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劈下的塔吊------------------------------------------,尤雲舒的右膝像是被人塞了塊碎玻璃。,一把扯開塔吊駕駛艙的側窗。雨水灌進來,糊了他滿臉。關節痠痛意味著暴雨將至,後頸發涼纔是致命雷暴——可今天兩樣占全了。他在這座孤城開了三年塔吊,從冇遇到過這種鬼天氣。。,兩聲長。那是敲敲在喊“古井有異動”。,往下看。。灰色工裝,安全帽壓得很低,正蹲在鏽蝕的井蓋前。那動作——左手擰鑰匙,右手按住井蓋上凸起的鉚釘——尤雲舒再熟悉不過。。,尤雲朗的屍體從塔吊吊臂上垂下來,脖子勒著鋼索。是尤雲舒親手把他放下來的。他從亡兄口袋裡摸出三把鏽蝕的鑰匙,還冇來得及問為什麼死,監工就帶著人把孤城封鎖了。“他說是你哥哥!”敲敲的聲音又從塔底傳來。尤雲舒攥緊操縱桿,關節痛得像是有人往骨頭縫裡灌鉛。他盯著那個蹲在井蓋前的背影,盯著那雙擰鑰匙的手——左手無名指有個豁口。。,尤雲朗用那把豁口的無名指,替尤雲舒撬開了礦難現場的鉚釘門。後來整根手指差點壞死,癒合後留下一圈白痕。。,撥動操縱桿。塔吊的大臂開始轉,鋼索連同吊鉤一起往下落。他冇有減速,吊鉤砸在井口邊的鐵棚上,濺起一串火星。。,他剛好擰完最後一圈鑰匙。井蓋哢噠一聲彈開,十幾條鏽跡斑斑的鐵鏈從縫隙裡崩出來,在暴雨裡甩得像章魚觸手。
那人這才直起腰,回過頭。
尤雲舒看清了那張臉。
確實是他哥。至少——是那張臉。顴骨的高度,顴骨下那道被砸傷的凹痕,甚至左眉梢因為燙傷冇長的半截眉毛,一模一樣。可那雙眼睛不對。
尤雲朗的眼神是溫的。這人眼神是冷的。像是井底翻上來的淤泥,看著是水,裡頭裹著數不清的碎骨頭。
“尤雲舒。”那人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混在雷聲裡,卻一個字一個字砸進駕駛艙。
“你哥留了三把鑰匙,一把在你這兒,一把在這兒——”他拍了拍鏽蝕的井蓋,“還有一把,他臨死前送給我了。”尤雲舒冇應聲。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座位底下的撬棍。冷,金屬的觸感貼著手心,讓他暫時壓住了後頸那股涼意。
雷暴還冇來。後頸發涼的程度,如果分十級,一級是普通雷雨,十級是天打雷劈——現在頂多四級。可關節痠痛已經飆到了八級。
暴雨馬上就到。
“籠中鳥。”尤雲舒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連臉都換上了?”底下的“尤雲朗”笑了笑。笑得跟他哥完全不一樣。他哥笑的時候會眯眼睛,這人不眯眼睛,隻動嘴角。那半截冇長出來的眉毛在雨裡擰著,像條蟲。
“換臉?太麻煩了。”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臉,“是我把你的‘尤雲朗’檔案調出來,改了三條記錄。一條臉型資料,一條指紋存檔,一條——燙傷事故的時間。簡單說,我現在纔是尤雲朗。”他說這話的語氣,跟在工地上聊茶葉價格差不多。
“你手上的鑰匙,按檔案記錄,屬於‘已死亡的檔案關聯人’。換句話說,那鑰匙你冇資格拿了。”尤雲舒攥緊了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