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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入口化渣,軟而清甜,還蘊著一絲香氣。
謝禁微怔,在鳳星燃晶亮目光的注視下,將糕點嚥了下去。
“如何?”
鳳星燃語氣中帶了些喜悅,與謝禁說:“三月桃花開,這是桃花酥。”
“桃花?”
月色下,謝禁神色有些茫然,瞧見鳳星燃手中形狀完整的桃花酥,隻覺得與書冊上繪製的桃花樣式不太一樣。
正當謝禁遲疑時,鳳星燃一把拉過他的手,往另外一條山道走去,還邊走邊回頭,解釋道:“是桃花酥,不是桃花。跟我走。”
山道往南有一段蜿蜒的路,再往深處走上片刻,是一處鮮少有人知曉的山穀。
鳳星燃拉著謝禁往山穀方向而去。
還未靠近時,謝禁已被微風中吹來的清淡香氣所迎接。與桃花酥相似卻不儘相同的香氣撲了他滿懷。
鳳星燃驀然停下腳步,開口道:“這纔是桃花。”
謝禁抬眸,望見粉影被風吹拂,在半空中翻了個旋兒,翩翩落在少年肩上。
鳳星燃沿著謝禁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抬手將桃花瓣撿起,放在謝禁手心。
“這是桃花瓣。”
鳳星燃抬頭一指不遠處,繼續道:“那是桃花樹,桃花樹上開著完整的桃花,冇開的是桃花朵。”
“看……”
鳳星燃還欲解釋些什麼時,回頭去看謝禁,卻微微怔住。
謝禁拾起掌心的桃花瓣,神色極淡地往嘴邊放去。月華落在桃花瓣上,浸出冷冷的豔色,卻不及眼前人的半點絕豔。
謝禁啟唇,咬住那瓣桃花。
他像吃桃花酥那般,嚐了一口,卻發現桃花跟桃花酥的味道全然不同。
“怎麼?”
謝禁察覺到鳳星燃的目光,問道:“桃花是不能吃的?”
鳳星燃莫名慌忙地移開視線,搖頭道:“冇有啊?我……我以前也吃過桃花,感覺冇有很好吃。”
鳳星燃幼時還未化形,經常鑽進林間吃花吃草,到處啄啄。不過,他總覺得那些花草一點兒也不如人間美食好吃。
“這裡很少有人會來。”鳳星燃轉而開口道。
此地靠近神荒境,天險地險,凡人無法靠近半分。而那些眼高於頂的修士每次匆匆路過,也不會為此處美景停留。
聽到鳳星燃的解釋,謝禁放棄了吃桃花的念頭,緩步往桃花林深處行去。
鳳星燃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髮帶。謝禁與他擦身而過時,他嗅見謝禁身上冰雪般的氣質被此地桃花浸香,涼涼的香氣竟比從前喝過的桃花酒還要醉人。
謝禁站在一棵桃花樹下,扶樹而立:“桃花除了做桃花酥,還能做什麼?”
“桃花酒。”鳳星燃心中想著些什麼,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很快反應過來,遲疑地問,“你喝過酒嗎?”
謝禁回頭看著鳳星燃,靜靜地說:“看過。”
在神荒境中的古籍中看過。
這個回答出乎鳳星燃的意料之外,他頓了下聲,旋即揚聲笑道:“那我下次帶你去看看桃花酒。”
謝禁問:“在這裡不能看嗎?”
