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徑內,光影流轉。腳下是彷彿凝固又似流動的幽藍水光,踩上去有輕微的漣漪蕩漾,卻堅實異常。
四周是朦朧的水汽壁障,透過壁障,偶爾能看到飛速掠過的、扭曲模糊的外部景象——破碎的岩層、洶湧的暗流、甚至一閃而逝的、形態怪異的巨大黑影。
通道本身並不完全穩定,時有細微的“褶皺”和“渦流”產生,需要小心避讓。
空氣中彌漫著精純的水靈與幽冥之氣,但也夾雜著一絲通道本身老化產生的“空間朽氣”,吸入過多會令神魂產生滯澀感。
四人保持著緊密隊形,由幽娘子手持玄冥令在前引路。
令牌散發著柔和的藍光,不僅穩定著周圍一小片通道,更如同指南針般,指向正確的方向。
“這通道,像是將‘玄冥真水’與空間之力結合,固化而成的捷徑。”張逸群一邊行進,一邊以乾坤鼎感知解析著通道結構,“手段高明,但年久失修,許多節點能量供給不足,才會出現這些不穩定處。我們需加快速度。”
話音剛落,前方通道壁障忽然劇烈波動起來,一片區域的水光變得黯淡、稀薄,隱隱露出外部漆黑冰冷的真實水域,更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和刺骨寒意透入!
“小心!通道破損點!”幽娘子低喝,催動玄冥令,藍光大盛,試圖修補穩定那片區域。
但破損處突然探入幾條慘白、滑膩、布滿吸盤的巨大觸手!觸手上密佈著散發幽綠磷光的眼睛,一股混亂、貪婪、冰冷的神識順著觸手掃來!
“是‘噬空水母’!它們常潛伏在空間薄弱處,吞噬能量和誤入的生靈!”幽娘子認出了這種凶物,看其氣息,每條觸手都堪比化神初期,本體恐怕更強!
觸手靈活無比,帶著粘稠的腐蝕性液體和空間乾擾之力,卷向四人!
“我來!”戰無名踏步上前,雙臂肌肉賁張,氣血如龍!他沒有使用花哨招式,直接伸出雙手,快如閃電般抓住了兩條最先襲來的觸手!
“給老子過來!”他暴喝一聲,雙臂發力,竟要將那隱藏在通道外的怪物硬生生拖拽進來!狂暴的力量拉扯得通道壁障都嗡嗡作響。
觸手吃痛,瘋狂掙紮,更多的觸手從破損處湧入,同時噴吐出大團麻痹神經的毒霧和擾亂靈力的幽光。
劍無痕身影一晃,灰濛濛的劍光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斬在那些試圖纏繞、噴射毒霧的觸手關節處。
劍光過處,觸手斷裂,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絲毫汁液濺出,生機瞬間寂滅。
張逸群則操控乾坤鼎,鼎口對著破損處,釋放出混沌氣流。
氣流並不攻擊觸手本體,而是如同最堅韌的“補丁”,混合著鎮嶽之力,強行堵住破損口,隔絕外部更多觸手湧入,並開始緩慢修複通道結構。
幽娘子則專注於以魂玉鎮魂之力,衝擊那“噬空水母”可能隱藏在本體中的混亂神魂,乾擾其控製。
四人配合無間,片刻之間,湧入的觸手或被斬斷,或被戰無名扯斷。
通道外的怪物發出無聲的痛楚嘶鳴(神識波動),剩餘的觸手倉皇縮回。幽娘子趁機全力催動玄冥令,藍光將破損處暫時穩固封印。
“快走!這裡還會吸引其他東西!”張逸群催促。
四人不再耽擱,加快速度,化作四道流光,在幽藍的通道內疾馳。
途中,他們又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空間湍流”和零星的“水影魔”(一種由精純水靈與殘念結合的低階怪物)騷擾,但都有驚無險地度過。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外界時間可能不同),前方通道儘頭,出現了一個旋轉的、散發出漆黑水光的出口旋渦。
“到了,黑水淵外圍!”幽娘子感受著令牌的指引。
“準備戰鬥,外麵情況不明。”張逸群提醒,當先衝出旋渦。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幽藍的通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水域。
這裡就是黑水淵。
水是純粹的墨黑,冰冷刺骨,沉重粘稠,蘊含著極其濃鬱的幽冥煞氣與混亂的水靈之力。
光線極其微弱,隻能依靠自身靈目或法寶光芒視物。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散發著微光的幽冥藻類和礦物顆粒,如同黑暗星空中的塵埃。
四麵八方,隱約可見一道道或長或短、或明或暗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傷疤,鑲嵌在漆黑的水幕中,散發出危險的空間波動。有些裂縫穩定,有些則不時吞吐出混亂的能量流或未知的碎片。
水壓巨大,尋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瞬間就會被壓成肉泥。更有各種詭異的水流暗湧,方向莫測,力量驚人。
“好家夥,這地方……”戰無名一出來就感覺周身一緊,連忙運轉氣血抵抗水壓和寒氣,“靈氣倒是夠濃,但也夠亂夠毒!”
