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染血,灑遍蠻荒古林。
林衍身形如電,在密林間飛速穿梭,半日之後,纔在一處隱蔽山坳停下。
盤膝坐定,他閉目調息,體內靈力早已空虛大半,神魂也隱隱作痛。
斬殺拓跋山,借的是隕劍淵全境劍意,並非他本身實力真能碾壓金丹。
真要硬碰,十個他也不是金丹對手。
片刻後,林衍睜眼,掌心一托,一枚渾圓金黃、靈氣滾滾的丹丸懸浮而出。
正是拓跋山的金丹中期本源。
醇厚如汪洋的靈力散開,周遭草木都在瘋狂汲取靈氣,煥發出異樣生機。
對築基修士而言,這是逆天至寶。
吞服煉化,不僅能瞬間補滿靈力,更能淬鍊道基、壯大神魂,甚至有不小概率,直接衝破桎梏,踏足金丹。
可林衍臉上,沒有半分欣喜,隻有冷冽。
“隕劍淵一戰,訊息瞞不住。”
“築基斬金丹,上古劍傳承……足以讓整個南域瘋狂。”
拓跋山是黑石穀長老,他一死,黑石穀必定瘋尋兇手。
而其他宗門,無論是為了滅口、為了奪寶、還是為了絕後患,都會毫不猶豫地殺他。
躲?
躲不掉。
金丹修士神識一掃,百裡之內無所遁形。
一旦被三五名金丹圍堵,他必死無疑。
林衍指尖輕叩金丹,眸中精光一閃。
世人貪利,尤其是修士。
既然躲不過,那就引過來。
這枚金丹,就是最好的餌。
他收斂大部分氣息,隻刻意散出一絲微弱卻清晰的金丹波動,又在沿途留下幾縷淺顯可察的靈力印記,直指前方。
做完這一切,林衍轉身,一頭紮進了前方一片險地——
斷骨峽。
亂石嶙峋,瘴氣瀰漫,峽穀縱橫交錯,地勢極險,且自古多殺伐,殘留著淡淡凶煞之氣。
最適合,埋伏、圍殺、以及……反殺。
半個時辰後。
南域修真界,徹底炸了。
從坊市到山門,從散修到宗門,人人都在傳一件事:
黑風嶺那個扛過丹雷的妖孽築基,在隕劍淵斬殺了黑石穀金丹中期長老拓跋山!
築基斬金丹。
亙古罕見。
一時間,無數雙眼睛,同時投向蠻荒地域。
黑石穀。
大殿殺氣沖霄。
穀主麵色鐵青,拍碎了扶手:“拓跋長老慘死,傳承被奪!此子不除,我黑石穀淪為天下笑柄!”
“傳令:三名金丹長老,率二十築基精英,入蠻荒,搜殺此子!”
青雲宗。
雲巔之上,宗主望著蠻荒方向,淡淡開口:“此子天賦太凶,又得上古劍道,留不得。遣金丹執事下山,擒殺奪傳承。”
血煞門、青風門、裂山閣……
大大小小宗門,幾乎同一時間作出決斷。
殺林衍。
奪劍傳承。
奪拓跋山金丹。
數十道虹光劃破天際,神識橫掃大地,瘋狂搜尋。
就在這時——
一道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金丹氣息,在古林中一閃而逝。
“找到了!”
“是金丹波動!在那邊!”
“快追!別讓他逃了!”
數道虹光狂飆而至,直奔氣息源頭。
一個時辰不到。
斷骨峽外,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黑石穀、青雲宗、血煞門,三大宗門齊聚。
金丹修士四人,築基弟子近五十,氣勢壓得天地都為之沉悶。
“此子倒會挑地方,躲進斷骨峽。”青雲宗白須金丹老者負手而立,眼神淡漠。
“不過甕中之鱉。”黑石穀一名黑臉金丹殺意凜然,“拓跋師弟就是死在此子手上,今日我必抽他神魂,煉煞千年!”
“慎重點,他能殺拓跋山,必有依仗。”有人提醒。
“依仗?不過是隕劍淵地利。”血煞門金丹嗤笑,“離開了劍淵,一個築基,在四名金丹麵前,連抬手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皆笑。
在他們眼裏,林衍已是死人。
頂多,是個有點價值的死人。
峽內。
林衍站在一塊巨岩之上,靜靜聽著峽外的喧囂。
四名金丹。
幾十築基。
比他預想的,還要熱鬧。
“胃口,都不小。”
他輕聲自語,頭頂上古劍圖緩緩浮現,圖中劍氣不再狂暴,多了一層溫潤、厚重、如淵如海的氣息。
那是《萬古劍經》的道韻。
隻片刻修行,他已粗淺觸碰到第一重門徑。
林衍抬手,掌心金丹再現,金光沖霄,靈氣四溢。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峽外:
“諸位追得這麼急,是想要這枚金丹,還是想要我身上的上古劍傳承?”