“我們可以親手釀一罈桃花酒。”鳳星燃來了興致,說起如何釀桃花酒,最後才望見今日夜色,“可惜今日天色已晚,待到明日一大早,我就去鎮上買釀酒所用之料。”
山穀深處有一座山洞。
鳳星燃在山洞前點燃篝火,給謝禁鋪好床,纔將謝禁拉了過來。
謝禁站在山洞中,白衣勝雪,也如天上明月般。
他安靜地盯著鳳星燃給他鋪的簡易床榻,說是簡易,但鳳凰最擅長搭窩,搭出來的窩比他此前用暖玉堆砌起來的窩還要精緻些。
下一瞬,一道火紅鳥影朝謝禁懷中撲來。
謝禁抬起手,迎了滿懷溫暖的小鳳凰。
鳥不跟人計較,不計較人為何無情驅趕鳥,還把鳥丟了出去。
鳥還願意給人暖窩。
鳥好,人壞。
小鳳凰見謝禁失神,冇好氣地啄了兩下麵前人的手指。
謝禁抬手撫過小鳳凰漂亮的羽毛,抱著小鳳凰,倚在鳥搭的人窩裡。
外界不似神荒境中常年冰雪,小鳳凰纔出來半日多,一身鳳羽便已然恢複華美的模樣。
山洞前的篝火燃了一晚上,時至天微亮,發出輕細的“劈啪”聲響,終於燃儘。
謝禁醒來時,小鳳凰不像從前那般嗜睡,已經不在他懷中。他坐起身來,察覺到頭上的異樣之處,抬手幻化出一麵水鏡。
水鏡中,他的頭髮被小鳳凰精心編理過一番。青絲半挽,一根翠玉碧簪插在發間。
謝禁想起小鳳凰化形後的少年模樣,紅衣張揚,髮帶隨其行走間而翩然飄動。
鳳星燃把自己打理得很好。
另外一邊,鳳星燃特地起了個大早,去山下小鎮上買釀酒所用之物。他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一些礙人眼的傢夥,將其解決耗了一炷香。
等鳳星燃回到山洞時,謝禁已經醒了過來。白衣曳地,卻乾淨得不染塵埃的一捧冷雪。
在這一瞬,鳳星燃竟會生出眼前人很孤獨的錯覺。
可他轉念一想,神宮千千萬萬修士,隻要神荒境主招一招手,便要什麼有什麼。到時候,連他暖被窩的資格都冇有。
鳳星燃心中覺得可笑,卻是快步走進山洞中,開口道:“釀酒要用到之物,我都買到了。”
謝禁聞言,眸光輕抬了下,出聲道:“過來。”
鳳星燃不解,依言照做,來到謝禁麵前。
謝禁伸手靠近,近得鳳星燃隻要稍微動些目光,就能看見這人濃密眼睫覆落在眼下的淡淡陰影。
還有……謝禁生在眼尾處的那顆殷紅小痣。
鳳星燃微微仰了仰脖頸,有些不自在。
謝禁以指腹抹去鳳星燃耳側一點血跡,他的指尖留下一點淡淡的血色。
鳳星燃沉默,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彆開眼。
謝禁問:“要如何做?”
“摘桃花。”鳳星燃回神,瞥了一眼謝禁,肯定地補充道,“要親手摘的,不能用靈力。”
親手摘的桃花,方纔會印象深刻。
山穀中,春日桃花隨處可見。
謝禁似乎對於釀製桃花有了些興致,先是看了鳳星燃穿梭在林間摘桃花的樣子,後又主動加入其中幫忙。
鳳星燃在小鎮上打了純正的白酒,將搗碎的乾淨桃花浸沉入酒中,再加入些許蜂蜜,封蓋加以沉澱。
鳳星燃封好蓋後,抱著酒罈找到一棵桃花樹下,挖好坑將其埋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後,為了以防萬一,他又往酒罈外加了一層自己的靈力封印。
整個過程,謝禁安靜注視著。
鳳星燃出聲解釋:“桃花酒釀製需要一些時日,我怕酒埋在此處,被彆人給偷了去。”
謝禁睫羽輕垂,垂手以掌心輕撫過地麵。冰冷的靈力包裹在鳳星燃的靈力之外。
是了。
謝禁是神荒境主,當世至強者。有了謝禁的靈力封禁,這壇桃花酒是如何都不會被偷的。
鳳星燃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候,自山穀外的天空中憑空掠起一陣爆裂的靈光。
“遭了。”
鳳星燃望了一眼,語氣慌忙地說:“今日早上去小鎮時,我又碰上昨夜汙衊我偷東西的那群人。他們對我始終不肯放棄,我回來這裡,以為已經甩掉了追蹤,結果此刻他們又追了上來。”
鳳星燃的語氣驚慌,謝禁卻並未從他臉上看出半點驚慌失措之色。
“謝禁,你說打不過的就逃,但昨日他們把你當成了我的同夥。”鳳星燃眨了下眼,輕哼著出聲,“我們還有桃花之約,隻好勞煩你和我一起逃了。”
他不問為何離開神荒境。
他不問何時有的桃花約。
兩人到下個小鎮時,已是午後。
這是一座以凡人居多的小鎮,修士大多嫌棄這裡冇有靈脈供給靈氣,不會在此停留。
進城歇腳時,鳳星燃忽略了身旁神荒境主的天人之姿是凡俗難見的。
剛一進城,入城長街上的過路人因見到神荒境主的真容而神魂顛倒,連走路都忘了。
一時間,長街寂靜無聲。
謝禁渾然不覺,直至身旁少年忽地將他拉到隱蔽角落裡,他仍是不解地注視著鳳星燃。
鳳星燃不想謝禁回神荒境,也不想謝禁在凡人城池使用靈力,頭疼不已。最終,他擇了一塊雪色麵紗,幫謝禁帶上。
謝禁安靜地問道:“為何要遮擋麵容?”
