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那行剛剛黯淡下去的古老符文,還在幽娘子和淩絕霄的腦海中幽幽回響。
“九幽玄府路已斷,歸墟之眼望穿塵。欲尋往昔鼎鏡蹤,須向星海最暗處……”
淩絕霄低聲重複,眉頭緊鎖:“星海最暗處?這指的是無垠星空的某個區域,還是一個比喻?”
幽娘子收回了貼在壁畫上的骨片,那微弱的溫熱感已經消失。她轉身,看向角落處氣息依舊微弱的張逸群,目光複雜。
“或許,都不是。”她走回張逸群身邊,聲音低沉,“‘九幽玄府’應是冥骸尊者一脈的道場或傳承之地,路已斷,可能意味著傳承失落或入口封閉。
‘歸墟之眼’……這讓我想起張兄在鬼蜮引動的那個可怕存在。
‘望穿塵’……是看穿時光,還是看透虛妄?”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鼎鏡蹤’,指向再明確不過。
最後一句‘星海最暗處’,未必是實指星空。
在古老記載中,‘星海’有時也代指靈氣彙聚、法則顯化之地,而‘最暗處’,可能意味著被遺忘、被封印、或者被某種強大力量遮蔽的絕地、禁地。”
淩絕霄若有所思:“與我們之前在萬法仙城天機閣得到的‘迷霧群島’、‘墜星灘’線索,似乎能對應上。
那些地方,本就是法則混亂、天機不顯的‘暗處’。”
“而且,”幽娘子補充,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壁畫。
“這行符文因我手中的骨片而顯現,說明留下資訊者,與冥骸尊者關係匪淺。
甚至可能預設了,隻有身懷尊者信物之人才能觸發。這資訊,可信度極高。”
兩人沉默下來。這意外的發現,像黑暗中驟然點亮的一盞孤燈,雖不明亮,卻指出了方向。
然而,他們此刻的處境,卻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連自保都艱難,談何追尋這飄渺的指引?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打斷了沉思。道一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灰敗,但眼神恢複了些許清明。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看向幽娘子二人,聲音虛弱卻條理清晰:“我方纔……隱約感知到一股,古老而微弱的空間標記被啟用……可是有發現?”
幽娘子簡要將壁畫與符文之事告知。
道一聽完,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掐算了幾下,隨即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一縷血絲。
“天機……混沌……但那一絲因果牽連……確實指向海域深處,大凶大秘並存之地……”他喘息著,“這資訊……很重要。但眼下……我們動不了。”
他說的是事實。石室內,四個主要戰力,三個深度昏迷,一個重傷。他和幽娘子、淩絕霄也狀態不佳,靈力枯竭。
“我們必須儘快恢複行動力。”淩絕霄握緊劍柄,“追兵遲早會搜到幻蝶海,此地雖隱蔽,也非久留之地。靈石所剩無幾,丹藥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資源,是壓在他們頭上的另一座大山。鬼哭岩一戰,消耗了太多儲備。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逸群,睫毛忽然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過了幾息才逐漸凝聚。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一旁的幽娘子,然後是麵色關切的淩絕霄和掙紮起身的道一。
他想開口,卻隻發出一聲沙啞的悶哼,渾身如同散了架般劇痛,尤其是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
“彆動。”幽娘子立刻按住他,一絲清涼柔和的魂力渡入,幫他梳理混亂的氣息,“你傷得很重,強行引動地煞,反噬不輕。劍兄和瑤光道友也還未醒。”
張逸群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憑借《混沌真解》強大的包容性和乾坤鼎在體內緩緩流轉的混沌之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痛楚。
他內視己身,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但根基未損,輪回道種和乾坤鼎的核心依舊穩固。
“我們……在哪?”他聲音嘶啞地問。
幽娘子將進入幻蝶海,發現這處石室,以及壁畫符文之事快速說了一遍。
張逸群聽完,沉默了片刻。他嘗試感應紫府中的輪回鏡碎片,那三塊碎片此刻異常安靜,但之前那股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鳴波動,卻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裡。
那波動所指的方向,與符文暗示的“星海最暗處”,隱隱吻合。
“骨片……”他看向幽娘子。幽娘子會意,將那塊灰撲撲的骨片遞到他手中。
骨片入手冰涼,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當張逸群的手指觸及骨片時,他體內的乾坤鼎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輪回鏡碎片也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這骨片確實不凡,與他身懷的至寶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聯係,但目前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或方法才能啟用更深層的東西。
“收好它。”張逸群將骨片遞回,“此物是關鍵。”他又看向道一,“道一,你的傷勢?”
