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星辰,燃燒的天穹,崩裂的大地。呐喊與悲鳴化作永恒的背景音,在意識中回蕩。
張逸群“看”到的並非連貫的影像,而是無數劇烈的情感碎片與定格畫麵,如同被巨力撕碎後潑灑在時間長河中的畫卷。
絕望——來自腳下這片大陸上無數仰望天空的生靈,他們的家園正在被無法理解的黑暗侵蝕、吞噬。
憤怒——來自那頂天立地的暗金色身影,以及他身邊並肩作戰、形態各異的戰友(其中似乎有背生雙翼者,有多臂晶體存在,與廣場石像隱約對應)。
他們的怒火點燃了法則,卻依舊難以阻擋那鋪天蓋地的毀滅洪流。
決絕——當那道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縫(與枉死城中的巨坑何其相似!)在某次無法想象的衝擊下被撕開。
無可阻擋的“終結”與“歸墟”之力如天河倒灌般湧入這個世界時,暗金身影做出了選擇。
他發出了最後的、震撼星河的咆哮,不是對敵人,而是對身後的世界,對戰友。
他揮動了手中的巨劍,不是斬向敵人,而是……
斬向了那道裂縫本身,或者說,斬向了裂縫與這個世界的“連線點”!
他要以一己之力,以自身全部的道果、生命、乃至存在印記為代價,強行截斷這條湧入的毀滅之河,為這個世界,留下最後一絲喘息之機,一線渺茫的希望!
畫麵在此定格,然後轟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沉重的意念遺言,直接烙印在張逸群的靈魂深處:
“吾名……‘戍’。(一個蘊含著‘守衛’、‘界壘’、‘斷絕’多重道韻的古老真名)”
“淵墟裂,萬法崩,眾生劫。”
“吾與袍澤,血戰星落,終難抵‘寂滅’侵染之潮。”
“此劍,‘斷淵’,乃吾道所凝,吾魂所寄。”
“吾以身為閘,以魂為鎖,斬斷此界與‘淵墟’之主要通路,封此裂口。”
“然,淵墟之力無孔不入,侵蝕不息。吾之封印,僅能延緩,難言永絕。”
“後來者……”意念在此處變得極其微弱而複雜,混雜著深沉的疲憊、無儘的遺憾,以及一絲……托付的希望?
“若汝身負‘輪回’之息……(一絲極其微弱的、對張逸群身上輪回碎片氣息的感知與確認)”
“……守護……平衡……莫使……寂滅……吞沒……最後的‘迴圈’……”
“……劍在……則閘在……”
“……若見‘九幽故人’氣息……(意念掃過幽娘子魂玉,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可助……穩固……”
“……小心……幽冥……竊道者……(一股冰冷的警示,指向的似乎是幽冥殿,又似乎不隻是幽冥殿)……”
“……歸墟之眼……不止一處……(資訊碎片,指向枉死城中其他類似巨坑的存在)……”
意唸到此,戛然而止,如同燃儘的燭火。
但那最後的餘韻,那沉甸甸的“守護”、“斷絕”、“延緩”、“平衡”、“小心竊道者”的警示,卻深深烙印了下來。
張逸群心神劇震,猛地從那股資訊洪流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舊身處光繭之內,仍在巨劍散發出的暗金光暈籠罩下。
剛才那一切,彷彿隻是刹那的幻覺,但靈魂深處多出的那份沉重認知與龐大資訊碎片,卻無比真實。
他看向淩絕霄,對方也剛從那短暫的失神中恢複,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顯然也接收到了,部分衝擊性的意念畫麵。
隻是可能不如張逸群(因輪回碎片之故)接收得那麼清晰完整。
“那柄劍……那位名為‘戍’的古老存在……他封印了這裡?”淩絕霄聲音乾澀,被那跨越萬古的悲壯與犧牲所震撼。
“不止是這裡。”張逸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他封印的,是這個世界(或許指上古時期的某一大界。
甚至就是靈界前身)與一個叫做‘淵墟’的恐怖之地的主要連線通道。
這道巨坑,就是封印的核心,或者說,是那道被斬斷的‘裂口’殘留。
枉死城,很可能就是那場最終決戰的主戰場,在漫長歲月中被淵墟殘餘力量、戰死者怨念以及封印之力相互作用,扭曲成瞭如今的模樣。”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閃爍:“輪回鏡碎片指引我們來此,恐怕不是偶然。
那位‘戍’前輩的遺念,似乎對‘輪回’有所感知和期待。
他提到‘平衡’、‘莫使寂滅吞沒最後的迴圈’……輪回,或許正是對抗或平衡那‘淵墟寂滅’之力的關鍵之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幽娘子:“而幽娘子吸收的那位幽冥大能的魂粹,被‘戍’的劍魂識彆為‘九幽故人’氣息。
所以得到了些許認可,穩住了我們的處境。但‘戍’前輩也警告了‘幽冥竊道者’……”
淩絕霄立刻聯想到了幽冥殿:“他們信奉‘寂滅之主’,難道……與這‘淵墟’有關?他們潛入此地,莫非是想破壞封印,或者利用這裡的淵墟之力?”
