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俊，你……”
張浩緩緩轉頭，不敢去看汪俊的表情。
“浩哥，對不住……”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把咱們宿舍有魚的事告訴田雯？你喜歡她，她喜歡你嗎！”
汪俊低下頭，雙手因激動和恐懼不由自主地顫抖：
“我，我怕她過不好……”
那天，宿舍裡討論有哪些女生下樓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汪俊對田雯有意思，楊維維故意逗他說，田雯兩天前已經下樓了，現在應該在林建洲那裡吃得飽飽的。
汪俊怒火中燒，直接給了楊維維臉上一拳。
自那之後，汪俊始終放心不下田雯，不想讓她被林建洲玷汙。
於是鼓起勇氣，向田雯傳送了訊息：
【汪俊：田雯，你在嗎？】
【田雯：啥事？】
【汪俊：我聽楊維維說你下樓來找林建洲了，這是真的嗎？】
【田雯：當然，班長現在就在我身邊呢。】
汪俊得到訊息之後，彷彿心臟被千萬把刀子切割一般，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平日裡那麼陽光、活潑、積極，現在怎麼能……
【汪俊：哦。】
汪俊不知道的是，他自認為的愛慕，在別人看來並不神聖不可侵犯，隻是一個可以拿捏他的玩笑而已。
逗他的不隻是楊維維，田雯也逗他，她根本沒下樓。
【田雯：哈哈哈，怎麼了，生氣了？我開玩笑的，還沒到那一地步呢。】
看到田雯的回復，汪俊如同烈日炎炎的夏日，喝下一杯冰可樂一般舒爽。
藏在陰暗被子裡，麵對手機螢幕的表情，也不由自主掛上了笑容。
【田雯：不過，畢竟宿舍的物資實在是不夠了，實在不行我真的要去找林建洲了。】
這句話，讓汪俊的心情如同過山車般，從天際掉落到穀底。
當他的情緒遇到田雯，就是如此容易被操縱。
想讓你喜就喜，想讓你悲就悲，對你來說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在對方看來隻是戲弄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
【汪俊：不行！絕對不行！如果你真的需要食物……】
【田雯：怎麼？難道你有不成？我纔不信呢。】
汪俊為了不讓田雯去找林建洲，給田雯發了303宿舍吃魚的照片。
田雯看後喜出望外，但也知道，如果去投靠汪俊的話，根本不靠譜。
因為汪俊在303宿舍人微言輕，說不上話，能主事的是陸南、李星航和張浩。
於是田雯想到了同宿舍的李清瑤，她是陸南的女朋友。
纔有了之後李清瑤聯絡陸南的事情。
張浩聽罷，輪圓胳膊給了汪俊一拳，將他打到在地：
“你他媽……”
隨後回頭望向陸南，想從他眼中看到一絲動搖。
汪俊，是他最好的兄弟。
末世前就好，末世後一起攻打309，一起殺魚吃魚，一起聊天打屁，張浩不相信陸南會這麼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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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陸哥，汪俊我已經打了，你看這次能不能饒他一命？”
陸南麵無表情，彷彿他製定的規則本身，冷血、無情、機械、死闆。
失去兄弟的恐懼和絕望，讓張浩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陸哥，我求求你——”
噗通。
陸南毫不猶豫，也直挺挺地跪在張浩對麵。
“張浩，你給我跪，我也可以給你跪，但是規矩不會變。”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饒了他！你就這麼想讓汪俊死嗎！”
陸南當然不想讓汪俊死，正如他之前也不想讓薑書齊死。
但如果汪俊不死，之前的薑書齊不就白死了嗎？
汪俊將張浩和陸南扶起，之前見證了對薑書齊的處決，見證了對楊維維的拷問，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結局。
他想笑著說話，但話到嘴邊還是不爭氣，變成了顫抖和嗚咽。
“浩，浩哥，你不用為我求情了，如果不殺我，你剛剛給關公發的誓願也會違背。
說實話，如果陸南今天不殺我，我以後一定不會服他，我都不服，更何況是其他人了。
為了咱們的規矩，為了你們，還有未來那些我沒有機會見到的成員。”
陸南拍拍他的肩頭：
“好兄弟，還有什麼話想留下嗎？”
“浩哥，如果可以的話，拜託你照顧好田雯。”
汪俊的最後一句話，終於可以釋懷地笑著說出來：
“動手吧。”
張浩痛苦地將五官擠在一起，腦中全是過去和汪俊的點點滴滴——
入學時汪俊就像跟自己出去混，但他身子太胖，張浩和別人一起瞧不起他，嘲笑他，但汪俊依舊認張浩這個大哥。
哪怕是在末世，第一口魚肉也是先遞給張浩。
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睛，汪俊已經失去了呼吸，而勒緊繩子的雙手，正是張浩自己的。
汪俊的體型很胖，陸南和李星航要上前來幫忙，卻被張浩一把推開了：
“我想自己送他最後一程。”
張浩將汪俊的屍體扛起，一步一步走到陽台。
此時他的背影，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麼高大，反而像是個佝僂的老人。
屍體被拋入海中，張浩在窗前站了良久。
水麵中起起伏伏的屍體，漸漸飄遠，張浩心裡有一股熱流湧動，他想大吼一聲，可這熱流憋在喉頭抒發不出。
“嘔……”
張浩也吐了出來，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就在剛剛，他還嘲笑楊維維殺個人就嘔吐，現在輪到自己，也是一樣的揍性。
他轉過身，見到陸南、李星航和楊維維都用一種驚詫的表情看著自己：
“看什麼看……我沒事……”
張浩擦了一把嘴上留下的髒東西——
滿手的鮮血。
那晚之後，張浩大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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