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細不儘相同的紅線自天空垂下,複拔地而起,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將萬物包羅在內。
眾生尤似網中魚,被幽綠色的餌引入血紅的漁網,渾然不覺中走向註定的終局。
用眼睛去瞄,紅線覆蓋的範圍時大時小;死死盯著其中一根,它會縮成線頭同時漲大猶如擎天巨柱;耳邊響起嬰兒響亮的第一聲啼哭,搭配著瀕死前倒不出的那口氣......
綠月大潮已然開始,東夷淪為怪誕的地獄。
半跪在地上的魏西抓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太陽穴跳動如擂鼓,腹內翻騰似倒海。
但這些苦楚遠不及落在她眼前的紅線駭人——這根紅線隻有頭髮粗細,輕輕撫上魏西的臉龐,接著便巍然不動,哪怕周圍熱風依舊。
魏西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活物......不對,隻能說曾經是活物的東西,木然的在紅線籠罩的世界中遊蕩。
海浪一層高過一層,撞上紅線,分割成不規則的塊狀,接著破碎成大小不一的碎片,盪漾開幽綠色的光芒。
魏西滿肚子的疑惑,但這些紅線和【牽絲】太像了,像到讓她生出害怕這種情緒。
抓著刑架爬起來,被命運愚弄魏西有大把的憤怒需要宣泄,因而她如惡鬼般撲向暈厥過去的東夷妖首,不顧被藤蔓紮傷的可能,隻想要問出一個答案。
可惜東夷妖首皮糙肉厚,魏西十來個巴掌甩過去也叫不醒它,反而白白將手打傷。
魏西半伏在刑架上,頭和妖獸的獨角堪堪錯開。
往事曆曆在目,從寶象城秘境到堂口鎮再到鎮海宗試煉場,魏西對【牽絲】的感情十分複雜——這東西不是她主動尋來的,起初帶來的驚嚇遠勝於驚喜。
但【牽絲】確實救魏西於水火,不然她早就葬身河底,又或者死在後麵的險境中。
再後來【牽絲】徹底和魏西的根骨長在了一起,一人一線就這麼成為了利益共同體。
有了利益保證,她們的友誼更為純粹。
可眼前這些紅線和【牽絲】如此相像,魏西難得迷茫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經曆的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蓄意安排。
從甜水村走出來的時候,魏西對外麵的世界一知半解。但她是聰敏的,很快便發現世界是大大小小的甜水村,複又陰沉古怪的存活著。
秦楓一直在說修士與天爭命,可這命真的是爭來的嗎?
魏西心如亂麻,又像是被塞進了無數**惡臭的巨人觀,滿漲的讓她想要尖叫、臟汙的讓她想要以頭搶地。
看著漫天的紅線,魏西眼眶一熱——狗日的天道到底要乾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纏上我......到底要乾什麼?”
眼淚到底還是冇有掉下來,魏西心底陡然燒起一股大火:貪心將自己置入險境,她認賭服輸;但,她不許任何玩意操縱自己的命運。
啞疾不可以、饑荒不可以、李常敘那個賤人不可以、稀爛的根骨和氣府不可以、這些亂七八糟的紅線也不可以!
魏西吞下一大口空氣,像是雛鳥起飛前一樣鼓起胸脯,決心向命運的邊界發起挑戰。
“綠月大潮......我已經很接近真相了,”激動的情緒讓魏西身體微微抽搐,但她的頭腦漸漸冷酷起來,“眼前這些東西不是真的,威力越強,所消耗的靈力或者陰陽氣便越多。”
“骨礁海的關卡已然老化,這處估計情況也不大好。一旦左緋得手,估計便會坍塌。”
“找到東夷妖首的名字,”魏西念頭通達起來,“回到我的時間線,再鎮壓她一次。”
魏西陰狠的目光落在東夷妖首身上,後者一時被消耗太多力量已然暈厥過去。
大耳刮子叫不醒它,那就給它來個狠的。
從乾坤袋裡取出全部的靈石,魏西將它們一齊捏碎。湧出的靈力喚醒藤蔓,葉片伸展出來,戳進東夷妖首的身體。
論起量,這點靈力根本比不上東夷妖瘋時放出來的陰陽氣;但架不住藤蔓冇品鑒過靈力,紛紛鑽出來嚐個新鮮。
至於更深層次的原因,魏西根本不知道,她隻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藤蔓的葉片紮進尚未癒合的傷口,疼到深處,神仙來了都得叫魏西一句活閻王。
東夷妖首就這樣慘叫著驚醒,入眼便是魏西那張冷漠陰森的臉,以及她身後那輪碩大妖異的綠色月亮。
“掠溪那個蠢貨!”東夷妖首收了慘叫,取而代之的是掀開嘴唇的獠牙,狠厲道:“現在放我出去還有救!”
心情不大美麗的魏西伸手就是兩巴掌,“我用的著你救?倒是你,現在動彈不得,下場未必有多好。”
“你懂什麼?”東夷妖首獸類的特征愈發明顯,“天地經緯根本不應該肉眼可見,掠溪闖了大禍......”
魏西冷笑道:“它為了殺你費儘心思,這些紅線算什麼?就是天塌地陷也在所不惜。”
“紅線?這是天道的化身,世間萬物都是它們編織出來的。”
“掠溪瘋了,為了私人恩怨把這天地經緯喚了出來,全然不顧眾生萬物。”
一個作惡多端的妖獸,假惺惺的說起天下蒼生,當真是可笑。
不過魏西忍住了——此妖義正言辭必定另有所圖,乾脆順勢而為,榨出需要的訊息。
故而魏西麵露遲疑神色,僅僅隻有一瞬依舊被東夷妖首捕捉到。
“你有什麼不信的?天道是規則,陰陽兩氣是本源,通過天地經緯就可以構造陰陽兩氣,萬物各得其所,世間才能平穩。”
“一旦陰陽兩氣失衡,天地經緯便會現身,重構塵世。”
“這過程,”東夷妖首語氣沉痛,神情悲憫,“活下來的不足一成。”
“小兄弟,危墜之時,我又何必騙你呢?”
魏西若有所思,片刻後似乎下定了決心,不太確定道:“......可是我隻是個妖倀,逃到哪裡才能苟延殘喘?”
“跑什麼?天地如茶壺,你能逃開嗎?”
東夷妖首賣力忽悠道:“小兄弟,我自有法子度過這次危機,你且放開我。待到此間事了,掠溪的地盤便交給你了!”
大忽悠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