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死境。
蒼白的壁殼之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片由精神構築的世界,就如同他們的主人一樣,搖搖欲墜。
但是,卻依舊屹立不倒。
金丞喘著粗氣,拽著楚宇航的衣領,不知道是多少次揮拳。
「死啊!死啊!你怎麼還不去死啊!」
他咆哮著,拳鋒和利爪瘋狂落在楚宇航身上。
哢嚓——
不知道哪塊的骨頭又碎了,而在楚宇航身上又出現了幾個新的血洞。
可是,在黑黝黝的血洞之中,卻沒有任何血液流出。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你這傢夥……這樣都不願意去死嗎?」
金丞苦笑一聲,鬆開楚宇航,倒退幾步,頹然地坐在地上。
他成功了,眼前的楚宇航幾乎已經被他撕碎,身體幾乎變成了一灘爛肉。
但他也失敗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破開【灰死境】。
他不理解,他明明都已經搗碎了眼前這傢夥的心臟,戳瞎了他的雙眼,甚至把腦子都攪成了漿糊。
為什麼這傢夥還留著一口氣?精神體這麼能抗嗎?
不過,如果說最終的結果,那應該是楚宇航贏了。
「算你牛逼,小子。」
金丞輕笑一聲,不顧楚宇航聽不聽得到:
「你拖的時間夠久了,外麵應該已經過了淩晨,那位蕭雲,應該已經完成轉職儀式了。」
「恭喜你,你贏了……」
金丞看著那攤蠕動的爛肉,輕聲道:
「你可以休息了……」
可以休息了嗎?
哢哢哢——
正片空間顫抖起來,似乎終於支撐不住要崩潰。
「不……還不能……」
忽然,一聲宛如呢喃的聲音響起,灰死境又重歸穩固。
即便是時間到了,雲哥還沒有出現,自己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你特麼……牛逼!」
金丞嘴角瘋狂抽搐,但那金色的眼眸中,已經滿是敬畏。
需要多強大的意誌,才能支撐破碎的精神走到現在呢?
「你要是我們的人的話,該多好……」
話音未落,一聲輕笑響起。
嗬——
你們不配……
金丞眉頭皺起來。
這句話……好像不是楚宇航說的……
好像是從自己耳邊傳來的!
金丞瞳孔驟縮,野獸直覺在瘋狂報警。
恐怖的寒意從靈魂中升起,死亡的氣息如潮水一般湧來,讓金丞幾乎窒息。
恍惚之中,他感覺好像有一雙金色的豎瞳睜開,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
隻是一眼,就讓他感到靈魂都在戰慄,恨不得現在就死去,以求得憐憫。
那是至高者對下位者天然的威壓。
「是誰!是誰!」
金丞瘋了一樣上竄下跳,無能狂怒地咆哮。
「沒事的,沒事的,隻要我不離開,隻要我不離開這裡就沒人殺得死我!」
金丞發了瘋一樣又哭又笑,跪倒在楚宇航的軀體邊,虔誠地祈禱著:
「航哥,航哥你可一定不能死啊,堅持住,堅持住!你不是要我陪你嗎?隻要你能一直維持這個精神空間,讓我陪你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出去,不要去麵對他啊……」
但是,他的哀求並沒有換來任何人的悲憫。
嗡嗡嗡——
灰死境在顫抖,這片茫茫的灰白色世界,忽然被光芒點亮。
金丞抬頭,錯愕地看著頭頂那一輪如太陽般的輝光。
煊赫如光,卻又暴虐似火。
冰冷地令人心寒,但又有無盡的憤怒奔湧其中,如沸騰的岩漿,震動的地殼,狂暴的雪崩,滅世的天災。
轟——
光芒從天而降,猙獰的巨龍抬起頭,金色的雙瞳死死盯著眼前的悖逆者。
襲殺自己,入侵寢室,更殺死了自己的兄弟……
「你……該死!」
鍾墨冷聲開口,一把攥住了他的脖子。
「饒……饒命,我可以做任何事!」
金丞瘋狂掙紮,滿臉哀求之色。
「你們不是要報復輝光教團嗎?我是教團的司祭,我可以給你們指路,我可以幫你們做臥底。」
鍾墨冷笑一聲,而就在這時,有聲音從灰死境外傳來。
就在金丞耳邊。
「我們會去的,不需要你的幫助。」
蕭雲丟下最後一個修士的屍體,走到金丞身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改日,我會親自登門,把你們那個煞筆教團碾地渣都不剩!」
「現在,就從你開始吧!」
蕭雲眸光閃動,舉起了秘銀之劍。
銀色的劍芒穿破現實與精神的壁障,將整個灰死境都照的透亮。
「牢胖?」
「我在。」
「準備好了嗎?」
鍾墨聞言輕笑一聲。
怎麼會沒有準備好呢?
