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如同融入黑水的十道幽影,在星河道子精準到毫厘的指引下,於嶙峋的怪石、扭曲的深海叢林以及無聲的暗流之間穿梭。
瑤光的靈香完美斂去了他們的氣息,幽娘子手中的玄冥令則如同最靈巧的舵,引導著水流,撫平他們經過的每一絲漣漪。
沿途遭遇幾頭感知遲鈍或恰好攔路的深淵獸類,未及發出任何聲響,便被劍無痕那快得隻剩一道模糊影子的劍光,或戰無名包裹著沉陰鐵拳套、勢大力沉的無聲一擊瞬間斃命,屍體也被迅速收入儲物法器,不留痕跡。
壓力如影隨形,眾人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冰冷的“冰魄探針”如同無形的掃描網,在四周水域緩緩推移,最近時幾乎擦著他們藏身的岩脊掠過。每一次避讓,都是與時間的驚險賽跑。
終於,在消耗了近乎一個半時辰後,前方幽暗的水域中,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比宏偉、卻已徹底傾頹的遺跡。巨大的宮殿基座殘骸,半掩在淤積了萬載的沉沙中,斷裂的梁柱如同巨獸的肋骨斜刺向黑暗,上麵爬滿了發出幽藍、慘綠微光的深海苔蘚與珊瑚。更遠處,依稀可見坍塌的城牆輪廓和早已乾涸的河道。
整個遺跡被一層朦朧的、不斷變幻的光暈所籠罩,那光暈扭曲著光線與神識,正是保護此地萬載的上古幻陣——九幽玄府外府的一部分。
“就是這裡,地圖所示的外府外圍區域,秘庫入口應在此地核心宮殿之下。”幽娘子對照著地圖與眼前景象,低聲道。
她手中的玄冥令此刻微微發熱,指向幻陣中,某個不斷移動的“生門”方位。
“時間不多,追兵隨時可能根據我們最後消失的大致區域擴大搜尋,必須儘快進入!”道一臉色凝重,與幽娘子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無需多言,立刻並肩上前。
道一雙手疾揮,一枚枚精心煉製的陣旗如同遊魚般射出,精準地嵌入幻陣外圍幾個關鍵的、相對薄弱的能量節點。
他口中念念有詞,眉心光華閃爍,全力計算著這座萬古大陣即使殘破依舊複雜的執行規律。
幽娘子則高舉玄冥令,口中吟誦起古老的咒文。冥骸鎮魂玉與她氣息交融,玄冥令上幽光大盛,道道水波狀的紋路擴散開來,與幻陣中流轉的水係靈力,產生奇異的共鳴。
她彷彿在以一種獨特的“語言”,與這座大陣進行溝通、安撫,並引導其顯露出一條暫時的通道。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道一額角很快見汗,幽娘子持令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古老的陣法即便殘破,其層級也遠超他們當前境界,破解它更多是“引導”和“請求通行”,而非暴力破除。
時間一點點流逝,後方水域傳來的那種被窺視的冰寒感似乎隱隱增強。戰無名、炎曦等人緊張地戒備著後方。
張逸群則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心神卻有一半沉浸在與乾坤鼎的感應中,鼎內世界微微流轉,積蓄著力量。
約莫一炷香後,就在眾人心絃越繃越緊之時,幻陣那朦朧的光暈在幽娘子玄冥令指向的方位,終於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個僅容數人通過的、不穩定的缺口!
一股更加古老、沉寂,混合著塵土與淡淡靈藥腐朽氣息的味道從缺口內傳出。
“快!缺口維持不了太久!”道一低喝。
“進!”張逸群毫不猶豫,一馬當先,身影沒入缺口。劍無痕緊隨其後,接著是幽娘子、瑤光……十人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一人(星河道子)進入的刹那,幻陣缺口一陣劇烈波動,迅速彌合如初,彷彿從未開啟過。
遺跡內部,是另一番景象。雖然依舊破敗,但幻陣之內水壓似乎小了許多,光線更加黯淡,巨大的陰影投下,更添幾分詭秘與寂靜。
殘存的建築上,偶爾可見模糊的符文印記,訴說著往昔的輝煌。
根據地圖指引,眾人小心翼翼地在廢墟中穿行,避開幾處明顯還殘留著危險靈力波動的區域(可能是未完全失效的防禦禁製或陷阱),最終抵達一片相對完好的偏殿遺址前。
殿門早已腐朽,但門框上鑲嵌的寶石早已黯淡,中央地麵,有一個被塵埃半掩的、複雜的環形凹槽圖案。
“就是這裡,秘庫的升降陣樞或傳送入口。”幽娘子對照皮卷,肯定道。那環形凹槽的紋路,與玄冥令底部的部分紋路隱隱對應。
然而,就在幽娘子準備上前,以玄冥令啟動機關時——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卻彷彿直接在眾人心底炸開的巨響,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從幻陣之外傳來!整個遺跡廢墟都隨之微微震顫,沉積萬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是**極其強力的轟擊,正在暴力衝擊外圍幻陣**!
“他們找到了!在強攻幻陣!”星河道子臉色一變,他的推演靈圖上,代表危險的光點已經彙聚在幻陣之外,並且亮度驚人。
“怎麼會這麼快?!”炎曦驚道。
“是追蹤印記,或者我們觸動秘庫關聯時,引發了更外層的預警。”道一迅速分析,臉色難看,“他們不是盲目搜尋,一直有更高明的手段在定位我們的大致方向!
剛才的潛行隻是避開了探針,沒能擺脫終極追蹤!快!啟動入口,沒時間了!”
幽娘子不敢再有絲毫耽擱,一個閃身來到環形凹槽前,將玄冥令猛地按入中心對應位置!