道一苦笑:“神魂受損,內腑震傷,怨氣纏身。需要時間靜養祛除。但布設簡單陣法、辨識路徑尚可勉強。”
張逸群點點頭,又看向依舊昏迷的劍無痕和瑤光。
劍無痕周身那灰敗的“終結”氣息淡了些,但依舊令人心悸。
瑤光臉色則稍稍紅潤,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他們二人蘇醒並恢複。”張逸群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也需要資源,大量的資源。”
淩絕霄介麵:“靈石、丹藥幾乎耗儘。我的靈舟也受損不輕,匿蹤陣法最多再全力催動一次。”
“所以,我們必須在追兵找到我們之前,離開幻蝶海,找到一個能提供資源和庇護的‘點’。”張逸群目光掃過眾人,“歸墟城。
那是這片海域的中心,也是唯一可能短時間內獲取所需一切的地方。”
“但歸墟城龍蛇混雜,我們這副模樣進去……”淩絕霄有些遲疑。
他們現在人人帶傷,氣息萎靡,懷揣重寶,進入那種地方,無異於羔羊入羊群。
“必須去。”張逸群斬釘截鐵,“我們有需要掩飾的東西,彆人同樣有。
歸墟城的規矩是‘城內不得動武’,隻要我們足夠小心,不露財,不惹事,那裡反而是最安全的緩衝地。
我們可以用最後那點資源,租賃一個帶有防護的獨立洞府,先穩住傷勢。同時……”
他看向幽娘子,“幽娘子對能量敏感,道一擅長推演佈局,我們可以在城中暗中收集情報,打探‘星海最暗處’的線索,以及……尋找炎曦他們的下落。”
提到失散的秘境組同伴,眾人精神都是一振。那是他們必須尋回的家人。
“歸墟城有大型傳送陣,連線靈界各處。”道一虛弱地補充,“若能修複靈舟或購買新的,我們或許可以通過傳送陣,快速跳躍至相對安全的星域,徹底擺脫追兵,再從長計議。”
計劃逐漸清晰。儘管前路依然布滿荊棘,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可行的短期目標。
“那麼,當務之急是恢複一絲行動力。”張逸群勉力坐起,儘管這個動作很輕,但還是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我還有幾塊備用的中品靈石和一些低階丹藥,大家分一分,抓緊時間調息。
幽娘子,你狀態最好,負責警戒和感應外界。
淩道友,你與我一同,儘快熟悉這石室的古禁製,看看能否在其完全失效前,做點手腳,乾擾可能追蹤至此的敵人。”
幽娘子和淩絕霄點頭應下。石室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眾人微弱的呼吸聲和靈石被吸收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張逸群握著一塊中品靈石,混沌真解緩緩運轉,如同乾涸大地汲取甘霖,一絲絲精純的靈氣被煉化,修補著破損的經脈,滋養著枯竭的丹田。
每執行一個周天,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他眉頭都未皺一下。
他知道,昏迷的劍無痕和瑤光在生死線上掙紮,重傷的道一在強撐,狀態稍好的幽娘子和淩絕霄也緊繃著神經。他是主心骨,他不能倒,甚至不能表現出太多的虛弱。
時間一點點過去。幾個時辰後,張逸群的氣息稍微平穩了一些,雖然距離恢複戰力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行動和施展簡單法術的能力。
淩絕霄和幽娘子也恢複了些許靈力。道一勉強佈置了一個小型的,預警陣法在入口處。
“可以了。”張逸群睜開眼,目光掃過依舊昏迷的劍無痕和瑤光,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隨即被堅定取代。“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幽娘子將劍無痕和瑤光小心地安置在靈舟艙內最平穩的位置。淩絕霄祭出那艘略顯殘破的靈舟,眾人依次登舟。
道一最後看了一眼,石室牆壁上那幅,已然徹底黯淡的壁畫,手指掐訣,將預警陣法改變性質,化為一個簡陋的、帶有微弱幻象和空間擾動的“迷蹤陣”,布設在入口漩渦處。
雖然效果有限,但希望能給可能找到這裡的追兵製造一點麻煩。
靈舟緩緩駛出墨色旋渦,重新沒入幻蝶海那七彩迷離、變幻莫測的濃霧之中。
這一次,有了之前的經驗和幽娘子魂玉的指引,航行顯得平穩了許多。
但眾人的心卻懸著,警惕著迷霧中可能出現的危險,更警惕著身後可能隨時破霧而來的追兵。
靈舟如同受傷的遊魚,在光怪陸離的迷宮中穿梭,朝著歸墟城的大致方向,艱難前行。
虛弱,但目標明確。傷痕累累,但意誌未屈。
新的征程,在濃霧與危機中,再次啟航。而他們的下一站,將是那片海域中,機遇與危險並存的自由之城——歸墟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