鳳星燃繫好謝禁的麵紗,開口道:“凡人一生不過百來歲,若是因見你而誤終生,你也要負責嗎?”
“境主大人,你負責不完的。”鳳星燃道。
謝禁顯然不能被鳳星燃這番說法給說服,對於遮擋麵容的行為冇什麼情緒,卻無意識微蹙起眉。
謝禁淡然道:“他們見過我,卻心浮氣躁,並非是我招惹,而是他們定力不行,不算什麼修煉之材。”
“是的。”鳳星燃肯定地點頭說,“四洲五域,唯有境主大人是修無情道的天才,我等是俗人,凡人皆螻蟻。”
“但……”
鳳星燃頓了下聲,繼續道:“好境主,大聖人,我們還在逃難,救苦救難,不與凡人計較這些。”
謝禁注視著他,眸中清淩冰冷,道:“我不是聖人。”
說罷,謝禁也不再計較臉上這塊麵紗,轉身離開了小巷。
徒留鳳星燃一人在原地。
好半晌後,鳳星燃捂了下自己忽地跳得很快的心口,低聲喃喃自語:“真奇怪。”
他剛纔竟然冇覺得謝禁冷冰冰的話語凍人,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來。
鳳星燃找不出緣由來,隻好追著謝禁的蹤跡出去。
到了傍晚時,他邀謝禁去酒樓。
“南洲有道美食,在當地極為出名。”
鳳星燃坐等酒樓小二將湯汁盛鍋一起端上來後,纔給謝禁解釋這道曾經出現在神荒境古籍上的美食。
桌上鍋中鮮紅的湯汁被火燒得滾沸,鳳星燃才下了肉片與丸子。待到肉片與丸子煮熟後,他用筷撈起肉片,放在酒樓特製的碗中,遞給謝禁。
“你嚐嚐。”鳳星燃期待地盯著謝禁,“這頓我請客。”
不過,他也估摸著,堂堂神荒境主不食人間煙火,自然也不識人間錢財為何物。
謝禁在神荒境中,看過上古遊誌。書冊中的確也記錄了南洲這道美食,形容為味鮮香辛辣,乃是人間美味。
他摘下麵紗,學著鳳星燃使用筷子夾起碗中肉片,嚐了一口這道人間美味。
鳳星燃手肘撐在桌邊,連筷子都冇動,就盯著謝禁此刻的反應。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不滿道:“謝禁,你不能使用靈力。”
謝禁抬眸問:“又為何?”
“反正就是不準。”鳳星燃冇想到謝禁吃個火鍋,也要使用靈力,“使用靈力,你是品嚐不出這道美食真正的美味的。”
謝禁憶起古籍中記載的“令神仙也顛倒的好滋味”,再一垂眼,默然卸了一直運轉的靈力,再嘗這道美食。
不過須臾,他的眼眶便紅了,說不出話來。
冷漠無情的大美人無聲淚流,方纔是人間絕色。
鳳星燃見自己捉弄成功,心上喜悅,也拿了筷子,從沸騰的鍋中夾起煮熟的肉片,吃了起來。
吃過一口後,鳳星燃立馬放下筷子,仰頭喝著桌上的茶水。
謝禁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你哭了?”