“嗡——”
玄冥令幽光大放,與凹槽紋路嚴絲合縫。地麵微微震動,環形圖案逐一亮起幽藍的光芒,光芒旋轉,形成一個向下的小型傳送光陣。
“快進去!”張逸群喝道。
眾人毫不遲疑,接連躍入光陣。就在張逸群最後一個踏入光陣,身影即將被光芒吞沒的刹那——
“哢嚓——轟!!!”
外圍幻陣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暴力轟擊,在一聲巨大的碎裂聲中,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冰寒之氣與森冷的幽冥死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兩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魔神般,踏著崩碎的光暈步入遺跡。
左邊一人,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冰晶風暴,鎧甲猙獰,正是′冰魄將軍玄魘÷,其目光如萬載寒冰,瞬間鎖定了偏殿前正在暗淡下去的傳送光陣。
右邊一人,籠罩在一襲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袍中,周身跳躍著虛幻的綠色魂火,氣息飄忽死寂,正是幽冥殿的**冥魂執事**。
“果然在此!想借秘庫躲藏?癡心妄想!”玄魘冷哼一聲,抬手便是一道足以凍結神魂的“玄冰極光”射向即將消失的傳送光芒。
“嘎嘎……躲入地下,不過是換個墳場!”冥魂執事怪笑一聲,袖袍一抖,無數淒厲哀嚎的魂影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抓向光陣殘留的空間坐標。
他們的攻擊迅疾無比,威力駭人!光陣在傳送最後關頭劇烈震蕩,似乎要被這兩股力量從外部乾擾甚至擊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即將完全沒入光陣的張逸群,猛然回身,麵對那襲來的冰光鬼爪,他眼中不僅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精光!
他沒有試圖硬撼這兩道足以重創甚至滅殺煉虛後期修士的攻擊,而是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體內《九轉乾坤訣》瘋狂運轉,紫府中乾坤鼎轟鳴!
“乾坤——定宇!”
一聲低吼,並非從口中發出,而是彷彿源自虛空大道!
以張逸群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空間錨定、秩序穩固的奇異波動轟然擴散!
這不是攻擊,而是穩定,穩定這片即將被狂暴能量撕裂的空間,穩定那搖搖欲墜的傳送通道!
“砰!轟!”玄冰極光與幽冥鬼爪狠狠撞擊在張逸群身前的虛空,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韌性的世界壁壘。
雖然打得那波動劇烈蕩漾,張逸群更是渾身劇震,口鼻溢血,但傳送光陣最後一絲光芒,卻在他的拚死維係下,堅持到了最後一刻,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光芒徹底消散,原地隻留下被餘波震得粉碎的偏殿石門和彌漫的冰屑魂火。
玄魘與冥魂執事的攻擊落空,兩人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張逸群最後施展的那股奇異力量——絕非尋常空間神通,那其中蘊含的“定鼎”意味,讓他們心中同時升起一絲驚疑與更熾烈的貪婪。
“追!”玄魘冰眸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們已入秘庫,便是甕中之鱉!
打破這入口,本將軍要親手捏碎那隻小老鼠的骨頭,掏出他所有的秘密!”
冥魂執事綠火跳躍的眸子盯著傳送陣消失的地麵:“嘎嘎……那件寶物,果然在他身上!如此神異……合該歸我幽冥殿所有!聯手破禁,速戰速決!”
兩人不再遲疑,各自運轉驚天法力,開始暴力破解地麵上那已經失去玄冥令激發、重新變得晦暗的秘庫入口禁製。
轟擊聲再次在這上古遺跡中回蕩,遠比之前更加暴烈。
而此刻,通過短途傳送,落入一條傾斜向下、布滿灰塵的古老石階通道的張逸群,踉蹌一步,被劍無痕扶住。
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剛才那一下“乾坤定宇”消耗極大,更是硬受了部分攻擊餘波。
“張兄!”眾人圍攏過來,麵露憂色。
張逸群擺擺手,迅速吞下幾顆丹藥,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銳光不減反增:“無妨!他們進來了,正好!”
他看向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石階下方,又回望傳來隱隱震動(玄魘等人轟擊入口)的上方,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算計的弧度。
“獵人追著獵物進了最適合埋伏的洞穴……到底誰是獵物,很快就要見分曉了。道一師兄,幽娘子,這秘庫內部,可還有能‘借力’的地方?”
道一與幽娘子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張逸群的意圖。
幽娘子快速回憶皮卷記載:“有!秘庫核心庫室之外,有一處‘九幽煉魔廊’與‘玄冥歸墟陣’,本是上古玄府試煉弟子,與鎮壓庫藏之用,雖年久失修,但若能啟用部分……”
道一眼中陣紋疾閃:“給我時間勘測地形與殘留符文,或可稍作改動,將其變為困殺之局!至少,能為我們創造出一個絕佳的……一擊之機!”
張逸群重重點頭,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劍無痕,和自己隱隱作痛的紫府(乾坤鼎)上:“那便如此!星河,尋找最佳設伏點與撤離路線。
其他人,準備所有壓箱底的手段。這一次,我們不逃了。”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昂揚戰意:
“我們要在這九幽玄府的遺跡裡,借上古之勢,行獵龍之舉!乾坤鼎能否一舉鎮壓強敵,便在接下來的佈置與那一瞬間的搏殺!”
團隊眾人,曆經無數生死,早已心意相通。麵對這近乎瘋狂的計劃,無人退縮,眼中反而燃起了同樣熾烈的火焰。
絕地反擊,狩獵煉虛!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血脈賁張?
十道身影,不再隱匿,反而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沿著古老石階,主動向著秘庫深處,那預定的獵場,疾行而去。
上方,破禁的轟鳴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下方,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張開。獵殺時刻,即將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