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濃重黴爛和鐵鏽腥臭的風,刀子般刮過妞妞的臉頰。她手腳並用,在狹窄得令人窒息的縫隙裏拚命向前爬行。身後,鏽蝕傀儡狂怒的嘶吼和粘液腐蝕磚石的“滋滋”聲緊追不捨,如同地獄獵犬的喘息噴在脖頸!
粗糙的磚石和鋒利的金屬碎片不斷刮擦著她的手臂、膝蓋,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懷裏的平安被劇烈的顛簸和極致的恐懼壓製得隻剩下斷續的抽噎,小小的身體在她胸前劇烈顫抖。妞妞甚至不敢回頭,隻能憑著前方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空氣流動感,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向前、再向前!
縫隙並非筆直,曲折蜿蜒,時而向上時而向下。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不再是絕對的黑暗!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水汽和草木腐敗氣息的、屬於外界的光線,從縫隙盡頭透了過來!同時,那股緊追不捨的、令人窒息的鐵鏽腥風和傀儡的嘶吼聲,似乎也被曲折的通道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
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妞妞幾乎枯竭的身體!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朝著那線微光猛衝過去!
“嘩啦!”
她撞開一堆鬆動的碎石和腐朽的木板,整個人帶著漫天灰塵,終於滾出了狹窄的縫隙,重重摔在一片冰冷潮濕、長滿滑膩苔蘚的地麵上。
刺骨的寒風瞬間包裹了她,帶著濃重的濕氣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鐵器在潮濕環境中緩慢腐爛的腥甜氣息。妞妞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這雖然汙濁但至少“自由”的空氣,肺部火燒火燎。她掙紮著抬起頭,環顧四周。
她們正身處一條極其狹窄、破敗不堪的後巷。兩側是高聳的、爬滿了枯萎藤蔓和暗紅色鏽跡的廢棄建築外牆,牆麵斑駁脫落,露出裏麵同樣鏽蝕的鋼筋骨架。腳下的地麵是破碎的水泥和濕滑的苔蘚,混雜著腐爛的垃圾和不知名的黑色淤泥。巷子蜿蜒向前,沒入前方更加濃重的、彷彿凝固的灰白色霧氣之中。天空被低垂的鉛灰色雲層覆蓋,光線極其昏暗,如同永恒的黃昏。
沒有追兵。至少暫時安全了。
妞妞的心稍稍落下一點,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她顧不上檢查自己滿身的擦傷和淤青,第一時間撲向被她護在懷裏的平安。
“平安!平安!” 妞妞的聲音嘶啞顫抖,輕輕拍打著嬰兒冰涼的小臉。小家夥雙目緊閉,小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剛纔在縫隙裏極致的恐懼和顛簸,顯然讓這個脆弱的生命瀕臨極限!
“不…不要…” 妞妞的眼淚瞬間湧出,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手忙腳亂地解開束縛,將平安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用自己同樣冰冷的體溫去溫暖他。她想起了那塊青銅牌!在鍋爐房,它似乎能吊住林晚的生命!
妞妞顫抖著手,再次從懷裏掏出那塊冰冷的銅牌。這一次,她不再猶豫,直接將鑲嵌著鏽鎖碎片的那一角,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平安小小的胸口心髒位置。
“平安…撐住…姐姐在這裏…” 妞妞哽咽著,雙手緊緊握住銅牌,閉上眼,集中全部意念,拚命向它灌注著祈求的力量。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震顫感,從銅牌內部傳來,比任何時候都要柔和、穩定。這震顫感如同最溫柔的暖流,透過冰冷的金屬,源源不斷地流入平安小小的身體。妞妞甚至能感覺到,平安冰冷的小身體,似乎…極其微弱地…回暖了一點點?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也變得稍微…有力了那麽一絲絲?
有效!妞妞心中狂喜,眼淚流得更凶。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維持著這個姿勢,彷彿捧著易碎的珍寶。
“咳…咳咳…”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妞妞猛地轉頭!
是林晚!
