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趕屍人（十三），化怨池
日落時分，四人帶著六具屍體站在山脊上。
腳下是深穀，穀底一座青磚黑瓦的大院靜靜矗立。
大院佔地很廣，三進三出，飛簷高翹，白牆環繞。
這就是歸鄉堂。
王珂的鬼眼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整座大院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裡，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黑氣中，無數扭曲的人臉時隱時現，張嘴無聲慘叫。
院牆上那些看似裝飾的紋路，仔細看是一個個蜷縮的人形。
而在大院正中央的上空，黑氣盤旋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轉動，像在等待著什麼。
“陰氣衝天。”王珂聲音嘶啞，他視野裡的一切都蒙著厚厚的血翳，“這地方……死了很多人。”
李哲勉強站直身體，他的影子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精氣神，“羅老司的冊子上說，墨先生在等「七魄怨屍」，我們這裡有六具，還差一具。”
“下穀。”程楠說，“天快黑了，酉時前必須到。”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沒有現成的路徑，隻能踩著碎石和雜草往下滑。
屍隊行進緩慢，穿山虎依舊閉眼跟著，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下到半山腰時，天完全黑了。
但歸鄉堂亮起了燈。
不是油燈，不是蠟燭，是白色的燈籠。
幾十盞白燈籠掛在院牆上、屋簷下，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把整座大院照得慘白一片。
燈籠上全寫著「奠」字。
酉時下午五點，他們到了大院門口。
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緊閉，門環是兩隻猙獰的獸頭，嘴裡叼著銅環。
門上沒有對聯，隻有正中央貼著一張巨大的黃符，符紙上的硃砂符文複雜得讓人頭暈。
程楠上前，用還能動的左手握住門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
門內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快。
接著，門閂滑動的聲音，“嘎吱……”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穿著青色長衫，麵容清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目光掃過四人，又掃過他們身後的屍隊，最後停在穿山虎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趕屍的？”年輕人問，聲音清澈，“師父等你們很久了。”
“師父？”
“我師父是墨先生。”年輕人側身讓開，“請進，屍體抬到後院化怨池，師父說，時辰快到了。”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抬步進門。
院子裡比外麵看起來更大。
前院很空曠，青石鋪地，一塵不染。
兩側的迴廊下掛著更多白燈籠，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卻感受不到半點暖意。
年輕人領著他們穿過前院，來到中庭。
中庭中央有個巨大的香爐，爐裡插著三根手臂粗的香，已經燒了一半，青煙筆直上升，在夜空中凝成一縷不散的白線。
“師父在正堂等你們。”年輕人指了指前方的大廳，“我先帶屍體去後院。”
“等等。”王珂開口，“按照規矩，我們要親眼看著屍體入池。”
年輕人笑容不變，“後院陰氣重，活人不宜久留，你們放心，墨先生親自做法，保準讓它們安息。”
“規矩不能破。”程楠堅持，“吳老司交代過，必須親眼看著。”
聽到吳老司的名字，年輕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行，那就一起吧。”
他領著他們繼續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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