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石窟嶽秘境在深海中航行了約三個時辰。
周圍的海水越發幽暗,壓力劇增,尋常生物早已絕跡。
隻有一些形態怪異、散發著微光或能吞噬光線的深海異種,偶爾從舷窗外無聲滑過,投來冰冷而漠然的一瞥。
水鏡上的能量圖譜顯示,他們已經進入了“碎星灣”的外圍影響區。
這裡的海水蘊含著一股混亂而狂暴的能量,時而有細小的空間褶皺如魚鱗般閃爍、湮滅,擾動得秘境防護陣法微微波動。
“前方三十裡,海底地形突變,出現巨大裂穀和石林。目標坐標點,就在裂穀中部偏東的一處隱秘石壁上。”星河道子緊盯著導航法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在這裡航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張逸群站在主控台前,通過乾坤鼎的法則感知,他能“看到”更多。前方那片海底裂穀,並非自然形成,其岩壁上殘留著強烈的能量衝擊痕跡,以及……
一絲極其古老、幾乎被歲月磨滅的劍意與法術餘韻。
“這裡曾是上古戰場的一角。”幽娘子忽然開口,她胸前魂玉微光閃爍,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她看向眾人又道:“怨氣早已被時光和海流滌淨,但戰鬥的‘印記’已銘刻進山石與地脈之中。”
秘境減緩速度,如同一片輕盈的銀葉,滑入那道深不見底、兩側岩壁陡峭如刀削的海底大裂穀。
裂穀內更是幽暗,唯有秘境自身散發的微光和岩壁上一些發光礦物提供的稀薄照明。
巨大的海生植物如同鬼魅的觸手,在緩緩湧動的水流中搖曳。不時有形狀恐怖的深海怪魚被驚動,倉皇逃竄。
“左轉,避開那片‘暗湧漩渦’……右舷注意凸出的晶簇,有微弱輻射……下降五十丈,前方有天然‘隔靈層’,可進一步遮蔽我們的氣息。”張逸群的指引清晰而及時,避開了數次潛在的危險。
終於,在裂穀一處相對開闊的轉折地帶,秘境緩緩停在了一片看似普通的、布滿了深色苔蘚和海鞘的岩壁前。
“坐標點就是這裡。”星河道子確認道,“但岩壁表麵沒有任何入口痕跡。”
幽娘子走到觀察窗前,魂玉光芒掃過岩壁。“有極其高明的幻陣,和空間折疊陣法殘留……手法古老,帶著幽冥殿的風格,但更精妙。
應是上古‘九幽玄府’流傳下來的某種次級應用。”她雙手開始結印,魂玉光芒凝聚成一道道幽暗的符文,如同鑰匙般,緩緩印向岩壁某處。
隨著符文融入,原本渾然一體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漸漸顯露出一個高約三丈、寬兩丈的不規則洞口。洞口內漆黑一片,神識探入也如泥牛入海。
“洞口已現,但內部情況不明。”幽娘子收回魂玉,臉色微白。破解此等上古遺留的陣法,即使隻是啟用入口,對她消耗也不小。
“我先進。”劍無痕向前一步,寂滅劍意引而不發,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突發狀況。
“一起。”張逸群與淩絕霄緊隨其後。炎曦、雪無涯護在瑤光和道一左右,戰族少主無名墊後,星河道子則留在秘境操控中樞,隨時準備接應。
眾人魚貫進入洞口。初始狹窄,才能通一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洞口後並非筆直通道,而是一處向下傾斜的巨大天然溶洞。
洞頂垂下無數發光的鐘乳石,將內部映照得一片朦朧的幽藍色。
空氣乾燥,帶著塵土和古老岩石的氣息,完全與外界海水隔絕。
洞內空間異常廣闊,高不見頂,深處有微弱的水流聲傳來。
“此地……竟是一處海底空洞,且有獨立的氣迴圈和微弱靈氣。”道一仔細觀察洞壁,上麵有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畫和人工開鑿的痕跡。
頓了頓又道:“看這風格,確實是上古遺跡,後被幽冥殿發現並簡單改造過。洞內殘留的幽冥氣息很淡,冥骨應是偶爾才來此落腳,並未常駐。”