她依舊昏迷著,但身體似乎因為寒冷的刺激而產生了本能反應。她的眉頭痛苦地緊鎖著,灰敗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嘴唇幹裂發紫。最可怕的是她後背的傷口——在剛才的拖行和此刻的暴露下,包紮早已脫落,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傷口邊緣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灰黑色,腫脹發亮,如同腐敗的皮革。暗紅色的、蛛網般的毒素脈絡已經蔓延到了肩胛骨和腰側,散發出濃烈的甜腥腐臭味。傷口深處,甚至能看到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暗紅色絲狀物!
感染和毒素已經深入骨髓!青銅牌那微弱的震顫,隻能勉強吊住她最後一絲遊絲般的氣息,卻無法阻止那恐怖的侵蝕在她體內蔓延!
妞妞的心沉到了穀底。平安暫時穩定,林晚卻危在旦夕!她們需要安全的庇護所,需要藥品,需要…水!妞妞的目光落在巷子深處,那濃重的灰白色霧氣中。老陳的地圖…燈塔!
她掙紮著,一手緊緊抱著平安,一手拖著林晚冰冷沉重的手臂,用肩膀頂住她的身體,試圖將她半背半拖起來。林晚的身體像灌了鉛,妞妞瘦小的身體搖搖欲墜,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巷子濕滑,她幾次差點摔倒。
“燈塔…燈塔…” 妞妞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唯一的目標,如同在黑暗中行走的信徒默唸著神祇的名字,支撐著她殘存的意誌。她拖著林晚,抱著平安,像一隻負傷的蝸牛,在狹窄破敗的後巷裏,朝著灰霧彌漫的前方,一步一挪地前進。
巷子寂靜得可怕。隻有妞妞粗重的喘息、拖行的摩擦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麽生物的嗚咽。兩側廢棄建築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窩,冷冷地注視著這三個在末世廢墟中掙紮的渺小身影。空氣中那股鐵器腐爛的腥甜氣息越來越濃,混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孢子般的粉塵感,吸入肺裏帶來一種怪異的癢意。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巷口的光線似乎亮了一些。妞妞心中一振,加快了腳步。終於,她拖著林晚,踉蹌著走出了狹窄的後巷,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深的絕望籠罩!
她們站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隕石撞擊過的廢墟邊緣。這裏曾經似乎是一個開闊的廣場或停車場,如今隻剩下扭曲斷裂的水泥板、東倒西歪的車輛殘骸(早已鏽蝕得如同抽象雕塑)、以及堆積如山的建築垃圾。而最觸目驚心的,是覆蓋著整個廢墟地麵的、一層厚厚的、如同暗紅色苔蘚或鐵鏽菌毯般的東西!
這“菌毯”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油膩的暗紅色澤,表麵布滿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脈絡,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甜氣息,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幾乎凝成實質!廢墟上空,那濃重的灰白色霧氣也帶著一絲詭異的淡紅色澤,緩緩流動。
廢墟的盡頭,在灰紅色霧氣的掩映下,一座高大建築的輪廓若隱若現。那是一座塔!一座矗立在廢墟最高處的塔!塔身斑駁,布滿了巨大的、如同被強酸腐蝕過的坑洞和裂痕,頂部似乎曾經有某種結構,如今隻剩下扭曲斷裂的金屬骨架,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絕望的手指。
燈塔!老陳地圖上標注的、她們唯一的希望之地!
然而,眼前的燈塔,哪裏還有半點“燈塔”的意味?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鏽蝕和腐朽徹底吞噬的墓碑!塔身被那種暗紅色的菌毯大麵積覆蓋,一些地方甚至如同被融化的蠟燭般向下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塔基周圍堆積著更多被菌毯包裹的廢墟殘骸。整座塔散發出一種死寂、衰敗、被徹底遺棄的末日氣息!
燈塔已毀!它本身就是廢墟的一部分!
妞妞僵在原地,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最後的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她眼前徹底破滅。老陳用命換來的指引,指向的竟是一片更大的墳場?
“呼…嗚…”
一陣低沉、悠長、帶著奇異韻律的風聲,毫無征兆地從廢墟深處、燈塔的方向傳來。這風聲不同於普通的空氣流動,更像是什麽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呼吸?
