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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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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綠熔岩的光焰從林晚眼中徹底褪去,如同退潮般帶走那股令人心悸的掌控力,留下的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彷彿被抽空骨髓般的虛弱。她踉蹌著,全靠意誌力才沒抱著平安一起摔倒。嬰兒在她懷中發出微弱的嗚咽,小小的身體也透著一種過度消耗後的冰涼。熔岩核心的爆發是雙刃劍,帶來瞬間的裁決之力,代價卻是掏空般的透支。

鷹眼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錨點,將她從脫力的眩暈中短暫拉回:“林晚!腦菇!收集!快!”

腦菇!

這兩個字像強心針刺入林晚混亂的意識。她猛地抬頭,目光越過自己因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投向那片狼藉的戰場中心。

巨大的鈣化菌獸如同倒塌的石膏山嶽,橫陳在粘稠蠕動的菌毯上。它腹部的巨大創口如同地獄的裂口,粘稠的、混合著灰白“石膏漿”和熒光綠點腐敗汁液的汙穢正汩汩湧出。而在這些汙穢之中,點點純淨的、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溫潤的碎片,正散發著柔和卻無比堅定的慘白色光芒!那光芒所及之處,粘稠的菌毯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退縮、黯淡,空氣中彌漫的腐敗甜膩氣息也被一股沁人心脾、帶著草木新芽般清新活力的氣息所驅散。

熒光腦菇!影手的救命解藥!彈腿渺茫生機的希望!

盡管破碎不堪,但那精純的生命能量和強大的淨化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無誤!

“平安…堅持住…”林晚低聲對懷中的嬰兒呢喃,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強壓下翻湧的脫力感和喉嚨口的腥甜,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如同灌鉛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那巨大的屍體。腳下的菌毯依舊粘滯,每一次抬腳都異常艱難,但她眼中隻有那些散落在汙穢中的純淨白光。

另一邊,鷹眼已經半跪在鐵爪身邊。鐵爪趴在菌毯上,右臂那柄曾凶焰滔天的骨刃此刻黯淡無光,慘白的刃身徹底被一種蠕動、貪婪的暗紅紋路所覆蓋,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他右肩的繃帶早已被湧出的鮮血浸透,變成刺目的暗紅,臉色灰敗,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和沉重的雜音,意識在昏迷的邊緣掙紮。

“撐住,鐵爪。”鷹眼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動作卻前所未有的迅速。他撕開自己身上還算幹淨的戰術背心下擺,用牙咬著撕成布條,動作利落地解開鐵爪肩頭被血浸透的舊繃帶。傷口猙獰外翻,邊緣的組織因異化能量的侵蝕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紫色,新鮮的血混著粘稠的組織液不斷滲出。鷹眼眉頭緊鎖,快速清理(用僅剩的一點淨水濕潤布條擦拭),然後用新的布條用力加壓包紮。他包紮的手法極其專業,帶著特種部隊處理戰傷的精準和效率,最大限度地壓迫止血。

“呃…腦…菇…”鐵爪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染血的手指艱難地指向菌獸倒下的方向。

“林晚在處理。”鷹眼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鐵爪右臂那布滿暗紅紋路的骨刃。異化度在飆升!骨刃吞噬掘穴獸粘液和酸液的行為,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加速了掘穴者意誌的侵蝕。必須盡快回到安全屋,利用平安的“鏽鎖”壓製!他包紮完畢,迅速檢查鐵爪的其他生命體征。脈搏細速,呼吸淺快,失血和異化雙重威脅。“保持清醒!別讓那東西徹底吞了你!”

鐵爪痛苦地閉上眼,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在用自己的意誌與右臂傳來的狂暴貪婪感激烈對抗。

林晚終於踉蹌著衝到鈣化菌獸的屍體旁。那巨大的傷口散發著濃烈的腥臭,粘稠的液體混合著破碎的組織還在不斷流出。她強忍著惡心和眩暈,目光急切地在汙穢中搜尋。那些散發著純淨白光的腦菇碎片!它們如同最珍貴的寶石,散落在粘液、菌絲和鈣化碎塊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將平安放在旁邊一塊相對幹淨、沒有被粘液覆蓋的幼蟲甲殼上(從揹包裏取出墊上),嬰兒發出不安的哼唧。林晚顧不上了,她跪在粘稠的菌毯上,顧不上手套(早已在戰鬥中破損),直接用顫抖的雙手,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拾取聖物,一塊、一塊地去撿拾那些溫潤如玉的碎片!