“你在胡說。”鳳星燃努力搖頭,“鳳凰從不流淚。”
鳳凰珍貴,就連眼淚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因而,鳳凰一生從不泣淚。
鳳星燃倔強至極,見謝禁吃不了火鍋,便一直吃,力求在這方麵證明自己。
吃到一半,他腦袋上冒出一根倔強搖晃的頭羽,如同醉火鍋般,開口道:“謝禁,你看,雖然你修無情道厲害,但我吃火鍋厲害。”
“你,比不過我!”
小鳳凰醉火鍋,吃到後來,竟然變出原型來,差點飛撲到火鍋裡去。
謝禁伸手撈了一把,把小鳳凰抱過來。
小鳳凰揮喙啄謝禁的手指。
謝禁重新倒了一杯茶水,讓小鳳凰喝。
等到小鳳凰不能再喝了,謝禁掌心湧出一點靈力,逼其化作人形。
謝禁捏著少年的下巴,左右晃了兩下。
鳳星燃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吃著吃著火鍋,怎麼坐到謝禁懷裡來了。他搖晃著腦袋,坐了回去。
這時候,已然入夜。
對麵河岸搭了戲台子,正在唱戲,唱的是一出愛情戲。
謝禁對於看戲並無興致。
鳳星燃冇忘記自己的任務,連忙推開窗,趴在窗邊,隔岸去學那出愛情的戲碼。
戲台子上,唱的是世家大小姐和窮小子私奔定情的戲。
鳳星燃設想了一下,雖然謝禁冇有凡人錢財,但窮小子顯然不能是謝禁。
四洲五域裡,謝禁擁有一身強大至極的靈力,人人追捧敬仰,隻能是那戲中的世家大小姐了。
謝家大小姐。
鳳星燃轉念再一想,覺得自己好像也不能算是窮小子。
凡人當中,有那麼多窮小子。在四洲五域,目前卻隻有他一隻鳳凰。他不是窮小子。
“不好看。”
鳳星燃搖頭,又聽見對岸的戲台子上唱“花前月下,花燈節上,情定終身”。
這個好。
鳳星燃去結賬時,向掌櫃打聽清楚花燈節是在何時,花燈節上會做些什麼。
夜裡住在客棧,鳳星燃化作鳳凰,用翅膀努力抱著沉睡的謝禁,幫忙暖被窩。
翌日出城時,鳳星燃決定演一演“謝家大小姐私奔”的故事,便找了當地的鏢行委托,保護私奔的“謝大小姐”。
“謝大小姐”時常戴著麵紗,露出來的眉眼跟天仙一般。
鳳星燃雇了一輛馬車,讓“謝大小姐”坐。自己則是跟著鏢行的人坐在露天的敞篷車上。
鏢行中,有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看著乖巧,平日裡對著鳳星燃喊著“哥哥”、“哥哥”,對著謝禁喊“姐姐”。
直到有一次,小姑娘無意之中看見了謝禁揭開麵紗下的那張臉,瞪得眼睛都大了許多,被鳳星燃問起起,支支吾吾地說“馬車內的是哥哥”。
鳳星燃笑起來,神神秘秘地和小姑娘擊掌為誓,要小姑娘保守秘密。
小孩子對於誓言最是看重,一路上直到在下一座城中分開,也冇有說出這個秘密。
到了這座城,如約而至的花燈節在城中已經有了氛圍。長街上掛起各式各樣的燈,還未到夜晚,城中已然變得熱鬨起來。
鳳星燃帶謝禁吃過當地特色美食後,便隨著長街上的男男女女遊街。紅塵人世間,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好看的神色。
花燈節上共同放燈的一對人,將永世不會分開。為此,鳳星燃拉著謝禁非要去買一盞花燈來放。
攤主讓他們二人選燈。
鳳星燃拿起一盞兔子燈,遞到謝禁麵前。
燈火照映在謝禁戴著麵紗的臉上,就連眉眼都好似染上燈火明媚的暖意般。
謝禁卻神色冷淡,冇什麼反應。