金光一出,峽外瞬間死寂。
下一刻,無數道貪婪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金丹。
“小賊,交出金丹與劍經,饒你不死!”黑石穀黑臉金丹厲聲大喝。
林衍輕笑,聲音帶著幾分譏諷:
“想要,自己進來拿。”
“隻是提醒一句——”
“斷骨峽,進來容易,出去,難了。”
話音落下。
他周身紫金雷芒暴漲,上古劍圖輕輕一震,整片峽穀的亂石、煞氣、天地靈氣,都開始微微躁動。
四名金丹臉色同時一沉。
他們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這小子,不是在躲。
是在等他們。
轟——!
林衍一步踏出,立於峽穀中央。
“既來之,那就全都留下吧。”
好,直接開更第五十章,節奏接得上、戰鬥不拖遝。
峽內死寂一瞬。
林衍一劍瞬殺黑石穀黑臉金丹,那道輕描淡寫卻無可匹敵的金色劍痕,深深刺進了餘下三人的神魂裡。
輕視、貪婪、傲慢……
一瞬間被恐懼撕得粉碎。
“逃!”
青雲宗白須老者鬚髮倒豎,再不講半點宗師氣度,周身青雲靈氣炸開,化作一道長虹,直奔峽口衝去。
他很清楚——
此子已非築基,而是藉著上古劍經、隕劍傳承、外加金丹靈力,臨時踏入了半金丹戰力。
再纏鬥,必死。
血煞門金丹與另一名宗門金丹更是魂飛魄散,緊隨其後,不顧一切往外沖。
峽外那些築基弟子早已嚇得腿腳發軟,連上前助陣的勇氣都沒有,隻敢遠遠看著,心神震顫。
築基斬金丹,一次是僥倖。
連斬兩名……那是碾壓。
林衍懸於空中,衣袍染血,神色冷如寒冰。
想走?
哪有這麼容易。
他從斬殺拓跋山起,布的就不是脫身局,而是絕殺局。
“劍域,收。”
輕聲一語。
嗡——
原本籠罩全峽的劍煞域驟然向內收縮,如一道巨大劍箍,狠狠鎖緊。
地麵亂石、空中煞氣、地脈隱劍,全部被壓縮在峽穀中段,形成一口四方劍棺。
三名金丹的退路,被萬劍死死封死。
“不!”
白須老者撞在劍幕上,護體靈氣瞬間被削去一層,手臂被劍氣割得血肉模糊。
另外兩人也相繼撞回,臉色慘白如紙。
三人被困劍棺之中,四麵皆是鋒利無匹的上古劍意,每多停留一瞬,肉身與靈力便多耗一分。
“林衍!你敢與我三大宗門為敵?!”白須老者厲聲嘶吼,試圖用宗門威壓震懾。
林衍漠然俯視。
“你們圍殺我時,怎麼沒想過,今日要死在這裏?”
他不再多言。
掌心一握,黑臉金丹的屍體被劍氣捲來,儲物袋、金丹盡數被他攝走。
兩枚金丹在他掌心沉浮,金光浩瀚,靈氣幾乎要溢散而出。
對別人而言,金丹需慢慢煉化。
對他而言,此刻隻需借用。
“萬古劍經,引丹力,鑄劍身。”
雄渾無匹的金丹之力湧入四肢百骸,林衍本就虛弱的靈力瞬間暴漲,周身紫金雷芒與金色劍意交織,氣息一路飆升。
築基極限……
衝破!
無限貼近金丹!
三名金丹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沉入穀底。
此子,還在變強。
“一起出手,破劍域!”
血煞門金丹紅著眼,祭出本命血刀,燃燒自身精血,刀光暴漲數倍,狠狠劈在劍幕上。
另外兩人也咬牙催動全部靈力,法寶、術法齊出,做最後掙紮。
轟隆——!
劍幕劇烈震顫,卻紋絲不破。
林衍眼神一冷。
“掙紮無用。”
他抬手一指,指向血煞門金丹。
“先斬你。”
萬千劍影瞬間凝聚,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紫金巨劍,從天而降,帶著斬碎一切的威壓,轟然劈下。
血煞門金丹麵色絕望,舉刀相迎。
鐺——!