眾人分散探查,很快在溶洞深處找到幾處簡陋的石室,裡麵有石床、石桌等生活痕跡,還殘留著一些,幽冥殿製式的低階物資,都已腐朽。
“沒有陷阱,沒有埋伏,也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淩絕霄巡視一圈後回報,“此地隱蔽性極佳,且入口陣法巧妙,確實是一處理想的臨時據點。”
張逸群走到溶洞中央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環顧四周:“就是這裡了。
道一,立刻著手布設防禦、隱匿、聚靈陣法,將此地改造為,我們探索碎星灣的前進基地。
星河,將秘境駛入洞內深處停泊,做好偽裝。”
“是!”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道一雖傷勢未愈,但布設陣法是他的老本行。
在星河道子和炎曦、雪無涯的輔助下,很快便以溶洞原有格局為基礎,開始佈置一套複合型的“小週天星辰隱靈陣”。
此陣結合了星辰隱匿、空間混沌、靈力內迴圈以及預警防禦,足以讓他們在此安心休整。
玄嶽秘境也緩緩駛入溶洞深處,停泊在一處巨大的鐘乳石柱後方,秘境表麵的隱匿符文流轉,很快與洞內昏暗的光線和陣法融為一體,不走近極難發現。
張逸群則來到溶洞一側較為乾燥的石壁前,盤膝坐下。他取出了那枚得自鬼哭岩的灰撲撲骨片。
在幽娘子破解入口陣法時,他懷中的骨片曾微微發熱。此刻,在這溶洞深處,骨片的溫熱感更加明顯了。
他將骨片貼於掌心,運轉《九轉乾坤訣》,一縷混沌靈力攜帶著“玄冥”道韻,緩緩注入骨片之中。
骨片微微一震,表麵那灰撲撲的外殼如同風化般片片剝落,露出內部晶瑩如玉的質地。
玉質骨片上,浮現出密密麻麻、比發絲還要細小的暗金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組合,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張逸群凝神感應。這些符文資訊極其艱澀古老,若非他修成了《玄冥鎮獄篇》,且乾坤鼎融合了,冥骸魂粹的部分氣息,根本無從解讀。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枚骨片,果然是鑰匙,也是地圖。”
他低聲自語,“它指向的,並非某處固定的寶藏,而是一條……通往‘九幽玄府’真正試煉之地的‘路引’。
持有此骨片,在特定條件下,可感應並開啟試煉之地的入口。”
而這“特定條件”,骨片中隱約提示,與“玄冥真意”的領悟深度,以及“幽冥地脈”的節點有關。
“碎星灣深處,恐怕就存在著這樣的節點。”張逸群收起骨片。
他心中思忖,“九幽玄府的試煉……或許對幽娘子的傳承至關重要,也可能藏有其他關於上古幽冥之秘。此事,需與她商量。”
他起身,走向正在協助布陣的幽娘子,將骨片的發現告知。
幽娘子聽完,沉吟片刻,道:“冥骸尊者的傳承中,確實提及‘九幽玄府’有內外之彆。
外府是道場與傳承地,內府則是試煉與核心秘藏所在。這骨片若真是內府路引,價值無量。
不過……”她看向溶洞深處,“根據骨片提示,開啟試煉入口需要‘玄冥真意’與‘幽冥地脈節點’。
前者我與你皆備,後者……這海底石窟深處傳來的水流聲中,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律性的幽冥波動,或許值得一探。”
張逸群點頭:“待大家安頓好,傷勢恢複,我們便深入探查這溶洞水源,同時感應碎星灣核心的‘同源波動’。雙管齊下。”
接下來的兩日,溶洞內一片忙碌而有序。
陣法布設完成,溶洞入口被徹底隱藏,內部靈氣被聚攏,變得適宜修煉。
秘境內的資源被合理分配,眾人傷勢在丹藥和良好環境下快速恢複。
劍無損耗的劍元在寂滅劍意的自我淬煉下緩慢恢複,氣息更加凝練。
淩絕霄的浩然劍氣愈發精純。
瑤光的道基穩固下來,光音融合似有進益。
道一臉色好了許多,雖然本源受損需要長時間溫養,但已能正常思考和推演。