隨著這風聲,廢墟地麵上那層厚厚的暗紅色菌毯,如同被喚醒的活物,起伏的幅度驟然加大!無數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粉塵,如同有生命般,從菌毯表麵升騰而起,彌漫到空氣中!灰白色的霧氣瞬間被染上了一層更濃的、不祥的淡紅色!
空氣中的鐵鏽腥甜味和孢子粉塵感瞬間濃烈了十倍!妞妞吸入一口,立刻感到喉嚨和鼻腔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懷裏的平安也發出了痛苦的嗆咳聲!
更可怕的是,那些飄散的淡紅色粉塵,如同擁有意識般,竟然緩緩地、朝著她們三人所在的位置匯聚、飄蕩過來!粉塵所過之處,地麵殘留的金屬碎片和裸露的鋼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暗、生出一層細密的暗紅色鏽斑!
這不是霧!這是…活著的、致命的鏽蝕之霧!是“鏽主”力量的延伸!它在呼吸,在擴散!它要將這片廢墟,連同闖入其中的一切生命,一同吞噬、鏽蝕、同化!
妞妞看著那緩緩彌漫而來的淡紅色“塵潮”,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狹窄、同樣充滿未知危險的後巷。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無論是鏽蝕傀儡還是可能存在的“鏽主”),她們被困在了這片正在“呼吸”的死亡廢墟邊緣!
懷裏的平安咳得小臉通紅,林晚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妞妞握著青銅牌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牌身傳來微弱卻堅定的震顫感,彷彿在對抗著空氣中彌漫的腐朽之力。
怎麽辦?往哪裏逃?!
就在這絕境之中,妞妞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燈塔基座下方,那片被暗紅色菌毯和倒塌的混凝土塊半掩埋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極其狹窄的、金屬門的輪廓!那門似乎被什麽東西從內部堵死了,但門縫邊緣…似乎沒有那種致命的暗紅色菌毯覆蓋?而且,在那扇門上方斑駁的牆麵上,用某種暗沉的、如同幹涸血液混合鐵鏽的顏料,潦草地塗抹著幾個巨大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字:
**燈塔已毀!**
**內有活屍!**
**勿入!等死!**
字跡扭曲狂亂,透著一股書寫者最後的瘋狂和絕望。
內有活屍?妞妞的心猛地一沉。但“燈塔已毀”和“等死”的字樣,卻像冰冷的針紮進她的眼睛。難道…真的沒有活路了嗎?
不!那扇門!那扇沒有被菌毯覆蓋的門!那是這片死亡廢墟中唯一一塊“幹淨”的區域!也許是裏麵有什麽東西阻擋了菌毯的蔓延?也許是唯一的避難所?哪怕裏麵是活屍,也比暴露在這致命的紅鏽塵霧中被慢慢鏽蝕溶解要好!
沒有時間猶豫了!淡紅色的塵霧如同緩慢推進的潮水,距離她們已不足十米!空氣中刺鼻的腥甜和粉塵帶來的窒息感越來越強!
妞妞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凶狠的決絕!她不再看那些警告的字跡,用盡全身力氣,半背半拖著林晚,抱著平安,跌跌撞撞地衝向燈塔基座下那扇狹窄的金屬門!
門很沉重,鏽跡斑斑,但似乎沒有從外麵鎖死。妞妞用肩膀狠狠撞去!
“砰!”
門被撞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烈、混雜著血腥、腐爛和…某種奇異消毒水味道的渾濁氣息撲麵而來!
門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妞妞顧不上裏麵有什麽,拖著林晚,抱著平安,用盡最後的力量擠了進去!然後反身,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死死頂住沉重的金屬門,試圖將它關上!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
“嗬…嗬…”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聲,猛地從門內那片濃稠的黑暗中響起!近在咫尺!
同時,一隻冰冷、枯槁、沾滿粘稠汙血的手,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猛地從黑暗深處伸出,朝著妞妞的腳踝抓來!
門內,果然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