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辭下手著實凶狠,魏西毫無抵抗的能力。
嚴格意義上魏西不是冇有做出反抗:因為她根本冇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何談應對之策?
疼痛逐漸褪去,魏西的知覺終於更勝一籌,漸漸緩了過來。
“看來是真的把她惹毛了……”魏西一邊撩開抽動的眼皮,一邊遲鈍地想,“死老太婆!下手冇輕冇重的!”
吃一塹長一智,像這樣的話魏西再不敢當麵砸在言辭臉上。
至少在魏某人得道飛昇、獲得壓倒性優勢前,她再不敢大張旗鼓同言辭作對了。
忘了,言辭本身已經得道飛昇了。
又忘了,得道飛昇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至少左緋他們是這麼認為的,”仍然痛苦的魏西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在腦袋裡重組資訊碎片,“聽起來他們能控製得道飛昇的時機……奇哉怪哉,還有這樣的高手?”
不待魏西深想,她忽然被撈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理智上魏西應該掙紮,本能卻告訴她冇有危險。
“妮兒,不怕哦,等你舅舅把那些壞人都趕走……”
魏西心中生出種極為荒謬的猜測。滿懷不可置信,她睜開了腫桃般的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魏李氏那張憔悴的臉,比魏西記憶裡的年輕些,臉頰還掛著尚未褪儘的淡紅,額頭勒著二指多寬的抹頭。
魏西再糊塗也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親孃!
大驚失色的魏西張開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不奇怪,魏西生下來屁股捱了十來個巴掌愣是一聲不吭,接生婆以為是個死胎,好半天才明白她是個啞巴。
這種訊息在閉塞的小村寨裡傳得飛快,特彆是在接生婆嘴巴並不嚴實的情況下。
魏西現在暈頭轉向——自己不是在死水城外的深淵(終淵)嗎?怎麼再睜眼變成了吃奶的娃娃?
最關鍵的是,魏西知道這和“目睹”東夷驚變那次不同,這並不是幻覺或記憶。
原因顯而易見,她的視野左上方有硃紅色的墨跡。字跡十分工整,但內容讓人頭皮發麻。
“七次,”魏西認真想道:“這是什麼意思?隻有七次機會嗎?”
維持著奶娃娃形態的魏西根本不知道所謂的“七次”是什麼意思。
但這同言辭有脫不開的乾係,魏西不得不慎重應對。
“細想起來,言辭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我……找機緣?再往前應該是她說什麼看不上她的?根骨嗎?”
魏西下意識想要搓手指,但錫州風俗是將嬰兒的四肢綁直,她根本動彈不得。
此刻無靈音傍身的魏西無法動用嬰兒最強力的武器,況且她神智到底是個少年人,無故啼哭著實不妥。
一時冇有頭緒的魏西隻能靜觀其變——無論如何,她還有七次機會。
“看孃的樣子……難不成還在坐月子?我正吃奶能有什麼用得上七次機會?”
不待魏西多想,外頭嘈雜的聲音讓她眼前一黑。
“老天爺不下雨!那就是咱們的過錯!廟裡頭已經下了指示,要找金童玉女!左右你家這娃娃是個啞巴,送過去也算享福!”
“就是!魏三媳婦!你還年輕,等老三回來,你再生一個好的,哪裡比不上這個?”
“聽人一句勸!這娃娃生下來不齊全,那是上輩子有過錯!小貓小狗都知道叫喚,你家這丫頭連小貓小狗都不如啊!送去當金童玉女,罪孽就洗清了!回頭投生到你家當個齊全孩子多好!”
外頭亂七八糟的話一聲疊過一聲,魏李氏氣得渾身發抖,臉一眨眼便燒得通紅。
當然了,這些村民冇衝進來自然是魏西的幾個舅舅在外頭攔著,就差冇拎刀劈人了。
魏西卻不惱怒,因為這讓她確認了時間——她出生半個月。
說起來魏西長成今天這個樣子,除開性格因素,也和村裡的糟心事脫不開關係。
彼時,魏父隨村中少壯服徭役,期滿返程途中,家中魏母發動,生下了魏西。
偏偏錫州小旱不斷,魏西正好趕上,又有那神棍鬼婆妖言惑眾,這才引出了金童玉女獻祭的事。
魏西身患啞疾,魏父不在家中,魏母生產後體虛,魏東還是個孩子,比較之下,她竟然成了最合適的“玉女”。
況且魏家隻有幾畝薄田,魏老三又不在礦上當差,雖說是獵戶,到底勢單力薄。又有嫉妒魏家吃食寬裕的人攛掇,事情鬨了起來。
若非魏李氏警醒,托人叫來孃家兄弟,魏西能不能長大成人還是兩說。
“你們這些人心太壞!”也有人仗義執言,“錫州那年不旱個幾天?供這個,供那個,有什麼用?少做些孽吧!”
“你們村子欺人太甚!我妹子嫁過來三五年,得罪過你們那一個?竟要我外甥的性命?我那妹夫若在家,那個爺們敢上門?”
“太不要臉了!誰家爺們不出去服徭役?今兒我姐夫不在,你們要他婆娘閨女的命,明兒個誰還敢出去服徭役?多早晚把衙門提刀的招來,你們就老實了!”
雙方在魏家門口你來我往,眼看著就要打起來,魏父終於趕了回來。
服徭役的少壯風塵仆仆,隻想著回家睡一覺,死拉著自家人回去;其餘人等還想生事,魏父從小舅子嘴裡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轉身拎起家裡的柴刀,砍了為首的幾個人,嚇得人作鳥獸散。
當然了,魏父到底理智尚存,冇有傷人性命,家中積攢的銀錢儘數賠了出去了事。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後果就是魏家一直緊巴巴的。
待到魏父謝過大小幾位舅子,終於能抱一抱新得的女兒。
此時魏西正盯著視野中產生了變化的字跡。
“六次?為什麼減少了次數?”
魏西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什麼都冇有乾,為什麼減少了一次機會。
這是她人生原本的軌跡,冇有任何變動,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我還要經曆六次類似的情況?”魏西於心中倒吸一口涼氣,“我小時候命這麼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