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臭粘稠的淤泥如同冰冷的裹屍布,緊緊包裹著林晚。她屏住呼吸,依靠心口守護之光的微弱指引,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奮力向前潛遊。平安被她用最後一塊相對幹淨的布條緊緊縛在胸前,嬰兒小小的身體在她懷中不安地扭動,被汙濁和缺氧折磨著。
求生的本能驅動著她。她摸索著冰冷光滑的管道壁,終於在前方觸碰到堅硬的金屬柵欄——排汙口!幸運的是,柵欄早已鏽蝕變形,幾根欄杆斷裂出可供人鑽過的縫隙。她奮力擠過狹窄的縫隙,冰冷的汙水瞬間將她衝了出去!
“噗通!”
林晚抱著平安,重重摔進一條相對寬闊、水流湍急的下水道主幹渠中。刺鼻的惡臭依舊,但水流帶來了相對新鮮的空氣。她貪婪地大口喘息,冰冷的汙水衝刷著身上的淤泥,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懷裏的平安也終於能呼吸,發出微弱而委屈的嗚咽。
她掙紮著爬上一處相對幹燥的水泥檢修平台,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汙濁的泥水。體內那股冰冷的變異力量在汙水的刺激下似乎更加活躍,快速修複著麵板被擦破的細小傷口,帶來麻木感。心口的守護之光穩定地搏動著,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
暫時安全了。但這裏絕非久留之地。她需要找到出路,找到相對幹淨的水和食物給平安。
就在她掙紮著試圖站起時——
“誰?!出來!” 一聲粗暴而緊張的喝問從前方黑暗的拐角處傳來!
緊接著,幾道昏黃的手電光柱猛地掃了過來,刺眼的光線讓林晚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燈光下,她看清了來人:大約七八個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臉上混雜著驚恐、警惕和長期營養不良的麻木。他們手裏拿著簡陋的武器:鏽跡斑斑的鐵管、削尖的木棍、甚至還有一把豁口的菜刀。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敦實、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中年男人,眼神凶狠,手裏握著一根沉重的撬棍。
這群人顯然在下水道裏建立了臨時據點,林晚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他們的平靜。
當手電光徹底照亮林晚時,這群人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警惕依舊。
“是個女的?還…還帶著個孩子?”一個幹瘦的老頭驚訝地嘀咕。
“老天爺,她怎麽從汙水裏爬出來的?臭死了!”一個年輕女人捂著鼻子,厭惡地後退一步。
為首的中年男人(張強)上下打量著林晚。她渾身濕透,沾滿黑綠色的淤泥和汙物,散發刺鼻惡臭,頭發黏在臉上,狼狽不堪。懷裏的嬰兒更是瘦小虛弱,哭聲細弱。怎麽看,都不像有威脅的樣子。
張強眼中的凶狠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粗聲粗氣地問:“喂!哪來的?怎麽鑽到我們的地盤來了?” 他特意強調了“我們的地盤”,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
林晚強撐著站起來,左腿的麻木感在冰冷水流衝刷後似乎更明顯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意闖入。上麵有怪物,從排汙口逃下來的。隻想找條路出去,不會打擾你們。”
“怪物?哼,這鬼地方哪天沒怪物?”張強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林晚濕透的、緊貼在身上的破舊衣物,在她相對完好的麵容和懷裏的嬰兒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閃爍了一下,“出去?外麵全是那些吃人的東西!這裏好歹還能喘口氣!算你運氣好,碰見我們‘鐵管幫’!” 他晃了晃手裏的撬棍,帶著一絲自誇。
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綽號“王瘸子”的男人湊到張強耳邊,低聲道:“強哥,你看她…雖然髒,但模樣不賴,還有奶水…那孩子看著也快不行了…” 他的目光在林晚身上逡巡,帶著令人作嘔的算計。
張強眼神一動,重新看向林晚,語氣“和藹”了一些:“妹子,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外麵太危險了,留下吧!我們這有吃的,有地方睡,大家一起抱團取暖,總比出去喂怪物強!”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晚的肩膀以示“友好”。
林晚在他靠近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向後微撤,避開了他的手。這個細微的動作和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戒備,讓張強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強哥跟你說話呢!不識抬舉!”王瘸子立刻跳出來叫囂,指著林晚罵道。
林晚不想節外生枝,壓下心中的厭惡,重複道:“謝謝好意。我們這就走。” 她抱著平安,準備繞過他們,沿著水流方向向下遊探索。
“走?往哪走?”張強橫跨一步,再次攔住去路,臉上的“和藹”消失殆盡,隻剩下陰鷙,“這水道是我們‘鐵管幫’的地盤!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我們是擺設?”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立刻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你想怎樣?”林晚停下腳步,聲音冷了下來。體內的冰冷力量感受到威脅,開始蠢蠢欲動。
“怎樣?”張強冷笑,“要麽,乖乖留下,聽我安排!要麽…”他掂了掂手中的撬棍,目光掃過林晚懷裏的平安,惡意滿滿,“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這個累贅留下!你自己滾蛋!”