“極有可能!”張逸群臉色凝重,“他們之前試圖開啟的陰影門戶,召喚的存在,散發的氣息與‘淵墟’何其相似!
他們不是誤打誤撞,而是有備而來,目標就是枉死城深處這些被封印的‘歸墟之眼’(淵墟裂口)!”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枉死城的凶險,輪回鏡的破碎,上古的浩劫,幽冥殿的圖謀,甚至九宸天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秘密……
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場導致“戍”犧牲自己、斬斷通道的古老戰爭,以及那名為“淵墟”的寂滅之源!
“我們現在怎麼辦?”淩絕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涉及到的層次太高了。
張逸群看向那柄依舊沉寂、卻彷彿蘊藏著無儘故事的“斷淵”劍,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不再攻擊、卻依舊“監視”著的石像。
“那位‘戍’前輩的遺念,對我們並無惡意,甚至有隱約的托付和指引。”
他緩緩道,“他提到‘劍在則閘在’,這柄劍是關鍵。我們或許無法拔起它,但或許可以嘗試……
加固它,或者至少,理解它,為將來可能到來的、幽冥殿或其他勢力對封印的衝擊,做些準備。”
“如何加固?我們連靠近都勉強。”淩絕霄苦笑。
“用我們擁有的力量。”張逸群目光堅定起來。
“我的混沌之力,包容萬物,或許能暫時‘滋養’劍身周圍因歲月而鬆動的封印節點?
輪回碎片之力,涉及因果時空,或許能與劍中殘留的‘斷絕’與‘守護’道則共鳴,為其提供一絲‘迴圈不息’的意念支援?
甚至,幽娘子魂玉中那位‘九幽故人’的魂粹,或許也能起到某種安撫或連線的作用?”
這是一個更大膽的嘗試,遠比剛才的靠近溝通更危險。一旦他們的力量與劍魂或封印產生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但“戍”前輩遺念中的警示,以及幽冥殿的威脅,讓他們無法就此退縮。
“需要我做什麼?”淩絕霄沒有猶豫,再次展現了他作為盟友的擔當。
“你的浩然劍氣,至陽至正,可滌蕩邪祟,穩固心神。”張逸群道,“在我嘗試與劍魂、封印共鳴時,為我護住靈台,同時,若有溢散的‘淵墟’死氣或怨念被激發,以浩然氣淨化之。”
他看向依舊昏迷的幽娘子:“至於她……或許,在她無意識的狀態下,讓那魂粹的氣息自然散發,就是對劍魂最好的‘溝通’與‘安撫’。”
計劃已定,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準備。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將手緩緩貼上光繭的內壁,隔著光繭與那暗金光暈,將自身混沌靈力與輪回道種的意念,極其柔和、充滿善意地,朝著那柄“斷淵”古劍,延伸而去。
他的意念中,不含攻擊,不含占有,隻有對那份跨越萬古的守護的敬意,對那份犧牲的緬懷,以及……
一絲願意為延續這份守護而貢獻微薄之力的懇切。
混沌靈力則如溫潤的細雨,試圖滲透向巨劍插入的地麵,滋潤那些乾涸了無數歲月的封印紋路。
光繭之外,那暗金色的光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周圍的石像,眼眶中的暗紅光芒,也隨著這波動,明暗閃爍,彷彿在見證。
未知的共鳴,即將開始。
而張逸群不知道的是,在他嘗試與“斷淵”劍魂溝通的同時,他紫府中那三塊輪回鏡碎片,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躍程度,悄然記錄、解析著從劍魂遺念中獲得的、關於“淵墟”、“寂滅”以及那場上古戰爭的……法則碎片資訊。
碎片本身,似乎也因為這資訊的注入,發生著某種極其細微、卻可能影響深遠的變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