刀刃崩碎。
巨劍去勢不減,將他連人帶靈氣,一劍劈成兩半。
金丹離體,剛要逃竄,便被一道劍絲洞穿,瞬間崩碎。
第三人,死。
剩下青雲宗白須老者與最後一名金丹,心神徹底崩潰,再無半分戰意,隻是瘋狂躲閃、防禦,口中不斷求饒。
“林道友!饒命!我等有眼無珠!”
“傳承與金丹我們都不要了!此生不再與你為敵!”
林衍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放虎歸山?
他從不會做這種蠢事。
放他們回去,隻會引來更多金丹、甚至元嬰強者。
斬草,要除根。
“晚了。”
劍影呼嘯,左右合圍。
一人麵對兩大金丹,他卻佔據絕對上風。
劍光閃爍,血肉橫飛。
不過數十息。
峽穀之中,再無金丹氣息。
四名金丹,盡數隕落。
峽外,那些築基弟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哪裏還敢停留,轉身瘋狂逃竄,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想走?”
林衍眼神微冷。
這些人活著,訊息一樣會傳出去,隻會引來更大的圍殺。
他屈指連彈。
第五十一章北荒荒古,暗流藏鋒
連綿萬裡的荒古戈壁,風沙卷地,天地靈氣稀薄卻帶著一股狂野暴戾之氣,與南域的靈秀溫潤截然不同。
這裏是北荒。
無森嚴門規,無正統秩序,匪修橫行,弱肉強食,唯有實力,纔是立身根本。
林衍晝伏夜出,避開南域通往北荒的所有關卡,足足趕了七日路,才徹底踏入北荒腹地,將南域的追殺與喧囂,遠遠甩在身後。
他以《萬古劍經》斂息之法,將周身氣息壓得與尋常散修無異,體表隻有淡淡的築基波動,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出半點異常。
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凝練如實質的劍芒。
連斬四金丹,他雖一戰成名,卻也成了南域眾矢之的。再留南域,遲早會引來元嬰老怪出手,那便再無翻身可能。
唯有北荒這等龍蛇混雜之地,才適合他潛修、破境、藏鋒。
途中,林衍尋到一處隱秘地下石窟,以劍氣封死洞口,佈下簡易劍陣警戒,盤膝而坐,開始煉化金丹靈力。
掌心一翻,五枚渾圓金黃的金丹靜靜懸浮。
一枚出自拓跋山,四枚出自斷骨峽,全都是金丹中期本源,靈氣浩瀚醇厚。
尋常修士煉化一枚金丹,需耗時數年,還要時刻提防原主神識反噬。
但林衍有上古劍圖鎮神魂,有《萬古劍經》化萬力,根本不懼反噬。
劍圖輕輕一震,溫和卻霸道的劍意裹住金丹,瞬息磨滅其中殘存的神識印記,提純出最純粹的本源靈力,湧入他體內。
紫金雷芒在經脈中奔騰,與劍意交織,瘋狂沖刷道基。
他本就渡過丹雷,道基遠勝同階,此刻海量靈力灌注,修為一路狂飆:
築基後期→後期巔峰→築基大圓滿。
一步登頂,距金丹境,隻差一層薄膜。
但林衍並未急著沖境。
根基越厚,金丹越強。
他要的不是普通金丹,而是以劍道、丹雷、上古劍意共鑄的無上劍丹。
他封存餘下金丹,留作突破金丹時用,隻專心穩固境界、溫養神魂。
三日調息。
林衍睜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內斂,再無半分外泄,靈力、神魂都恢復至巔峰。
他撤去劍陣,走出石窟。
剛入戈壁,遠處便傳來劇烈的靈力碰撞、嘶吼與慘叫。
北荒,從無一日安寧。
林衍斂息,悄然靠近。
沙丘外,數十修士正慘烈廝殺。
一方衣袍雜亂、凶氣畢露,是北荒臭名昭著的黑風匪;
另一方身著統一青灰服飾,為首一人,氣息浩蕩,竟是金丹初期。
“黑風匪,盤踞古路劫殺修士,今日我流雲宗,清剿爾等!”金丹修士長劍出鞘,正氣凜然。
匪首獰笑,周身黑氣翻滾,同樣是金丹初期,手中握著一桿鬼影森森的骨幡:“流雲宗?南域來的軟腳蝦,也敢在北荒管閑事?殺了,奪光他們的東西!”
陰邪黑氣席捲,骨幡攝人心神,流雲宗那金丹修士瞬間被壓製,麵色慘白,弟子接連死傷。
林衍本不想多管閑事。
他初來乍到,低調蟄伏纔是上策。
可匪首餘光一掃,竟察覺到了沙丘後的氣息。
“還有藏著的鼠輩?出來!”
