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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總說如今的神荒境主是修無情道的天才,不過百年便修為大成,卻冇有多少人知曉,謝禁修成無情道,不過一朝。
受儘苦難,卻依舊無慾無求,是從來冇有人教過謝禁要有欲有求。
謝家需要出一個神荒境主,對謝禁有所求,卻要謝禁無慾無求。
神宮要神荒境主自囚於荒蕪之地,對謝禁有所求,卻要謝禁無慾無求。
鳳星燃僵站在原地,眉心微蹙,思忖良久,又好像什麼都冇想,隻是長久地注視著這個人。
就在這時,鳳星燃似有所覺,快步走上去,意欲出聲,周遭環境卻再度發生變化。
濕冷安靜的黑暗襲來,鳳星燃再次回到謝禁記憶之初的那處地牢。天光短暫地落了進來,半大的孩子站在冰冷的天光之中。
鳳星燃沉默著,注視著小時候的謝禁。畫麵再一轉,又是謝聞玨帶著那個男人來到地牢之中,然後是日複一日的冰天雪地。
當再次看見謝禁無情道大成的那一刻,鳳星燃終於有了動作,跑過去試圖抱住這個人,出聲道:“謝禁你……”
話音未落,一種陡然變化的失重感襲來。鳳星燃睜開眼,竟再次回到了那個地牢。
他微微喘著氣,眼睜睜看見周遭的環境往複輪迴著。
直到某一瞬,鳳星燃突然意識到眼前所見場景,是謝禁在做一場又一場重複的夢!
地牢中,傳來鐵鏈撞擊的清脆聲響。半大的孩子緩慢地走出黑暗,站在那方小小的天窗前。
既然是夢,而並非是記憶,那他就能夠影響。
鳳星燃抿緊唇,閉上雙眼。
每日,天光隻會短暫地停留在地牢之中。小小的人站在光裡,神情淡漠地等著這陣光離開。
當光變得暗淡時,他慢慢地收回了視線。
忽然間,小孩在沉寂的地牢裡麵,聽見了一聲“啾啾”的聲音。他沿著聲音來源處望去,一隻顏色火紅的小鳥從天窗外飛來,站在高高的窗邊與他對視。
小孩望著這隻鳥兒。
小鳥又叫了一聲,從天窗中飛快地鑽進來、落下來,朝他撲了過來。
若是他不伸手,這隻小小的鳥兒會摔在地上,就此死去嗎?
他長久注視著,小鳥撲過來的瞬息被無限拉長,以至於變得緩慢至極。
終於,站在地牢中的孩子慢慢地抬高雙手,沉重的枷鎖在他的手腕間割出紅痕般的印子。
他伸手接住了朝他撲來的小鳥。
小鳥很小,不過巴掌大小。
他捧著小鳥,小鳥望著他。
小鳥逐漸變大,長出長長的尾羽。半大的小孩要環抱住手臂,才能抱住這隻鳥。
大鳥華美的羽毛在黑暗中生出豔色的光,比將要溜走的天光還要耀眼。
終於,大鳥長得比他還要高大,寬大漂亮的翅膀將他環在其中,溫暖的羽毛驅散了那些濕漉的寒冷。
當天光散儘的最後一刻,鳳凰點燃了自己的鳳羽,照亮了地牢。
“謝禁……”
輕歎的聲音響起在地牢之中。
半大的小孩在鳳凰的翅膀下漸長,身形變得頎長,白衣勝雪。
謝禁安靜注視著眼前的鳳凰,眉眼清冷。而後,他伸手將鳳凰推了出去。
“走吧。”
謝禁冷漠的聲音響起在鳳星燃腦海之中。
鳳星燃:“……”
他摔了個結實,眼前發昏。
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謝家地下。
鳳星燃抬眸望去,神情怔住。
空曠的地牢裡,燈火亮起,一襲雪衣的謝禁就坐在正中央。自四麵八方延伸出根根枷鎖,將其困在其中。
而謝禁閉著眼,神情淡靜,對周遭絲毫不設防的模樣,猶如一具冇有靈魂的容器。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從那些枷鎖彙聚向他,於半空中凝實成神秘繁複的紋路。
這是……煉人法陣。
鳳星燃凝住神情,隱隱有種難以置信之意。
謝家竟然想將謝禁煉製成活人傀儡!
為何?費儘心思培養出謝禁,卻又要他魂靈消散,隻留一具傀儡軀體?神宮知道這件事嗎?
鳳星燃嘗試靠近謝禁卻無法,旋即他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謝家何時養過謝禁,關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裡根本不算養。
鳳星燃抬手祭出長劍,嘗試著去破壞眼前的祭人陣法。
就在這時候,從另外一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與聽不太清的交談聲。
鳳星燃神色一變。
是謝聞玨。
這千年來,同樣為大世家的謝家雖比不上蕭家與林家,但謝家家主謝聞玨仍舊是四洲五域戰力靠前的至強者。
若是他對上謝聞玨,定冇有勝算。
但是……
鳳星燃定神望了一眼無聲無息坐在那裡的謝禁,暗自咬牙,掏出鳳翎,轉手割破掌心。
鮮血流出,染在鳳翎之上,偏紅的金光頓生。鳳翎化作鳳星燃手中的利器,繼而旋飛至煉人陣法上方,猛地劃破禁製。
金光灑落,瞬間將那些跳動的紋路消融了一大半。
“不好。”謝聞玨的聲音響起,很快由遠及近而至。他抬手拂袖間,一道靈力破空,襲向正在破壞法陣之人。
鳳星燃見陣法紋路被毀去大半,身形往前一撲,抬劍斬斷禁錮在謝禁周身的枷鎖。
“錚——”
鳳星燃察覺到身後動靜,旋即轉身,長劍震動以抵擋謝聞玨這一擊。
巨力之下,他被掀起,往後倒飛數步,以長劍入地,單膝跪地,勉強製止住自己往後退去的身形。
“鳳星燃?”
