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破土開甲
雜役殿
這座曾經管理著五行宗數萬外門雜役進出的核心殿堂,此刻化作了一座死寂的黑色競技場。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近乎凝固的土屬性靈氣。每呼吸一口,就像往肺裡灌了滿滿一把粗砂,氣管黏膜被磨得發燙。
巨大的黑色岩柱支撐著百米高的穹頂,投下斑駁而壓抑的陰影。那些岩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雖然大部分已經隨著萬年歲月的侵蝕而黯淡無光,但偶爾仍有幾組殘存的陣紋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土黃色呼吸光,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龐然大物正在緩慢地翻身。
而在這片死寂的黑暗最深處,那十二尊黑曜石守衛已經完成了列陣。
它們的行動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因為它們根本沒有語言功能。驅動這些上古傀儡的,隻有鐫刻在覈心陣盤裡那一條簡單到近乎冷酷的指令:消滅一切未持有效令牌進入此區域的生物。
十二麵半人高的重盾在最前方拚合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鐵牆。盾麵交疊處嚴絲合縫,連一根手指都插不進去。在盾牆之後,十二柄石斧高舉過頂,斧刃上閃爍著冰冷的環形符文光芒,蓄勢待發。
這不是什麼花裡胡哨的陣法變化。
這是最原始、最樸素、也是最有效的重灌步兵方陣:用絕對的質量和硬度碾碎麵前的一切。
而在方陣的最後方。
咚。
咚。
咚。
重甲統領邁動著它那兩條彷彿石柱般的巨腿,每一步落下,整個大殿的地麵都隨之震顫,穹頂上簌簌落下細碎的灰塵。
它高達三米的身軀被土黃色的厚重鎧甲完全包裹,那層鎧甲最薄的地方都有半尺厚,而關節和胸口等關鍵部位甚至堆疊到了近一尺。鎧甲表麵流轉著厚重的靈光紋路,看上去不像是被打造出來的,更像是從某座遠古礦脈中被直接整塊切割出來的天然防禦結界。
它右手拖著一柄長達三米的巨型石錘。鎚頭比一個成年人的軀幹還要寬闊,每拖行一步,就在堅硬的玄武岩地麵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火星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摩擦聲。
那個聲音落在人的耳朵裡,比任何戰鼓都要有效——它直接在告訴你:跑吧,凡人。趁你的腿還在。
這是一種甚至比之前鐵木巨魔還要強上一籌的壓迫感。
因為這裡是它們的主場。
五十倍重力的死亡大殿。
顧慎站在三人編隊的最前方。他那層薄薄的青色藤蔓穹頂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大殿內部被重甲統領啟用後的重力場強度,明顯比外圍走廊又高了一個檔次。
他飛速地在腦海中計算著:己方三人的體力餘量、藤蔓護盾的持續時間、十二尊傀儡的行動模式和攻擊間隔、以及那尊三階統領的行動規律。
三秒。
計算完畢。
\"動手!\"
顧慎一聲低喝,率先出手。
但他並沒有衝上去。在這種敵強我弱到了離譜的絕對力量差距麵前,任何熱血上頭的正麵衝鋒都等於自殺。他很清楚,自己在這支三人小隊裡的定位從來都不是主力輸出,而是控場。
丹田內的青光大盛。那枚已經融入氣海核心的乙木本源種子被催動到了接近極限運轉的狀態,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起!\"
顧慎雙手猛地按向地麵。
下一秒,大殿那原本堅硬如鐵的黑曜石地麵上,無數道青光從石板拚接的縫隙中透了出來。
緊接著。
無數根小臂粗細的青色藤蔓,毫無徵兆地從地磚的縫隙中瘋狂生長出來。
那些藤蔓就像是獲得了某種原始本能的獵食者。它們不需要土壤、不需要陽光、甚至不需要水分。它們唯一的\"養料\",就是這片大地中無處不在的土屬性靈氣。而根據五行相剋的鐵律,木係生物天生就能從土係能量中汲取力量來壯大自己。
這片大殿,對於顧慎的乙木之力來說,簡直就是一片現成的超級沃土。
藤蔓在找到了目標之後,立刻像飢餓的蟒蛇一樣纏繞上了那些黑曜石守衛粗壯的石腿。它們絞得極緊,表麵甚至因為過度摩擦而發出了一縷縷青煙。
原本行動就因軀體沉重而不甚靈活的傀儡群,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束縛下,整齊劃一的盾牆方陣瞬間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鬆動。
就在這個稍縱即逝的視窗出現時。
\"嗖嗖嗖嗖!\"
早已蓄勢待發的錢通扣動了扳機。
那把被顧慎親手魔改過至少七遍、外表醜陋到不像任何正經法器的重型連發機關弩,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四根特製弩箭呼嘯而出。每一根箭桿上都綁著兩顆指甲蓋大小的縮小版爆炎雷珠。這東西單顆的威力不大, 但勝在顧慎當初把引爆符文調校到了連鎖模式。四箭八珠,在空中拉出四道微微發紅的尾跡,越過了盾牆的上方弧線,精準地落在了戰陣後排的三尊傀儡腳下。
轟轟轟!
