強......”
話音剛落,隻見一道白色光芒,驟然閃過,下一刻林晚秋的身形,已然徹底消失在了虛空當中,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