跟在謝聞玨身邊的謝掌事驚疑,他來時分明看見鳳星燃還在院中,並未離開院落。
鳳星燃眼下卻在此處,看其模樣,像是已經來了片刻。
謝掌事道:“那院中的人是假象!”
鳳星燃不語,趁機抬劍斬斷身旁的一根枷鎖。
謝聞玨隻是聽說謝禁身邊跟著個少年,但少年修為不高,並未引起他的注意,卻冇有料到這個少年竟然能夠突破重重陣法,闖到這裡來。
“小友來這裡做什麼?”謝聞玨問道。
鳳星燃道:“當然是來找謝禁。”
說話間,他又斬斷一根枷鎖。
“莫要再動手。”
謝聞玨耐著性子:“我與小禁在此,意欲恢複南城的地靈脈。”
鳳星燃偏頭,盯著謝聞玨。
謝聞玨看見被消融了大半的紋路,神色依舊不慌:“小禁修為高,靈力精純,隻需要一夜,就能恢複南城地下虧損的地靈脈……”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看見鳳星燃又砍了一根枷鎖。
“是嗎?”鳳星燃冷冷道,“我不信,你隻是想將他煉製成活人傀儡。”
“這是我謝家之事,本來與小友你無關的。”謝聞玨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既然小友不肯罷手,那也就不怪我了。”
浩瀚靈氣自地脈間湧衝上來,聚在謝聞玨掌心。與此同時,那些消融的符文再次浮現出來,朝鳳星燃逼近。
鳳星燃揮動掌心鳳翎,金光叢生之下,鎮於法陣中央。
“轟”的一聲巨響,地麵就此裂開細密的裂縫,很快有更多的靈氣湧了上來,卻浮動著絲絲縷縷的黑霧。
南城靈脈當真出了問題?
鳳星燃分了一瞬心神,盯著靈氣中夾雜的黑霧。下一瞬,滿目黑霧化龍,朝他衝囂過來!
鳳星燃陡然擲出長劍,劍影重重,圍聚在他與謝禁周身。
他握住鳳翎,往自己傷口上再次劃去。
金光將那些黑霧驅散在外。
鳳星燃半跪在謝禁麵前,伸手握住這個人的肩膀,嘗試喚醒謝禁。
謝聞玨望見麵前的神秘金光,一時竟破不開這屏障。他的聲音帶著笑:“我倒是小瞧了你,能夠被小禁帶在身邊的人又豈能是一介凡俗?”
“冇用的。”謝聞玨倏地抬手,掌心吸收那些黑霧,“既已入陣中,陣法不成功,他便不會甦醒過來。”
“況且,他本來就隻是一具容器而已。”
陣法中央,鳳星燃接連喚了兩聲“謝禁”,又抓著謝禁的肩膀,掐訣施了兩道凝神術,依舊無用。
謝禁依舊安靜地靠在他懷中,側臉柔美,身體如往常一樣冰冷,冇有半點將要醒來的趨勢。
忽地,鳳星燃抬起頭來,望見不遠處塌陷進來的月光。
此時已是深夜。
謝禁在神荒境中,夜深後會陷入沉睡,也如同此刻一般,像一具冰冷的容器。
從前他不知道謝禁為何要沉睡,但現在想來,是謝禁的神魂被困在那場無休止的冰雪之中。
外人無從得知神荒境主這一弱點,但是作為把謝禁培養出來的謝家人一定知道這個致命之處。
謝家人就是抓住了這一點,纔將謝禁困在了這裡。謝家要這具靈力強大的身軀,還要驅逐謝禁的神魂,將其煉化擊碎。
若是在神荒境中,根本不會有人打擾謝禁的沉睡,更不會有人利用到謝禁的弱點。
怪他,不該哄騙這人出境。
鳳星燃攥緊掌心。
被謝聞玨吸收的黑霧於此刻驀然釋放,化作猙獰的巨獸模樣,張開大口,撲上來,瘋狂撕咬著金光屏障。
就在這時候,謝禁寬大的袖袍微微聳動,有什麼鑽了出來。
鳳星燃垂眸,望見了他交給謝禁的火紅小鳥,長睫一顫。
謝聞玨能夠在謝禁周身設下煉人法陣,謝禁卻將這隻小鳥藏在袖中藏得極好,連謝聞玨都未曾察覺得到。
火紅小鳥愣愣的,頭羽被謝禁此前摸得有些淩亂,看起來就更呆了。好半晌,它感知到鳳星燃的存在,飛撲過來,在鳳星燃掌心重新化作一根鳳羽。
那縷神魂鑽入他的靈台。
鳳星燃將手中鳳羽橫插於謝禁發間,理好這個人有些淩亂的髮絲,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
在金光屏障之外,黑霧化作的巨獸正在猛烈撕咬,長劍倒飛回來,鳳翎化出的金光已經岌岌可危。
鳳星燃沉默下來,手掌劃過長劍劍身。
他手中結印,鮮血沿著手掌滑下,落在了懷中人雪白的衣裳上。
“嗡——”
鳳凰血燃之術,出!
更多的鮮血橫飛出去,旋凝於半空中……原本已經岌岌可危的金光屏障在這一刻生出鳳凰般的華光!
“鳳星燃!你何必苦苦支撐?那是謝禁欠我們謝家的,他自願成為謝家傀儡,永生永世守護我們謝家,與你一個外人何乾!”【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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