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虛與委蛇
丁字巷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水，悶熱且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自從黑蛇幫堂主劉三帶著光頭強上門“拜訪”後，這原本就被陰霾籠罩的小院，更是成了無數雙眼睛暗中窺視的焦點。巷子口的茶攤、對麵廢棄屋頂的陰影裡，時不時就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掃過，那是黑蛇幫留下的眼線。
他們像是在盯著一頭已經被關進籠子裡的豬，隻等養肥了就開刀。
然而，籠子裡的顧慎，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甚至可以說，冷酷。
地窖密室中，燭火搖曳。
顧慎端坐在桌前，手中的符筆穩健如山。
“這就是你要的一百張清潔符，五十張火彈符。”
他並沒有在這些符籙上做什麼手腳。恰恰相反，為了麻痹敵人，為了讓劉三和光頭強相信他已經徹底認命、成了一個隻會畫符的懦弱工具，顧慎畫得格外用心。
每一張符籙的靈力都飽滿流暢，品質達到了“精品熟練級”的標準。
這並不是資敵。
這是為了買時間。
“畫得越好，他們就越捨不得殺我。他們會覺得我是個不可多得的搖錢樹，從而放鬆對我的警惕，甚至會為了獨佔我而排擠其他勢力的窺探。”
顧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這就是弱者的生存智慧。當刀架在脖子上時，你要做的不是立刻反抗，而是讓持刀的人覺得，留著你的命比殺了你有用得多。
筆走龍蛇，最後一張火彈符完成。
顧慎放下筆，臉色依舊是一副蒼白如紙、透支過度的模樣——這是為了明天交貨時的表演做準備。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目光投向了腳下的地麵。
如果說桌麵上的符籙是他示弱的偽裝，那麼埋藏在地麵之下的東西，纔是他真正的獠牙。
這三天裡，顧慎除了畫符，剩下的所有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這地底之下。
他利用土遁術的原理，結合《基礎陣法真解》中的地脈知識，在自家院子的正下方，也就是那幾根赤鴉陣旗的陣眼位置，掏空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地下空腔。
這個空腔並不是用來藏人的，而是用來藏“雷”的。
顧慎從儲物袋裡掏出了十幾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這些圓球並不是什麼正經法器，而是他用之前熔煉剩下的廢棄法器殘渣，混合著劣質硃砂、易燃的火磷粉，以及……整整三十張被他強行壓縮、封印在裡麵的火彈符，捏合而成的“土製雷火珠”。
這種東西極其不穩定，靈力結構混亂，如果讓正統的煉器師看到，絕對會大罵他是瘋子，是在玩火**。
但顧慎不在乎穩定，他要的就是不穩定。
要的就是那一瞬間的崩壞與毀滅。
“陣法之道，在於借勢。”
顧慎跳入地下空腔，小心翼翼地將這十幾顆雷火珠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擺放好。
然後，他取出了一根長長的引靈線，將這些雷火珠與地麵的【迷蹤烈火陣】陣眼連線在一起。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陰毒的“連環陣”。
一旦地麵的陣法被強行攻破，或者顧慎主動切斷靈力供給，地下的這個“雷池”就會失去壓製，瞬間引爆地脈中的火煞之氣。
到時候，別說是這個小院子，就連周圍方圓五十米內的地麵，都會被掀翻。
“黑蛇幫想要榨乾我？那就做好被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顧慎埋好最後一顆雷火珠，填平了土層，又細心地用清潔術消除了所有的挖掘痕跡和氣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
第二天清晨，陽光依舊慘白。
“砰砰砰！”
熟悉的砸門聲如期而至，比上次更加粗暴。
“顧符師！開門！驗收的時候到了！”
光頭強的大嗓門震得門板簌簌掉灰。
顧慎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甚至逼出一身冷汗，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虛弱不堪。他佝僂著背，開啟了院門。
門口除了光頭強，還跟著兩個黑蛇幫的嘍囉，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長刀，眼神凶煞。
“強哥……您來了……”
顧慎扶著門框，氣喘籲籲，手裡捧著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幸不辱命……一百張清潔符，五十張火彈符，都在這裡了。”
光頭強一把搶過油紙包，也不客氣，當場撕開檢查。
當看到裡麵那一疊疊靈光閃爍的符籙時，他那雙綠豆眼裡頓時爆發出貪婪的精光。
“好！好！好！”
光頭強連說三個好字，伸手拍了拍顧慎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顧慎拍在地上。
“沒想到你這病秧子還真有兩下子！這符籙的品質，比萬寶樓賣的還要好上一籌！堂主肯定會重重有賞！”
“那是那是……小的為了這批符，可是熬幹了心血……”顧慎配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咳出來。
光頭強看著顧慎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眼中的警惕之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優質耗材”的滿意。
“行了，別咳了，晦氣。”
光頭強揮了揮手，又扔下一個袋子，“這是下個月的材料。堂主說了，既然你手藝這麼好，下個月的任務再加兩成！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加兩成？
顧慎心中冷笑。這就是貪得無厭。
但他麵上卻隻能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連連作揖：“強哥……這……這身體實在是吃不消啊……”
“少廢話！吃不消也得吃！不然就去亂葬崗喂狗！”
光頭強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顯然是吃定了顧慎這個“軟柿子”。
他並沒有多做停留，拿著符籙，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顧慎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確認他們走出了巷口，臉上的淒苦表情才瞬間收斂，變得麵無表情。
他關上門，並沒有去撿那個裝材料的袋子，而是轉身走進了地窖。
在地窖的沙盤前，顧慎盤膝而坐，閉上了眼睛。
他在感應。
感應那附著在剛才那批符籙上的微弱神識印記。
這是他在《千機百鍊手劄》中學到的一個小技巧——【靈引術】。通常是用來追蹤失控傀儡的，但用在符籙上也同樣有效，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讓他摸清這些符籙的去向。
腦海中，幾個微弱的光點在黑暗中移動。
光頭強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也沒有去坊市擺攤，而是徑直向西，穿過了幾條複雜的巷道，最終停在了一處守衛森嚴的大宅院裡。
那是黑蛇幫的總堂。
“果然，他們是在囤積物資。”
顧慎心中暗道。
但緊接著，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那個代表光頭強的光點在總堂並沒有停留太久，而是很快又移動了起來。這一次，它竟然向著坊市的北門方向移動，而且速度極快。
“北門？那是通往黑霧林的方向。”
顧慎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現在坊市雖然解封了，但外麵的世道亂得很，黑霧林更是妖獸橫行。黑蛇幫的人帶著大批符籙去黑霧林幹什麼？
難道是去獵妖？
不對。
顧慎通過感應，發現不僅是光頭強，還有另外幾股帶著他之前“保護費靈石”印記的氣息，也在向北門匯聚。
其中一股氣息格外強大，陰冷而凝練，如果沒猜錯的話，正是那個黑蛇幫的堂主劉三！
“黑蛇幫傾巢出動？”
顧慎立刻意識到，事情絕對不簡單。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從血煞教執事身上繳獲的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一條紅色的虛線從坊市北門延伸而出，穿過黑霧林的外圍，最終指向了一個名為“枯骨崖”的地方。
而在枯骨崖的旁邊，還畫著一個詭異的骷髏標記，旁邊用血色小字標註著：
【血祭節點·三】
轟！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