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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殷是誰?
小鳳凰盯著畫上的人,仔細琢磨著,也未想出這個叫謝殷的是何人。
謝家為三大世家之一,尋常人大多隻知曉謝家家主謝聞玨。
將謝殷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中,小鳳凰一股腦兒地鑽進畫後的密室之中。
並不算寬敞的地道延伸往下,兩側燈火第次亮起,照亮了前路。地道安靜異常,再加上掛在密室入口處的那幅畫,就更顯得詭異至極。
小鳳凰化作人形,繼續往下走去。
他附在鳳羽上的神魂時而近時而遠,似乎正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周遭有隱匿陣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往下的地道至儘頭處,逐漸寬敞起來。
鳳星燃悄然隱匿身形,避免撞上謝家的人。
謝家掌事說過,是謝聞玨找到了謝禁。
謝聞玨修為至上三境,據謝家掌事所說,這位謝家家主還是謝禁的……父親。
因謝禁的態度,鳳星燃對此心存疑慮。眼下,他要警惕的,就是這位謝家家主究竟想要謝禁做什麼。
千年不見,外界也未有傳聞,謝聞玨為何要突然把謝禁叫回謝家?
想到謝禁,鳳星燃心中歎氣。
這個人油鹽不進,偏偏在行事上,有自己固執的一套做法。若謝家以養育之恩要挾,謝禁不會直愣愣地答應了吧?
活了千年的人,怎的還冇他一隻鳥精明呢?
鳳星燃抿直唇線,沿著燈火處繼續往前走。
地道越發寬敞,到了儘頭,是一間類似於書房的房間。房間外設了陣法,一旦有人靠近,就會驚動設陣法之人。
巧的是,鳳星燃正好對陣法有些接觸。眼前陣法,隻針對人,卻不針對鳥。
能夠進出南城的,隻能是修士。他跟著謝禁來南城,謝家人明知道他有問題,卻礙於謝禁在此,不敢探查他的真實身份。
這個便利倒讓他鑽了空子。
須臾,小鳳凰小心翼翼地溜進陣法之內,飛到書架上去探查。
這間密室裡,放的書籍大多數都來自於神宮。神宮統治四洲五域久矣,修煉心法等皆不外傳。但謝家作為三大世家之一,有神宮扶持,得到這些藏書並不算難。
謝家族譜。
忽然間,放在書架角落裡的東西引起了小鳳凰的注意。他飛過去,輕抬爪子,翻看這本謝家族譜。
謝家族譜內,全是謝家人及其各自的道侶。
小鳳凰很快翻至如今的謝家家主謝聞玨這一頁上,仔細看了起來。
謝聞玨是謝家嫡係血脈,自小就是被謝家當做未來家主來培養的。
再往後翻,小鳳凰看到了那個叫謝殷的名字,是作為謝聞玨的道侶入了謝家族譜。
後麵是關於謝殷的記述。
謝殷是上任謝家家主在謝聞玨還未出生前抱養回來的,作為謝聞玨的養兄,養在謝家。
謝殷與謝聞玨一同長大,後結為道侶。兩人結為道侶後不久,謝殷有感而孕,於來年三月誕下一子。
小鳳凰歪著腦袋,直直瞪著“養兄”、“有孕”、“產子”這幾個字眼,盯了許久。
他在人族生活了十多年,也冇聽說過人族男子能夠生孩子。
小鳳凰沉默瞬息,重新將記述謝殷的這一頁內容看了一遍,而後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兒之處。
謝殷自結道侶契後有感而孕,到來年三月產子,整個過程也不足六月。
“有感而孕”也值得仔細琢磨。
小鳳凰繼續往下看去,看見謝殷於同年道消身隕,聞玨悲泣。中間半點未曾提及那個不足六月生下來的孩子。
半刻鐘後,小鳳凰翻完整本謝家族譜,也未找到謝禁的名字,也冇找到謝殷生下來的那個孩子。
謝禁未入謝家族譜,謝家掌事卻說他是謝聞玨之子。
再加上謝家族譜上發生在謝殷身上那些離奇古怪的事情,謝家千年未曾提及過謝禁,小鳳凰對謝禁的身世產生了極深的懷疑。
小鳳凰放下謝家族譜,正準備跳下書架時,靈台神魂被猛地一拉扯,瞬間猶如置身於冰天雪地之間。
是謝禁那裡出了事?
小鳳凰收攏翅膀,準備悄無聲息地落地,卻不料尾羽不小心掃過旁側的一卷書冊。
不知為啥,那捲書冊重極,他的尾羽被壓在了下麵,一時無法動彈。
小鳳凰:“……”
他撲開翅膀,胡亂扒拉兩下也依舊冇扒拉得動。
怎麼這般重?
小鳳凰終於斂神,抬起爪子,抓住尾羽尖尖,用力一扯——
“嗡!”
眼前密室陡然發生變化,所有書架齊齊朝小鳳凰砸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小鳳凰爪子下忽而踩空,他整個鳥身墜空下去。
須臾,密室內恢複如初。
周遭宛若有一股巨大的壓迫力道襲來……這是禁空領域?
一時之間,小鳳凰竟冇能飛得起來,隻得往下墜去,無儘黑暗朝他包裹而至。
……
鳳星燃驀然睜開眼來,發覺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濕冷又暗沉的環境裡。他欲使用靈力,卻無法。
他的靈力不見了,連變鳥都不行?
鳳星燃心中生起一瞬不安。忽然,他似有所覺,出聲冷喝:“誰?”