劍無痕寂滅劍意自動護體,將試圖侵蝕過來的幽冥煞氣無聲化解。
幽娘子手持玄冥令,藍光在週週撐開一個丈許的潔淨區域,隔絕了大部分黑水的直接接觸和煞氣侵蝕。“玄冥令在此地有些作用,能一定程度安撫平和周圍的水靈與幽冥之氣,但對那些空間裂縫和潛藏的生物,效果有限。”
張逸群乾坤鼎懸於頭頂,混沌氣流垂下,進一步穩定眾人所在區域,同時他的感知全力擴散出去。
此地神識受到極大壓製和乾擾,即便是他,也隻能感知到方圓數裡範圍內的大致情況。
水中潛伏著許多陰冷、晦澀的氣息,有些弱小,有些則相當強悍,至少達到了化神層次,甚至更深處可能有煉虛級彆的存在。
它們似乎對這塊突然出現的“淨土”既好奇又警惕,在周圍遊弋,暫時沒有靠近。
“我們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觀察環境,對照地圖,確定方位。”張逸群說道,目光掃視,很快鎖定右前方數裡外,一處由幾根巨大扭曲的,黑色石柱形成的天然掩體。那裡空間相對穩定,裂縫較少。
四人小心地朝著石柱群移動,儘量避開那些明顯的空間裂縫和感知中強大的氣息源頭。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石柱群時,異變突生!
左前方一道原本穩定的狹長空間裂縫,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擴張,噴發出一股混亂的灰色能量流!
能量流中,夾雜著尖銳的空間碎片和……幾件殘破的法器、衣物碎片,甚至還有半截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的斷肢!
“是剛發生的空間紊亂!有人在這附近戰鬥,或者……觸動了什麼!”幽娘子立刻判斷。
幾乎同時,眾人懷中的傳訊符(之前與道一等人分彆時留下的子母感應符)同時產生了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波動!
波動傳來的方向,赫然與那空間裂縫紊亂的方向大致相同,更深處!
“是道一師兄他們?還是……炎曦他們?”張逸群心頭一緊。傳訊符隻有在一定距離內,且對方也持有母符,並主動激發或遇到強烈危機時,才會有這種斷續感應。這波動極其微弱,說明距離很遠,或者被嚴重乾擾。
“先隱蔽!”張逸群果斷下令,四人迅速潛入石柱群的陰影中,收斂所有氣息。
片刻後,那噴發紊亂的裂縫附近,水流擾動,幾道身影顯現。
那是三名修士,衣著各異,但皆氣息彪悍,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煞氣,顯然常年在刀口舔血。
兩人是化神中期,一人是化神後期。他們謹慎地探查著那片紊亂區域,似乎在尋找什麼。
“剛才那陣波動,像是傳送,又像是寶物出世?”化神後期的疤臉漢子沉聲道。
“不像寶物,倒像是……有人強行破開空間跑了。看這殘留痕跡,力量不弱。”另一人仔細感應。
“媽的,白激動一場。這鬼地方,除了那些要命的淵鬼和裂縫,毛都沒有!老大他們去探那個‘古修士洞府’遺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第三人抱怨。
“少廢話,繼續巡邏。這片區域最近不太平,聽說‘冰獄軍’和‘幽冥殿’的大人物都在找什麼人,咱們小心點,彆撞槍口上。但也說不定能撿點漏……”
三人交談著,漸漸遊遠。
石柱陰影中,張逸群四人麵色凝重。
“是活躍在黑水淵的散修或探險團夥。”張逸群低聲道,“看來此地並不像想象中那麼人跡罕至。冰獄軍和幽冥殿的搜尋,果然已經覆蓋到這邊了。”
“傳訊符的波動……”幽娘子擔憂道。
“波動太弱,無法確定具體是誰,但方向在黑水淵更深處。”張逸群沉吟,“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原計劃,對照地圖,尋找前往‘外府秘庫’的路徑。第二,嘗試循著這微弱的傳訊波動,去尋找玄嶽秘境。”
劍無痕言簡意賅:“可尋。秘庫不急。”
戰無名也點頭:“自己人要緊!這鬼地方,他們要是落單了可危險。”
幽娘子看向張逸群,等他決斷。
張逸群權衡利弊。尋找同伴風險很大,可能深入更危險的區域,且容易暴露。但同伴安危同樣重要,尤其是道一、瑤光狀態未複,炎曦四人雖有機甲秘境,但若被困或遭遇強敵……
他閉目仔細感應那斷斷續續的傳訊波動,試圖捕捉更多資訊。突然,波動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熟悉的陣法韻律——是道一慣用的某種警戒陣法的,反饋特征!
“是道一!”張逸群睜開眼,目光堅定,“他們可能被困,或者設定了臨時駐地,但情況恐怕不妙,否則不會激發這種警戒反應。我們必須去!”
“那就走!”戰無名躍躍欲試。
“幽娘子,用玄冥令儘量遮掩我們行蹤,避開那些散修和明顯的危險區域。我們順著波動方向,小心前進。”張逸群迅速安排,“首要目標是找到道一他們彙合,然後再圖其他。”
四人再次動身,如同融入黑水的幽影,朝著那危機四伏的深淵更深處,悄然潛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約半個時辰。
那片石柱區域上空(水域上方),水流無聲分開,一艘覆蓋著厚重冰甲、形如梭子的偵查飛舟悄然浮現。舟首,一枚冰藍色的“眼鏡”緩緩轉動,掃過下方。
“報告,編號七區域,檢測到微弱的、非自然空間波動殘留,以及……疑似高階修士短暫停留的靈力痕跡。
痕跡較新,方向指向深淵內側。”飛舟內,一名冰獄軍士向玉符稟報。
很快,命令傳來:“標記坐標,繼續向內側追蹤。將軍有令,所有異常,寧可錯查,不可放過。”
幾乎同時,在另一方向的黑暗水域中,幾點慘綠色的魂火幽幽亮起,化作幾隻透明的“幽冥水蛭”,它們貪婪地吸收著水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玄冥令和魂玉氣息,然後朝著張逸群等人離去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追躡而去。
狩獵者與獵物,在這片漆黑的水淵中,即將展開新一輪的生死追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