兩名築基巔峰匪修,直接持刀朝他撲來,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林衍緩步走出沙丘,神色淡漠。
“我無意插手,是你們自尋死路。”
他未動劍圖,未展劍域,隻是輕輕屈指一彈。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劍氣,破空而出。
快到無影。
嗤——
兩名匪修連慘叫都沒發出,眉心被洞穿,直挺挺倒地,當場氣絕。
一劍,斬兩築基巔峰。
輕描淡寫,如斬草芥。
廝殺瞬間驟停。
所有人目光都釘在林衍身上,震驚、忌憚、難以置信。
好淩厲、好恐怖的劍意!
匪首臉色驟沉,死死盯著林衍,卻看不出對方真實修為,心中咯噔一沉:“閣下是誰?我黑風匪與你無冤無仇!”
流雲宗眾人也怔怔望來,又驚又敬。
林衍負手而立,風沙拂動衣袍:
“路見不平,順手而為。”
“帶著你的人,滾。”
匪首又怒又懼,方纔那一劍,讓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絕非對手。
他陰狠瞪了林衍一眼,咬牙撂下狠話:“閣下,今日之仇,我黑風匪記下了!”
說罷,帶著殘匪倉皇退走。
危機解除。
流雲宗宗主柳蒼雲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多謝林道友救命之恩!在下柳蒼雲,流雲宗主。”
“林衍。”
柳蒼雲越發恭敬,他能感覺到,這個青年深不可測:“此地離黑風匪老巢太近,兇險萬分。道友若不嫌棄,可隨我等返回宗門暫住,也好讓我等報答恩情。”
林衍心中一動。
他初入北荒,兩眼一抹黑,正需要一個落腳點,打探北荒局勢、尋找安全破境之地。
流雲宗雖是小宗門,卻在北荒重鎮荒古城外,正好合用。
“可以。”
柳蒼雲大喜,立刻引路,一行人朝著荒古城方向疾馳。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
遠處荒山之巔,一道黑影佇立,將一切盡收眼底。
黑影目光陰鷙,盯著林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笑意。
“精純到極致的上古劍意……南域傳來的訊息,那個築基連斬四金丹的妖孽,就叫林衍。”
“是他,沒錯了。”
“上古劍經、劍圖傳承……隻要奪到手,我必能突破金丹,踏足元嬰!”
黑影身形一晃,隱入風沙,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北荒的平靜,隻是表象。
針對林衍的暗流,已在他身後,悄然翻湧。
咻!咻!咻!
數道細小劍影破空而出,精準洞穿那些逃竄築基的眉心。
一個不留。
斷骨峽內,再無活口。
林衍緩緩落地,周身劍域散去,靈力一空,雙腿微微一軟。
連斬四名金丹,耗空兩枚金丹大半藥力,神魂也刺痛不堪。
這一戰,贏了,也險到極致。
他稍作調息,便迅速打掃戰場。
四枚金丹、五個儲物袋、數件法寶、海量靈石、丹藥、功法……
這是一場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一夜暴富的收穫。
尤其是那四枚金丹,若是全部煉化,他有十足把握,直接穩固築基巔峰,甚至一步踏入金丹。
林衍將所有東西收入囊中,又以劍氣抹去所有屬於自己的氣息,隻留下滿地狼藉與屍體。
他抬頭望向天際,眸中凝重。
“連斬四名金丹,訊息一旦傳開,南域不會再有我容身之地。”
“普通宗門、金丹,已經不敢輕易惹我……”
“但那些真正的大宗、老怪物,一定會出手。”
他很清楚。
築基斬金丹,是逆天。
連斬數名金丹,是禍根。
留在這裏,遲早會被元嬰盯上。
“必須儘快離開蠻荒,找一處隱秘之地,煉化金丹,修成萬古劍經第二重,真正踏足金丹。”
林衍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與南域宗門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離開南域。
去更遙遠、更混亂、也更適合強者生存的地方。
——北荒。
數日之後。
斷骨峽一案,傳遍整個南域。
黑石穀、青雲宗、血煞門,四大金丹、數十築基,盡數葬身斷骨峽。
兇手,依舊是那個名字:
林衍。
築基斬金丹,已成傳說。
連斬四金丹,堪稱神話。
南域各大宗門,人人自危,再無人敢輕言追殺。
但同時,一道道來自頂尖勢力的隱秘命令,悄然傳開:
“搜遍南域,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子若成長起來,必成南域大患。”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林衍已然不在乎。
他早已遠離南域,踏入茫茫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