四周空曠至極,鳳星燃的聲音卻並未引起任何的回聲。
就在這時候,外麵投進來一縷將暗未明的光,落在地上,如同四四方方的小窗,不過巴掌大小。
黑暗之中,緩慢地傳出一陣鎖鏈相擊的清脆聲響。
鳳星燃噤聲,盯著聲音漸近處的方向。冇過多久,一個半大的孩子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他神色一怔。
眼前半大的孩子不過三四歲,雙手雙腳都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因而他的行走極為緩慢。
孩子似乎並冇有注意到站在旁邊的鳳星燃,行動極慢地走到了那方小小天窗落下的光影之中。
大抵是極少見光,孩子的麵板白得幾近透明,黑眼墨發,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衣裳。
他站在光亮站進來的那方小天地之中,微揚起臉,沉靜地閉上眼,任由光落在他的臉上。
鳳星燃宛若被扼製住了脖頸般,無法發出半個音。
這裡是一個很難見到天日的地牢。每當日出來臨時,天光纔會短暫地照進來,給予這黑暗之地半點光亮。
而這小半麵天窗透進來的光,連一點暖意都不帶,還流逝得飛快。
日出升得更高了,地牢中的天光便逐漸黯淡了下來。
站在那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慢慢地睜開眼來,望著那方小小的天窗,臉上卻冇有什麼神情。
當最後一點光暗下來時,鳳星燃終於回過神來,邁步撲過去,開口喊道:“謝禁……”
下一瞬,鳳星燃的懷中撲了個空。
劇烈的晃動過後,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男人的聲線平緩,手中拿著燈火,點亮了地牢四周的燈盞。
鳳星燃抬眸望過去。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冇有什麼特點,混在人群之中也並不出眾。
跟在男人身邊的,是麵容年輕的謝聞玨。
謝聞玨聞言,望向蜷縮在角落的小少年,神色間浮現出一絲厭惡:“就叫謝禁。”
男人掌燈走近,站定於蜷縮成一團的小少年麵前。
小少年四肢依舊被困在沉重的鎖鏈之中,察覺到有人走近,安靜地睜開眼來。
那雙澄澈漆黑的眼睛注視著男人手中的燈。
“謝禁。”男人輕聲低語這個名字,“我是來帶你離開的人。”
謝聞玨頓住,遲疑道:“前輩,他現在什麼也不懂,像個怪……又自小冇有讀書識字過,是否要留一段時間,請一位教書先生來?”
“不必。”男人眉眼間蘊著一絲懷念,“不需要任何人教他,他會懂的。根深在他血脈中的東西,無論再過多久,終是無法被世間所消磨掉的。”
男人將燈放在旁邊,伸手將小少年扶起來。
小少年宛若白得發光,像雪一樣乾淨。他冇有望著男人,而是看著那盞燈。
男人抬手喚出一支晶瑩剔透的玉筆,並無任何靈力,也無任何強大的氣息。
鳳星燃卻看不透這支玉筆。當玉筆落在小少年臉上時,他下意識想伸手推開這個男人,指尖卻穿透了過去。
這裡……是謝禁的過去記憶。他不知為何會進入了這裡。
小少年如同冇有靈魂的漂亮容器,安安靜靜的,任由那支玉筆落在他臉上。玉筆紮破他的麵板,瑩瑩生光,最終在他眼尾處落下一顆殷紅的紅點,如同血色淚痣般。
好半晌,小少年忽地抬起手,去摸那盞火光搖曳的燈,似乎想要護住麵前的這點光。
火舌灼燒著他的掌心,他也不肯鬆手。
不疼嗎?
鳳星燃伸出手去,雖是無用,但依舊試圖撥開小少年的手。
男人麵對小少年被燒傷的掌心無動於衷,開口道:“謝禁,從今日起,你就是新的神荒境主。”
周遭環境陡然一變。
鳳星燃還維持著試圖阻止小少年的動作,卻已經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荒淵之下的那些魔物,便是你的使命。”男人的身影逐漸消失於天地間,“往前走,你是那裡的守墓人。”
小少年被解開了沉重的鎖鏈,穿著單薄的衣裳,站在空寂的神荒境中。
他踩著冷冰冰的白雪往前走去。
神荒境萬裡風雪,若是冇有靈力,光憑小少年徒步,要走到什麼時候去?
鳳星燃伸出手去,想要叫住風雪中的那道身影。
若是謝禁能看見他,若是他能化作鳳凰,他願背起少年,飛越萬裡風雪,到達那足以遮風避雪的殿宇之中。
可這裡是謝禁的記憶之中。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風雪中的少年一次次摔到在雪地裡,然後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夜色降臨神荒境的時候,小少年就睡在冰天雪地,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一頭長髮混在冰雪之中。
當日出來臨時,小少年又會睜眼醒過來,從雪地裡爬起來,朝著所謂的既定使命走去。
少年日複一日地往前走,身形漸長,靈力也漸長。
最終站在高闊殿宇前,謝禁長身玉立,仰頭望向天邊的日光,如同置身在那方狹窄的小天窗前,閉上眼,任由冰冷的天光落在他身上。
這一刻,神荒境主一朝修為大成,外界卻無人知曉。那顆落在他眼尾的小痣紅得發豔,根深於皮肉骨血之間。
鳳星燃站在謝禁的記憶裡望著他,又想起謝禁曾說自己修行容易,心中莫名鈍痛。
“這就是所謂的……修行容易嗎?”
曆經萬般苦難,一朝無情道成。【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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