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踏入鼎內世界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
三千裡沃野在他腳下鋪展,山川起伏如龍蛇盤踞,河流蜿蜒似銀帶飄搖。
遠處,一片無垠的蔚藍海洋波光粼粼,與天際的混沌氣海交相輝映。
近處,靈田阡陌縱橫,珍稀藥材長勢喜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而純淨的靈氣。
更讓他震撼的,是這片天地蘊含的“生機”。
作為修煉近萬年的幽冥殿長老,他見過無數洞天福地,甚至親自煉化過幾處秘境。
但那些地方,要麼是死氣沉沉,要麼是強行抽取地脈靈氣維持,與眼前這片真正“活著”的世界相比,如同泥潭比之汪洋。
“這是……獨立世界?”幽泉喃喃道,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不是秘境,不是洞天,而是真正的、正在演化的……獨立世界!”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靈土,在指尖細細撚動。土壤肥沃鬆軟,蘊含五行之力,隱約還有一絲微弱的“生長”法則在流轉。
他又抬頭望向天空,那柔和的光明並非來自陣法,而是源自世界本源的顯化。
“萬載以來,我隻在典籍中見過關於‘創世’的記載,從未想過……”幽泉站起身,環顧四周,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張逸群的身影在他身旁凝聚,負手而立,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強敵。
“幽泉長老,感覺如何?”
幽泉沉默良久,緩緩道:“小輩……不,張道友,你瞞得我好苦。若有此界加持,方纔那一戰,你根本無需動用封印之力,單憑世界本源,便足以鎮壓本座。”
張逸群搖頭:“那倒未必。你畢竟是煉虛巔峰,離合體隻差一步。正麵硬撼,我雖有世界之力,但消耗巨大,勝負難料。借封印之力,是取巧,也是無奈。”
幽泉苦笑:“取巧?能調動封印之力,本身就是實力。本座活了近萬年,見過無數天驕,但如你這般,不過煉虛中期便擁有獨立世界者,一個也無。”
他頓了頓,忽然道:“張道友,你方纔說,可以給本座一條活路,甚至給本座一個超越現在的機會。此言當真?”
張逸群點頭:“自然當真。”
幽泉盯著他:“條件呢?”
張逸群坦然道:“效忠於我,與此界簽下‘世界道契’。此契一成,你便與此界氣運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後此界演化,你可得相應權柄;若違此契,道心反噬,萬劫不複。”
幽泉瞳孔微縮。
世界道契!他聽說過這種傳說中的契約,那是依托一方世界本源訂立的至高誓約,比任何神魂禁製都要牢固,也公平得多——隻要不背叛,便能享受世界成長的反饋。
“你不怕我虛與委蛇,先答應再反悔?”幽泉試探道。
張逸群笑了,笑得雲淡風輕:“幽泉長老,你在我的世界裡,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嗎?”
話音未落,整個世界微微一顫。一股浩瀚而溫和的意誌降臨,將幽泉籠罩其中。那意誌中蘊含著無儘的包容與威嚴,彷彿在說:在這裡,沒有秘密。
幽泉心中一凜,知道自己方纔那點小心思,已被這方世界的本源察覺。他苦笑一聲,終於徹底放下僥幸。
“張道友,本座服了。”他拱手一禮,神色鄭重,“願與道友立契,從此效忠。”
張逸群點頭,抬手在空中虛畫。混沌之氣翻湧,一枚奇異的符文緩緩成形——那是一枚幽暗流轉、彷彿連通深淵的符文,正是幽泉的本源投影。
“以本源為引,立契。”張逸群道。
幽泉深吸一口氣,逼出一滴精血,與一絲道心烙印,投入那符文之中。符文光華大盛,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世界本源深處。
契約立成。
幽泉渾身一震,隻覺一股玄妙的聯係在自己與這方世界之間建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每一次心跳,每一絲法則的流轉,甚至隱約能感受到,在世界邊緣的混沌氣海中,正有新的疆域在緩緩孕育。
而世界也對他回饋以溫潤的本源之力,滋養著他被張逸群重傷的經脈。
“這……”幽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這股力量……比我在幽冥殿苦修百年還要精純!”