火光衝天。
劇烈的爆炸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了三四個來回才漸漸消散。雖然這種程度的爆炸無法從根本上摧毀那些硬度堪比二階極品法器的黑曜石傀儡,但爆炸產生的強勁衝擊波,可以在這些笨重的大傢夥身上實現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打亂重心。
其中兩尊處於爆炸中心的傀儡直接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它們摔倒時的姿態毫無美感可言,就像兩座被推倒的石碑。沉重的身軀砸在地板上,震得方圓十步內的地磚全部龜裂。
而最關鍵的是,它們那原本被重盾嚴密保護著的關節銜接處,在倒地的一瞬間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來。
那些關節——膝蓋、肘部、頸椎——是由一種比主體石材稍軟的灰色粘合礦石拚接而成的。那是整具傀儡唯一的結構弱點。
\"就是現在!\"
一道如水銀泄地般的劍光亮起。
葉孤雲動了。
……
在五十倍重力的極端環境下,即使有顧慎的乙木護罩削弱了七成,普通人的一切動作都會變得遲緩如同深水中的溺水者。
但葉孤雲不是普通人。
他是萬劍門第一劍癡,亂星海最年輕一代的古劍道體修傳人。他所修習的劍法,本質上並不依賴靈力加速或者法術輔助,而是純粹建立在人體骨骼力學、肌肉爆發力和氣血執行效率之上的原始肉身武學。
這種重力,對於法修來說是絕對的噩夢。
但對於一個把自己的身體錘鍊到了極致的體修來說,十五倍的額外重力在某種程度上反而起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它相當於全身綁上了一套超重負荷的訓練鉛甲。
葉孤雲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在重壓的刺激下加速沸騰,麵板表麵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血氣紅光。
他沒有沖向正麵的盾牆,那等於拿腦袋去撞城牆,而是利用錢通爆炸弩箭產生的濃烈煙塵和碎石飛濺作為視覺乾擾,鬼魅般地切入了方陣的右側翼。
那裡,恰好有兩尊傀儡剛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正在笨拙地試圖起身。
\"斷水!\"
低喝聲中,手中的斷水劍帶著一往無前的鋒芒,化作一道流星白練。
他沒有攻擊傀儡的胸膛或腦袋——那些部位都是最厚實的實心曜石,用劍去砍無異於拿牙齒去啃鐵柱。
他精準地選擇了一個完美的角度,劍刃以四十五度斜切的方式,狠狠斬在了一隻倒地傀儡左膝關節處那條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灰色粘合縫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響亮。
那隻傀儡的左小腿在膝蓋處被齊齊斬斷,切口雖然算不上平滑如鏡,畢竟斷水劍也已經被鐵木巨魔崩出了缺口,但足以讓這尊數千斤重的石質戰爭機器徹底喪失站立能力。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碎石。
葉孤雲沒有絲毫停頓。
他借著劍刃斬入關節後產生的反彈力,身形在空中擰轉了一百八十度,落地的同時劍鋒已經劃過了第二尊正在掙紮起身的傀儡的右肘銜接處。
一劍兩斷。那隻粗壯的石臂連同握著的巨斧一起砸在了地上。
\"幹得漂亮!葉隊長牛逼!\"
錢通嗷了一嗓子,手中連射——又是三箭精準地封鎖住了旁邊三尊試圖轉身支援的傀儡前進路線。爆炸在它們腳下綻放,雖然殺傷有限,但足以讓這些笨重的大傢夥再一次失去重心。
\"嘗嘗錢爺的連珠炮!\"
三人組的配合,在這一刻展現得如同齒輪咬合般精準。
顧慎控場:利用無處不在的藤蔓限製敵方行動,同時根據戰局變化隨時調整束縛的重點目標。
錢通遠端騷擾:他不需要殺死任何一個傀儡,隻需要讓它們永遠無法重新組成完整佇列。
葉孤雲近身收割:每一劍都精準得像外科手術,隻攻擊關節,隻造成結構性毀傷。
看似堅不可摧的十二尊黑曜石戰陣,在短短十息之內,竟然就有了明顯崩潰的跡象。已經有三尊傀儡被徹底報廢,變成了散落一地的碎石塊。
但就在形勢似乎開始往好的方向轉變的時候。
\"吼——\"
一聲沉悶到讓人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的低吼,從大殿最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重甲統領終於動了。
它似乎不在乎那些被拆零件的手下。或者更準確地說,對於一個沒有靈智、隻遵從陣法本能的三階土係傀儡而言,\"在乎\"這個概念本身就不存在於它的核心指令集裡。它之所以一直站在後方冷眼旁觀,隻是因為它的出場有優先順序——先由守衛消耗入侵者,在入侵者露出疲態後,由統領進行收割。
但現在,守衛方陣的損耗已經超過了它核心陣盤中設定的觸發閾值。
切換模式:主動出擊。
它停下腳步。麵具下傳出一聲沉悶的低頻共振。然後,手中那柄比人還沉的巨型石錘猛地高舉過頂。
原本土黃色的光芒瞬間暴漲。
鎚頭變成了一輪灼目的黃色小太陽,連鎚頭表麵的符文都被啟用到了近乎過載的狀態,射出密密麻麻的光刺,將半個大殿都籠罩在了令人窒息的土黃色光霧之中。四周的空氣在這一瞬被極致壓縮,沉悶如鐵。
然後,它重重地砸向了地麵。
\"不好!快跳!\"
顧慎的麵色驟變。他那敏銳到近乎變態的神識,在鎚頭落下前的零點幾秒就已經感知到了地殼深處那股正在急速匯聚的狂暴土係靈力波動。
三人幾乎同時躍起。雖然在十五倍殘餘重力下,他們跳得比青蛙高不了多少,勉強離地三尺。
下一秒。
轟隆隆!!!