觸手冰涼,卻又蘊含著磅礴的生命暖流。每一塊碎片,都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在她掌心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淨化白光,驅散著指尖沾染的汙穢和空氣中殘留的麻痹感。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因熔岩核心爆發而灼痛、幹涸的神經,在這股純淨能量的撫慰下,傳來一絲絲清涼的舒適。

一塊…兩塊…最大的一塊有半個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如同碎裂的水晶…還有幾塊指甲蓋大小的…林晚的心跳得飛快,激動和希望驅散了些許疲憊。她迅速脫下自己相對幹淨的外套,小心地將收集到的腦菇碎片包裹起來,係緊。包裹起來的腦菇碎片隔著布料,依舊散發出溫暖純淨的能量波動,如同一個微型的淨化核心。

“拿到了!”林晚抱著包裹,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顫抖,她看向鷹眼的方向,“有碎片!能量很強!應該…應該夠用!”

鷹眼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動了一瞬。“好!”他沉聲道,迅速做出決斷,“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和能量波動會引來更多東西!鐵爪情況危急,必須立刻返回安全屋!”

他俯身,用暗金左臂的力量配合完好的右臂(雖然碳化萎縮,但力量仍在),將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鐵爪架了起來。鐵爪沉重的身軀壓在他身上,發出痛苦的悶哼。

林晚也立刻抱起平安。嬰兒接觸到母親,不安的情緒似乎平息了一些,但小臉依舊蒼白,那股微涼的秩序力場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顯然剛才林晚的爆發也消耗了平安的力量。

“走原路!”鷹眼架著鐵爪,目光掃過他們來時的方向——那個被撕裂的合金門和布滿鏽蝕苔蘚的金屬階梯。“西區倉庫相對安全!林晚,前麵開路,感知預警!注意殘餘陷阱和可能被吸引來的小型蟲豸!”

林晚深吸一口氣,抱緊平安和懷中那包珍貴的腦菇碎片。熔岩核心因透支而沉寂,但長期在末世掙紮鍛煉出的警覺性和基礎戰鬥素養讓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她不再依賴那種能量層麵的“視野”,而是憑借敏銳的感官觀察:空氣中殘留的孢子塵埃濃度、菌毯蠕動的細微變化、遠處黑暗中任何不尋常的聲響…

“明白!”她應道,聲音帶著疲憊卻堅定。她率先邁步,朝著來時的撕裂門洞走去,每一步都盡量避開地麵上最粘稠的菌毯區域和殘留的酸液痕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被菌毯覆蓋的、如同沉船殘骸般的裝置陰影。

鷹眼架著鐵爪緊隨其後。鐵爪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右臂那柄被暗紅紋路覆蓋的骨刃無意識地微微震顫,偶爾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蟄伏的凶獸在夢中囈語。每一次嗡鳴,都讓鷹眼的眼神更加凝重一分。異化侵蝕,如同跗骨之蛆,正在與時間賽跑。

三人(或者說兩人半)沿著那條被慘綠菌毯覆蓋的、如同巨大生物食道般的通道,艱難地往回撤退。來時是潛行與探索,歸途卻是帶著重傷的同伴和救命的希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身後,那隻巨大的鈣化菌獸屍體如同一個正在腐敗的能量源,破碎的熒光腦菇能量與菌毯的汙穢能量激烈對衝,散發著不穩定的波動。空氣中殘留的淨化氣息和血腥味,如同無形的訊號,在這片被菌毯統治的地下世界彌散開來。

儲藏室深處,那片被巨大裝置殘骸半掩著的、通往菌毯溫室核心區的破口陰影中,幾雙幽綠、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複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無聲地注視著撤退的三人。菌毯細微的蠕動,如同無聲的潮汐,正從那個破口深處,向外蔓延。

危機,並未解除。歸途,依舊荊棘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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