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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夜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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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夜遊   藏書多,.任你讀

—61—

茱莉亞又喚來兩隻老鼠,三人重新下了地窖,停在那扇木門之前。

木門沒有上鎖,是最普通的那種門,隻要輕輕一拉就能開啟。

蕾米戴著眼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木門,弗拉妮又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兩人都搖了搖頭。

門上沒有陷阱,門後也沒有聲音,應該是安全的。但保險起見,茱莉亞拿出一條麻繩,綁在了門把手上,然後帶著同伴們後退到台階上,手上用力,拉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從上方門框裡忽然亮起了幾個符號,緊接著一股淡白色的霧氣一樣的東西被噴了出來,一隻老鼠正好奇地往門裡看,被這股霧氣噴了個正著。

三人便看見它的身體瞬間僵硬,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下,沒了動靜。

「劇毒!果然是「邪術師」。」

茱莉亞的臉色變了變,有些慶幸:「沒和邪術師」正麵對上,但是又因此失去了她的蹤跡,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弗拉妮緩緩搖了搖頭,三人留下一個「起風」符咒,隨後掩住口鼻退到房子外麵,等待著裡麵的毒霧被微風吹散。弗拉妮說道:「不像是突然逃跑,畢竟我們都看見了,這個房子至少有兩個月沒人住過。」

「對,也沒有匆忙離開的痕跡,應該是某一個據點。」

「邪術師應該還沒有離開,畢竟我們是突然接到舉報來的,這個鎮上的人能夠把情況瞞那麼久,肯定不會忽然出現告密者,這個邪術師」應該隻是正常外出。」

「那我們守在這裡,有可能碰到「邪術師」嗎?」

茱莉亞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地窖,又看了看這個布滿灰塵的破房子,抿起了嘴:「不太可能,這裡應該是個不那麼重要的毀屍滅跡的地方。」

「我也覺得邪術師」可能還在這鎮裡。」蕾米說道,「根據教會現在的情報和調查,從園丁」獲得恩賜晉升而來的邪術師」多少也會有一些領地意識,他們會傾向於構建一個屬於自己的花園」、家園」。茱莉亞,你的封印物也證明瞭這座小鎮裡還有不少完全沒有被偉大母親」影響的人,這個花園」顯然還沒有完成。」

茱莉亞嘖了一聲:「對母神的拙劣模仿。」

「就算自稱母親」,也沒有真正的仁慈,反而不斷地在掠奪他人的生命供養自己————雷諾的那個山間小鎮就是因為這個邪神毀掉的,死者不計其數,那裡誕生的恩賜者似乎是目前最強最可怕的一個,極有可能已經成為被恩賜的半神,她讓原本美麗的城鎮現在被直接劃為禁地,做出這樣的事情,居然還好意思自稱偉大母親」!」

「那個恩賜者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那些詭異的鳥妖幼崽看了真讓人噁心。

「總會被發現的,這條途徑的序列9說的很對,惡棍」!偉大母親」披了一層仁慈母神的皮,實際上做出來的事情都是傷害、折磨和掠奪————」

三人閒聊了幾分鐘,茱莉亞又把老鼠趕進了地窖。當它完好無損地出現的時候,三人纔再次走了下去。

推開木門,弗拉妮舉起手裡的燈,照亮了這個不知道該被稱為實驗室還是手術室的地方。

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有使用痕跡的刀具,正中間有一張染血的床,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這個狹小且不透風的地方。三人警惕地在這個房間裡翻找了一遍,翻到了一本簡單的實驗筆記。

她們又翻到了一些舊衣服,是屬於女性的。

弗拉妮拿著筆記來到燈下,茱莉亞讓老鼠在外麵望風,三人聚在一起看了看筆記上的內容。

她們越看越是眉頭緊皺,心中悚然。

因為這不僅是實驗筆記,還是一個簡單的日記本,這本筆記的主人大概就是她們要找的那個「邪術師」,好訊息是這本筆記上記了不少信徒的名字,省略了去尋找的困難,但壞訊息是,在這個「邪術師」的努力下,去年五月就已經有了近百名信徒!

