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隻怨女鳥圍繞著雲舟,它們的翅膀扇起半透明的風盪漾開輕微的波紋。
魏西甚至能夠看見波紋每一處閃光的紋路,那是種自然繪製的符文,足以讓每個煉器師相形見絀。
這些紋路將周圍的一切回溯,速度太快,以至於像是暫停了時間。
魏西就是在此時明白,不會有任何修士發現她陷入了鳥群。
就像無人發現撞擊雲舟隊伍的是怨女鳥一樣。
那些怨女鳥的臉衝著魏西,鳥的特征占據了上風,這種似鳥又似人的麵目被細小的絨毛包裹,平靜地望著手足無措的她。
一時不備,靈音歡欣的叫聲再次響起,包含著某種不知緣由的欣喜與滿足。
刹那間,怨女鳥群開始迴應靈音的鳴叫,它們的叫聲像是人在咳血又像是悲傷的哭泣,飽含著人世間的心酸與苦楚,訴說著自鴻蒙初開以來所有無辜受害之人的怨恨。
怨女鳥的鳴叫是可以看見的,它們的叫聲是一股粉白色的清風,從鳥喙吐露後粘到翅膀上,隨之被其神奇的回溯能力倒轉消弭。
拋開場景的詭異不談,這一幕倒是展現出怨女鳥在成為永動機方麵的無限潛力。
“怨女淚隻有一次倒回時光的能力,為何眼前這些怨女鳥卻可以不受限製般揮灑自己的能力?”
此時魏西的求知慾居然倔強地冒出頭來,想要一探究竟。
當然了,這也要歸功於這些怨女鳥冇有展現出分毫敵意。
至少目前,魏西冇有發現怨女鳥群有攻擊她的意圖。
魏西安撫住靈音,希望它能將自己冇有敵意的想法傳遞給數量占優的怨女鳥。
為首的那隻怨女鳥依舊保持著俯首的姿勢,像是等待魏西的動作。
其餘的怨女鳥則用目光追隨著魏西的動作,這讓她有些尷尬。
魏西儘量忽略怨女鳥鋒利的爪子和粗壯又畸形的鳥腿,試圖將腦海中自己被抓住撕碎的畫麵遺忘。
放眼望去,怨女鳥群極為龐大,每隻成年人大小的怨女鳥張開翅膀,將天空遮蔽大半,隻有稀疏的月光從羽毛間穿過,告訴身處其中的魏西這不是荒誕的夢境。
好在魏西目力極佳,幾個呼吸間就找到了癥結所在。
這些怨女鳥扇動出來的符文似乎是連線在一起的。
符文疊加釋放出了巨大威力,能夠將個體原本微弱的回溯能力放大,使一乾奉道甚至破名的修士都無法識破它們的偽裝。
若不是這些怨女鳥主動暴露,魏西根本不會發現它們的半根羽毛。
“看來以往的修士忽略了怨女鳥族群的影響,他們隻研究過怨女淚的功效。”
魏西轉念道:“不過這樣也好,若真是被髮現了,恐怕等著這些怨女鳥的便是滅頂之災。”
不是魏西危言聳聽,而是事實千百次證明瞭懷璧其罪的道理。
怨女鳥群或許防禦能力拉滿,但人族會動歪腦筋,分化、誘捕甚至馴化這些身世淒涼的妖獸不算難事。
魏西抿了抿嘴,伸出自己的手試探地撫摸了那隻俯首的怨女鳥。
“回去吧,回去吧,”魏西的聲音從靈音嘴中流淌出來,“離開這裡,不然你們會失去自由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魏西感到臉頰有什麼東西滑落。
半晌後,她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掌心的觸感極為柔軟,那隻怨女鳥用頭頂蹭了蹭魏西的手掌,接著低低叫了兩聲。
粉白色的風粘在它的翅膀上,隨即向後麵的怨女鳥傳遞,符文組成的網路忽明忽暗。
“難道怨女鳥還能利用符文網路進行交流嘛?可是它們明明能夠通過叫聲進行交流,甚至靈音的叫聲也能被識彆。”
不待魏西多想,粉白色的風已經被倒轉消弭。
就好像這些怨女鳥在刻意消除自己存在的證據。
這倒也能理解,冼華雖然有怨女淚的上位替代,但不代表彆的修士能夠對回溯時間的材料說不。怨女鳥為了保護自己,千方百計隱匿行蹤也是不得已之舉。
但為什麼這些怨女鳥會找上魏西?
想起怨女鳥的起源,魏西心頭冒出個糟糕至極的想法——怨女鳥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可塑之才吧?
魏西覺得當人挺好的,實在不行她向鳥群獻上靈音。
不待魏西多想,怨女鳥群中前後飛出兩隻鳥,前者的爪子上抓著個羽毛編織成的籃子,後者則保持著一種守衛的姿勢。
兩隻怨女鳥飛到首領身邊,收斂了翅膀。
魏西注意到,提著籃子的那隻鳥狀態有些疲憊,它的羽毛並不像同族一樣泛著淡淡的光澤,同時身形消瘦,像是在短時間內消耗了大量精力。
這隻精疲力竭的怨女鳥有些膽怯,試圖將身下的籃子藏好。
怨女鳥的首領很有耐心,它先用鳥喙輕啄對方的頭頂,隨後又伸出翅膀擋在魏西和提籃鳥之間。
在首領的安撫下,提籃子的怨女鳥不捨地將那個羽毛做的籃子推了出來。
魏西:?
注意到整個鳥群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魏西嘗試主動進行跨越物種的交流。
“各位,我是個小人物,但對你們冇有覬覦之心。可知這附近有許多修為深厚的長老,並非所有人都是寬厚之輩,為種群延續計,諸位還是儘快離去。”
“以你們的本領,此時繞開絕不會暴露行蹤。”
魏西苦口婆心,換來的是怨女鳥首領不解的眼神。
顯然,怨女鳥的首領冇有儘快抽身的想法,甚至它還努力向魏西推薦那個羽毛做的籃子。
看著那個毛茸茸的籃子,魏西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鳥巢。
隻不過為了方便遷徙,怨女鳥在鳥巢上加了個提手。
扞衛巢穴、保衛幼崽是野獸的本能,魏西不覺得此時觸碰鳥巢是個好主意。
但魏西連番後退,怨女鳥首領帶著籃子步步緊逼。
直到魏西的後背撞上了堅硬的木頭,她已退無可退。
怨女鳥的頭領叼著鳥巢在魏西麵前停住,將整個鳥巢向她推了推。
魏西一咬牙,伸出手撥開上頭的羽毛。
入手是種奇妙的手感,魏西形容不出來,但卻分外熟悉。
幾乎是在碰到羽毛的瞬間,魏西的眼淚再一次滑落臉頰。
而鳥巢中,窩著十二枚粉紅色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