炎曦、雪無涯、星河道子、戰族少主無名四人狀態最佳,修為隱隱都有所精進。
幽娘子則利用魂玉,徹底審問了冥骨,榨乾其所有價值後,將其神魂封入一件臨時煉製的魂器,軀體交給道一研究。
從冥骨記憶中,她得到了更多關於碎星灣內部環境、危險區域以及幽冥殿活動規律的資訊,完善了海圖。
第三日清晨,眾人狀態皆已恢複至七八成。張逸群將所有人召集到溶洞中央。
“諸位,我們在此已初步立足。”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精神煥發的麵孔,“是時候開始下一步了。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一,探查此溶洞深處水源,確認是否為‘幽冥地脈節點’,並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或資源。
二,定位並前往碎星灣核心區域,尋找坤鼎基座碎片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機緣。”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此行凶險未知,我們需精誠合作,互為倚仗。
我、劍兄、幽娘子、戰族少主無名為第一隊,負責探索溶洞深處。
淩道友、炎曦、雪無涯、瑤光為第二隊,留守基地,監控外部情況,守護秘境和道一。星河,你居中策應,保持通訊暢通。”
“是!”眾人齊聲應諾,鬥誌昂揚。
張逸群與劍無痕、幽娘子、戰族少主對視一眼,轉身走向溶洞深處那傳來潺潺水聲的黑暗甬道。
探索,正式開始。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深入溶洞之時。
碎星灣核心區域,那片被稱為“隕星海眼”的絕地邊緣。
一艘通體覆蓋著厚重冰甲、形如猙獰海獸的巨型樓船,正緩緩破開狂暴的能量亂流,駛入這片連光線都會被扭曲吞噬的海域。
樓船最高處,一名身著冰晶戰甲、麵容冷峻如萬載寒冰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他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一位煉虛後期巔峰的強者!
其身後,肅立著數名氣息強悍的冰獄軍將領。
“將軍,根據‘玄天鏡’最後一次模糊顯示,那引發異劫、重創寒戟將軍的賊子一行人,最後消失的方向,便是這碎星灣。”一名副將恭敬稟報。
冷峻男子——冰獄軍三大統帥之一,“冰魄將軍”玄魘,目光冰冷地掃過前方那片光怪陸離、充滿毀滅氣息的海域。
“碎星灣……上古戰場碎片,法則混亂之地。”他聲音如同冰碴摩擦,“傳令,放出所有‘冰魄探針’,搜尋一切異常能量反應和空間波動。
本將軍倒要看看,幾隻藏頭露尾的老鼠,能在這絕地裡躲多久!”
“是!”同時,在碎星灣另一側,一片被濃稠幽冥霧氣籠罩的黑色海域。
三艘造型詭異、彷彿由無數骸骨拚接而成的幽冥骨舟,正靜靜懸浮。
中央骨舟上,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袍中、僅露出一雙跳躍著綠色魂火眼睛的身影,正聆聽著屬下彙報。
“……冥骨大人魂燈已滅,最後傳回的影像顯示,其被玄嶽秘境之人擒拿。根據‘幽冥引路香’最後的斷續反饋,目標應已潛入碎星灣。”
黑袍身影——幽泉長老麾下另一位煉虛後期執事,“冥魂”執事,發出沙啞如銼刀的聲音:
“冥骨廢物,死不足惜。但那‘玄冥骨片’和身懷冥骸魂粹的女娃,必須奪回。
通知我們在碎星灣內所有的‘暗子’,啟動‘幽冥網’,給本座把這片海,徹底篩一遍!找到他們!”
黑袍修士連忙領命口道:“遵命!”隨後躬身退出。
風暴,正在向碎星灣深處彙聚。而點燃風暴的火星,已悄然沒入黑暗的甬道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