“對!把吃的交出來!” “還有水!”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貪婪的目光鎖定林晚濕透的、似乎藏著東西的衣物。
林晚的眼神徹底冰冷。她明白了,這群人不是什麽善類。末日的絕望早已磨滅了他們的人性,隻剩下**裸的掠奪和欺壓。
“我再說一遍,讓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寒意。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王瘸子早就按捺不住,仗著人多,猛地揮起手裏的鐵管,朝著林晚受傷的左腿狠狠砸去!“先廢了你!”
林晚體內的冰冷力量瞬間爆發!動態視力在菌絲強化和這股力量加持下快到極致!她沒有閃避,而是在鐵管即將砸中的刹那,左手閃電般探出!
“啪!”
一聲脆響!她竟然隻用三根手指,就精準無比地捏住了砸來的鐵管前端!如同鐵鉗般死死鉗住!
王瘸子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鐵管如同焊死在空中,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他驚恐地抬頭,對上林晚那雙在昏黃燈光下冷得如同寒潭的眼睛。
林晚手指微微發力。
“嘎吱…嘎吱…”
那根手腕粗的鐵管,在她三根手指的鉗握下,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硬生生被**捏扁變形**!
“啊!”王瘸子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鬆開手,踉蹌後退。
所有人都驚呆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下水道。手電光柱顫抖著聚焦在林晚那隻捏扁鐵管的手上,又驚恐地移到她冰冷無情的臉上。
剛才的輕蔑和貪婪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力量!
“怪…怪物!她是怪物!”一個婦女驚恐地尖叫起來,指著林晚,“隻有那些怪物纔有這種力氣!她肯定被感染了!她是從上麵怪物堆裏爬出來的!”
“對!她是怪物!她想混進來害我們!” “殺了她!快殺了她!” 恐懼迅速演變成歇斯底裏的敵意和誣陷。他們自動忽略了林晚的警告和隻想離開的事實,將內心的恐懼和惡意全部投射到她身上。
張強臉色煞白,握著撬棍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著那根被捏扁的鐵管,又看看林晚那雙沒有絲毫人類感情波動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知道踢到鐵板了!這女人絕對惹不起!
“滾!快滾出我們的地盤!”張強色厲內荏地吼道,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身體卻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讓開了道路。他不敢再提留下的話,隻想讓這個恐怖的“怪物”趕緊離開。
林晚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這群充滿敵意、扭曲恐懼的臉孔。誣陷、排斥、惡意…這就是末日裏人與人之間最**的模樣。她心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憊。
她鬆開手,變形的鐵管“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抱著懷中因驚嚇而安靜下來的平安,轉身,毫不猶豫地踏入湍急冰冷的汙水中,沿著水道向下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處,隻留下身後那群驚魂未定、兀自咒罵和相互指責的倖存者。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躲在人群最後,看著林晚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愧疚,但最終在張強凶狠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林晚淌著汙水,腳步更快也更穩。體內那股冰冷的變異力量在剛才的爆發後,似乎更加馴服了一些,心口的守護之光也平靜下來。身後那些充滿惡意的聲音漸漸被水流聲淹沒。
她不知道前路通往何方,但至少,她用自己的力量(無論這力量來自何處),為自己和平安贏得了離開的權利。末日的人性之惡,不過是這條求生路上,又一重需要趟過的汙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