日記是從去年一月開始寫的。

「作為母親的孩子,我們要讓更多的人投入母親的懷抱!」

這是第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是成年人的筆觸,看樣子是剛學會寫字不久。筆記本的主人興致高昂,懷著對「母親」的虔誠和熱愛來到了瓦爾鎮,潛伏下來,開始傳教。

「————這個人應該從一開始就被邪術洗腦了。」

「對————她的狀態不正常。」

日記並不是天天都有,而是隔一段時間寫一篇,簡單總結一下現在的情況,計算一下信徒的數量。茱莉亞看著看著稍微鬆了口氣,因為這個「邪術師」和她的同伴剛來的時候很顯然還是個普通人,並沒有洗腦別人的能力,所以鎮上的情況應該還算不錯。

隻看文字的話,日記的主人就像個活潑熱情的年輕姑娘,會努力工作,並且認真地記下每一個新人的名字。三人飛快地翻閱著日記,在大概去年八月的時候,筆記本的主人鄭重其事地統計了一下當時的信徒數量:129人,她覺得現在時機成熟了,可以像自己的前輩們教育的那樣,舉行一個儀式,向母親」祈禱,匯報自己的功績。

緊隨其後的那篇日記格外瘋癲。

「我成功了!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母親的聲音!母親回答我了,母親她知道我的努力,母親帶走了一部分幸運的同胞,給予了我獎勵!」

「我現在有更多的能力來為母親尋找迷失的孩子了!」

「我是多麼快樂、多麼幸運啊!唉,可惜我最好的朋友沒有完成學習」就逃跑了,她為什麼要逃跑呢?如果她現在和我一起,和我一起為母親效力,我該有多麼幸福。」

三人麵目凝重地對視一眼,都得出了一個結論:從這個時候開始,日記的主人成為了恩賜者。

「四月十五日,我又研究出了一些法術————」

「大家很喜歡我的法術,都很需要我,太好了,他們需要我就是需要母親,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母親,我們都要成為母親的好孩子。」

「五月二日,一位前輩來誇獎我,說我表現得很好,可以帶我去彼岸世界」————」

三人眉頭緊皺,翻著翻著,發現這個「邪術師」的同伴去了另一個城市,趕緊記下。

「趁現在天亮,我們趕緊回去一趟。」

「好。」

茱莉亞收起了筆記本,帶著隊友們快速回到了地麵上。街道的不遠處,一條黑白兩色的牧羊犬正在來回踱步,像是在巡邏。看到她們出來,頓時高興地汪汪叫了兩聲。

「日記的主人在今年四月才剛成為邪術師,她甚至還去過薩倫特傳教,但是並沒有太大的收穫,於是又返回這裡,她應該準備成為播種者」了!」

「但目前沒有鳥妖幼崽出現,城鎮也沒有被她建設成花園」,瓦爾鎮的情況還在控製範圍內,不需要用最後手段,我們趕緊回去告訴大主教和隊長!」

「太好了!」

三人直奔自己來的時候坐的馬車,牧羊犬也跟著跳了上去。茱莉亞坐在駕車的位置上,對著馬吹了個呼哨,然後用力地一抖繩子:「走,咱們回去!」

八月的最後一個週四。桑達坐在自己的土屋門口,用小刀飛快地給甘蔗削皮。

他的動作飛快,可是卻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帶著彎鉤的小刀從左手的大拇指上劃過,留下了一道口子。

——

鮮紅的血很快就流到了淺黃色的甘蔗果肉上,又落到泥地裡,成為一道醒目的痕跡。刺痛讓桑達回過神來,他趕緊放下手上的刀和甘蔗,跑回自己的小屋裡找了塊乾淨的布條把傷口裹上。可即便是割到了手,桑達仍然心神不寧,他一會兒抬頭看看窗洞外的一棟民居,一邊又看看自己手上那已經開始枯萎的野草手環。