「我可是一直憋到了現在啊!」
他金色的眼睛亮了亮,緊接著,便有憤怒的火焰沖天而起,化作猙獰的龍首,將金丞吞沒。
「啊啊啊啊——」
金丞發出痛苦的嘶吼,如瀕死的泥鰍一樣掙紮著。
但在下一秒,他的掙紮也結束了。
現實世界,蕭雲斬出三道劍芒,接著,單手掐訣。
「斷……空!」
啪——哢嚓——哢嚓——
金丞胸膛的血肉如瓷器一樣破碎,切口如被刀切的豆腐一樣整齊,甚至還能看到那顆心臟在砰砰跳動。
嘩啦——
鮮血如瀑,與其他13個修士的血一起,在地上匯成一汪血潭。
噗通——
金丞跪倒在血壇之中,雙眼逐漸無神,血條消失。
【擊殺金丞,戰鬥貢獻50%,獲得力量 3,敏捷 2,體質 3,智力 1。】
【獲得技能『增速』『暴走』。】
雖然人已經確認死亡,但懲戒依舊沒有結束。
蕭雲眼中,無數複雜的符文交織成玄奧的線條,如同織就世界的脈絡。
天賦【萬象真解】,發動!
符文和線條轟然炸散,而於此同時,金丞的血肉也被解構為純粹的能量,炸散在空中,再不見蹤影。
「好無解的能力啊!」
鍾墨出現在身邊,一邊驚嘆,一邊看向蕭雲。
他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解構一個活人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鍾墨笑了笑,伸出手,搭在蕭雲肩膀上。
金色的光芒流轉,蕭雲的臉色瞬間恢復正常,狀態甚至比剛才更好。
「你……」
蕭雲看向鍾墨,一臉驚訝。
這傢夥,開了?
「哈哈,小開不算開。」
鍾墨攤攤手,蕭雲會心一笑,接著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地穴入口的身影,神色複雜。
楚宇航的血條已經歸零,感知中也沒有任何存活的氣息。
但偏偏,還剩下一口氣。
「雲哥,他在等你。」
「我知道……」
蕭雲眸光顫抖,沙啞地開口:
「牢胖,你……能救他嗎?」
鍾墨沉默片刻,搖搖頭。
他現在的力量,可以輕易殺死這個世界的所有生物,可以令瀕死之人復生。
但是,讓一個早已經死去的人復活,他做不到。
蕭雲沉默,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法接受。
又或者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自己從未真正付出過什麼,甚至連朋友的身份都沒有應允過。
但是,這個傻小子卻為此付出了生命……
蕭雲輕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楚宇航。
短短幾步路,卻有無數情畫麵在眼前閃過。
悲傷、憤怒、懊悔、自責……無數的情緒充斥在心中,竟讓他感覺有些迷茫和木然。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楚宇航竟然緩緩抬起了頭。
他眼睜開一道縫隙,渾濁的雙眸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身影。
是雲哥來了啊……
楚宇航笑了,笑得很開心。
就像他暢想過無數次那樣,他站在蕭雲麵前,笑著說道:
「你好……我叫楚宇航……」
轟——
一聲簡單的打招呼,卻仿若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把所有情緒都炸得粉碎。
淚水模糊了視線,蕭雲輕撥出一口氣,身體竟微微顫抖:
「你好……我叫蕭雲……」
問好結束,空氣沉默了片刻。
積蓄了許久的力氣,楚宇航終於再度開口:
「雲哥……」
「我在。」
「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當然。」
蕭雲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抓起他的手臂,和他重重握手。
「我們將是永遠的朋友,時光和命運也無法將我們的友情磨滅!」
「啊……」
楚宇航眼中迸發出奪目的光彩:
「那太好了!」
光彩轉瞬即逝。
似是燃盡了最後的力量,楚宇航最後看了下眼前的世界,又看了眼蕭雲。
世界真美好啊……
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最後的生命之火熄滅。
楚宇航……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