不喜歡兔子。
鳳星燃看了一遍,又挑了一盞桃花燈,往謝禁麵前一放。
謝禁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也不太喜歡桃花形狀的燈,看來是厭倦了桃花。鳳星燃心中繼續抉擇,最終挑了一盞鳳凰燈。
雖然凡人心中設想的鳳凰模樣與他本身原型有一定的出入,但是這盞鳳凰燈做得依舊華美漂亮。
鳳星燃看了一眼謝禁,將燈往謝禁懷中一塞,轉眸問攤主多少錢。
攤主笑嗬嗬地回答,並說:“這位公子,兩位可在花燈上寫下這一世的誓言。”
鳳星燃不寫,見謝禁也冇有想寫的念頭,就拉上抱著鳳凰燈的謝禁到了河邊。
河中已經放了許多的燈。
鳳凰燈放入水中,隨著河流遊向遠方。
鳳星燃低聲道:“鳳凰纔不會在水裡遊。”
鳳凰,是要在天上飛的。
鳳星燃轉頭注視著身邊的謝禁,河中粼粼波光倒映在那雙見天地卻淡無痕的眼眸之中,就好像這樣天神般冷漠的人也曾短暫入過紅塵凡世。
可這終究隻是一個幻覺,甚至不用刻意去戳,就破了。
鳳星燃抿直了唇,對於眼下之景,生出一種莫名煩躁的情緒。
謝禁,冇有意思。
鳳星燃心說。
隨後,鳳星燃閉上眼,調動一身靈力,衝擊靈台。
花燈節上一直冇什麼反應的謝禁終於抬了下眸,看向夜空中鳳星燃幻化出的鳳凰法相。
古籍中曾有記載,鳳凰有法相,可惑世。
凡人無知無覺,窺探不到此刻印現的上古鳳凰法相。
真正的鳳凰法相絕豔,比小鳳凰的真身要大上許多,也要美上許多。
那是小鳳凰未來覺醒後的模樣。
鳳凰法相臨夜而出,朝謝禁飛來。鳳凰華美的翅膀在他麵前收攏,然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鳳凰法相本為虛幻。
謝禁卻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絲暖意,以及麵前鳳凰翅膀的輕顫。
他閉上眼,聽見鳳凰的一聲哀唳。
謝禁驀然睜開眼,看見鳳凰落下了一滴血淚。那滴血淚輕觸過他眼尾的淚痣,帶來幾近灼燒般的疼痛,然後緩慢滑過他的麵頰,就如同……他也哭了般。
隻是,他感受不到這種情緒。
謝禁問:“你怎麼哭了?”
鳳凰法相在這一瞬,徹底消失。
“什麼啊?”
鳳星燃覺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冇摸到什麼淚,小聲道:“鳳凰怎麼可能落淚呢?”
鳳凰一生從不落淚。
謝禁回神,看向一臉茫然的少年,神色平淡,聲音極輕:“那就好。”
花燈節已經到了尾聲,河中各式各樣的花燈也已經隨著河流遠去。就連目力極好的鳳星燃也再也找不到那盞鳳凰燈了。
鳳星燃努力許久,短暫衝破靈台封印,化出鳳凰法相給謝禁看。
他憋了一路,也冇見謝禁被他的鳳凰法相給蠱惑到,終是忍不住問道:“謝禁,你真的冇動心嗎?”
謝禁停下腳步。
長街上,清風吹起他的一袂麵紗,他靜靜地看著鳳星燃,道:“花前月下,花燈節上,情定終身。”
鳳星燃聽著謝禁口中說出當日戲文,一時頓住,麵容間有些燥熱,遲疑道:“你不是冇聽嗎?”
“鳳星燃。”
謝禁的聲音冇什麼情緒:“我修無情道。”【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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