張逸群淡淡道:“這就是世界之主的饋贈。你既與此界共生,世界成長,你亦受益。反之亦然。”
幽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狂喜。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已與眼前這個年輕人牢牢綁在一起。但奇怪的是,他心中並無不甘,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萬載修行,勾心鬥角,步步驚心。如今,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專心追求大道了。
“主人。”他鄭重改口。
張逸群擺手:“私下裡,叫我道友即可。不過現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幽泉神色一凜:“請主人吩咐。”
張逸群道:“幽冥殿大軍明日抵達,由你統領。你若在此失蹤,他們必亂。我需要你回去,繼續統領那五千主力,然後……在關鍵時刻,倒戈一擊。”
幽泉眼中精光一閃:“主人是想……”
張逸群點頭:“歸墟海眼這一戰,我要的不僅僅是守住封印,更是要讓幽冥殿元氣大傷,無力再覬覦此地。你作為內應,在關鍵時刻反水,足可扭轉戰局。”
幽泉沉吟片刻,緩緩道:“主人此計甚妙。不過,屬下有一事需提醒——幽冥殿雖由屬下統領主力,但還有兩路偏師,由另外兩位長老蒼骨、血屠統領。
那二人與屬下素來不和,未必會聽我號令。且殿主寂滅之主雖在沉睡,但其意誌仍籠罩全殿,若鬨得太大,恐驚動那老東西。”
張逸群點頭:“此事我已知曉。蒼骨、血屠,由我來對付。至於寂滅之主……”
他頓了頓,“他若真身降臨,自有應對之法。但依你所言,他在沉睡中,隻要我們不觸及根本,應不會驚醒。”
幽泉心中一凜,看向張逸群的目光更加敬畏。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膽略更是驚人。
“屬下明白了。”他鄭重道,“回去之後,屬下會按兵不動,待明日決戰時,聽主人號令行事。”
張逸群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正是那枚記載歸墟海眼更深秘密的海神玉簡。
“此物你帶在身上,關鍵時刻,或可助你取信於蒼骨、血屠。”他道,“就說你深入封印核心,奪得了海神遺留的‘混沌原隙參悟之法’,需他們配合,方能開啟。”
幽泉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微變:“主人,這……這可是真物?”
“真物。”張逸群道,“但其中關鍵資訊,我已抹去。他們參悟不透,隻能依賴你。如此一來,你便有籌碼與他們周旋。”
幽泉深吸一口氣,鄭重將玉簡收起:“主人思慮周全,屬下佩服。”
張逸群擺手,心念一動,已帶著幽泉離開鼎內世界,重返封印空間。
劍無痕等人仍在原地警戒,見張逸群與幽泉一同出現,且幽泉神色恭敬,心中便已明白。
“諸位,”張逸群道,“幽泉長老已與本座立契,從今往後,便是我方盟友。明日之戰,他將作為內應,助我們破敵。”
眾人雖驚,卻很快接受。畢竟,幽泉被張逸群重傷後,又見識了鼎內世界,若不歸順,反倒奇怪。
幽泉向眾人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先前多有得罪,還望諸位海涵。明日之戰,幽泉必當竭儘全力,以贖前愆。”
劍無痕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瑤光等人也客氣回禮。
“時間緊迫,幽泉長老需儘快返回。”張逸群道,“我送你一程。”
他再次催動世界之力,包裹幽泉,以乾坤鼎的隱匿能力,悄然將他送出封印空間,送回幽冥殿主力所在區域。
幽泉消失後,道一忍不住問:“張兄,此人可信?”
張逸群沉默片刻,緩緩道:“一半可信,一半需防。不過,有世界道契在,他不敢造次。況且……”
他望向虛空深處,“幽冥殿一萬精銳,若能藉此機會分化瓦解,對我們的救族大業,將是巨大助力。”
眾人點頭,不再多言。
接下來,他們開始為明日決戰做最後準備。道一再次檢查封印核心的八枚光球,確保每一枚都運轉如常。
瑤光分發丹藥,確保每人狀態最佳;劍無痕默默調息,將淵獸精魄的最後一絲力量徹底煉化。
戰無名反複演練護甲與拳法的配合;幽娘子則與張逸群一同,以玄冥令溝通黑水淵水脈,為可能的撤離預留後路。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
一日後,封印空間微微震顫。那是外界傳來的、上萬修士交戰引發的靈力波動。決戰,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