一股恐怖的土黃色衝擊波以巨錘落點為中心,呈完美的環形向四周擴散。
這是土係高階法術:【大地脈動】。
準確地說,這甚至不算是\"法術\"。對於重甲統領而言,這隻是將地心深處的土靈主脈能量通過錘擊引導到地麵的一種最原始的物理釋放,就像用拳頭砸破水管讓水噴出來一樣。
但效果是毀滅性的。
那些鋪了萬年的黑曜石地磚瞬間從落錘點開始呈放射狀粉碎。碎裂的石板並沒有簡單地碎成渣,而是在湧入的地氣驅動下,化作無數尖銳的地刺衝天而起。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那麼粗,堅硬如鐵,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從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中刺出。
正在圍攻殘餘傀儡的葉孤雲首當其衝。
他的反應極快,在地刺從腳下破出的零點一秒內,他已經用斷水劍橫在身前進行格擋,並借著地刺頂升的力量向後彈射。但他畢竟不是無敵的。一根從側麵斜刺而出的尖銳石筍擦過了他的右大腿外側,在防禦法衣上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瞬間沁出。
葉孤雲悶哼一聲,落地後單膝半跪,但手中的斷水劍依然指向前方,劍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但這還不是最壞的訊息。
最壞的訊息是,當顧慎重新穩住身形、目光迅速掃過戰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些他剛才花了大力氣拆掉的傀儡殘骸……正在自己重新組裝。
無數碎石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力牽引著,從地麵上飛起,精準地回到了它們原本的位置。斷腿在生長,碎臂在癒合,就連那些被葉孤雲斬斷的關節粘合礦都在地氣的滋養下重新凝結成型。
短短五息之間。三尊被拆成廢石的傀儡重新站了起來。完好如初。
\"見鬼!這邪門玩意兒還能自行接骨續命?\"
錢通瞪大了眼睛,聲音直接破了音。他的手指因為過度震驚而僵在了弩機的扳機上。
\"這還怎麼打?太懸乎了!這爛石頭根本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這不是要把我們活活耗死在這裡嗎!!\"
\"這是【厚土共鳴】。\"
淩玉靈的聲音通過貼在顧慎耳後的傳音符傳來。她雖然留在了後方安全區域,但那雙在星宮長年研讀古籍練就的鷹眼,一直在密切監視著戰局的每一個細節。
\"重甲統領是這座大殿重力陣法的移動副陣眼。隻要它還站在這片被大地主脈灌注過的土地上,就能源源不斷地抽取地氣,修復一切土係造物——包括那些守衛。\"
她的語氣急促但冷靜,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戰術參謀在對著最高指揮官做實時戰報:
\"大地不絕,力量不竭。想靠一個一個拆零件來消耗,永遠也拆不完。\"
\"必須切斷它和地麵的聯絡!\"
……
\"切斷聯絡?\"
顧慎在大腦中飛速計算著方案。
讓這麼大塊頭浮空?不可能,它自重數萬斤,就算把他所有的藤蔓擰成一股繩子也吊不起來。搬走大地?更不可能,這裡的地基直接連通地心土靈主脈。
在淩玉靈說出\"切斷聯絡\"這四個字後不到兩秒的時間裡,顧慎的腦海中大約閃過了六七種方案——然後被他逐一否決。
直到第八種。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那不是靈光一閃的天纔想法,而是一個隻有在坊市最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下三濫散修才能想到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蠢辦法:
既然無法把它從大地上移開,那就把它腳下的那片大地徹底毀掉。
\"錢通!還有多少雷珠?\"
\"呃……滿打滿算還剩十一顆迷你版,三顆標準版!\"錢通一邊瘋狂裝填弩箭一邊回答,聲音因為緊張和重力壓迫而變得氣喘如牛。
\"全給我。\"
\"啊?全部?顧爺您要幹嘛?\"
\"種地。\"
顧慎說出了一個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完全不合時宜的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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