桑達是一個大地母神的信徒。

他住在這個小鎮的外麵,還有個破棚子裡住了個上了年紀的流浪漢,兩人從未說過話。桑達最近靠山腳下的一小塊自己開墾出來的甘蔗田過活。等到甘蔗的收穫季節結束,他就會去鄰鎮做短工和乞討。

桑達知道自己信的根本不是大地母神。

「母親」會讓土地更加肥沃,可肥沃的方式卻是讓一團血肉在泥土裡不斷繁衍又死亡,「母親」會讓鎮上想要更多孩子的家庭獲得孩子,可那些孩子卻像是披著嬰兒的皮的怪物,「母親」會讓貧困的家庭得到牛羊,會讓飢餓的人吃飽,可牛羊在角落裡竊竊私語,蹄子在地上劃出字母一樣的痕跡,飢餓的人飽腹了,一張嘴就會吐出麥子。

祭司是個好人,總是幫助大家,但跟著祭司離開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桑達親眼看到祭司將活人的身體扭曲變成動物,看到吐出麥子的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漲天,人卻比挨餓的時候還要瘦削,最後全身的血肉都被那些麥子吸乾,撐破薄薄的肚皮像血一樣噴湧出來。

但他還是信了「母親」,因為母親能讓他活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這樣一隻要能活下去,再邪門的東西他們都可以視而不見。

包紮好大拇指上的傷口後,桑達盯著那緩慢地透出血色的破布出神。淡淡的血腥味、泥土、垃圾、甘蔗皮和別的什麼味道混合在一起,環繞在他的周圍,似乎還有一股有些陌生的臭味。他是一個大地母神的信徒,在改信「母親」之前,他也去過薩倫特的鮮花教堂,對著母神的聖徽祈求食物和健康。

母神可能回應了他,也可能沒有,因為他並沒有得到食物,但也運氣很好地沒有生過重病。

正因為這一兩次的祈禱經歷,讓他認出了這些天從街上走過的兩位女士一即便她們已經打扮得非常普通,又用油膏讓自己的麵板沒那麼白皙,桑達還是認出了自己告解過的修女。更何況,那因能吃飽飯而健康紅潤的臉頰、那雖然溫和但仍帶著施捨語氣的話語和都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在最開始,桑達還有些高興。

他想是不是母神教會來調查情況,準備來這裡佈施傳教,給他們這些饑民一些麵包。緊接著他又有些惶恐,自從改信「母親」之後他再也不敢去薩倫特,生怕侍奉神靈的人們發現自己身上邪惡的氣息。所以如果修女們來到鎮上佈施,自己說不定就能偷偷地拿點食物回去。

因此他格外關注那兩個喬裝打扮過修女,希望她們儘快開始活動,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她們的表現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她們沒有袒露自己修女的身份,並且還在詢問關於「母親」的事情!

桑達慌了,他整晚都沒睡著,想要向母神禱告懺悔,又擔心母神不原諒他,擔心自己的懺悔真的被修女聽到。

為了活下去,他對「母親」的祭司做出的種種事跡守口如瓶,他看著「母親的孩子」越來越多,他一直表現得乖巧又好奇,所以祭司才給了在他的甘蔗田裡放了特殊的肥料,他的甘蔗纔能夠長得又大又甜。

修女們會對「母親」的信徒們做什麼?

我們會被抓走嗎?會被關起來嗎?如果被關起來的話,我們每天能有飯吃嗎?

桑達的腦子裡全是亂糟糟的想法,他想活下去,可卻想不到什麼活下去的辦法,「母親」可能會把他變成孩子或者羊,母神的信仰不能摺合成麵包和錢幣。

選擇一個都不一定能活,他現在可能還得罪了兩個。

就在這時,他聽到自己的小土屋外有馬車的聲音和腳步聲,似乎有誰在外麵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見有人在自己的小甘蔗地周圍走動,為首的黑色短髮女性驚訝地看著這格外粗壯高大的甘蔗,緊接著便有左右環顧尋找著人影。

很快,對方注意到了他,走上前來,臉色嚴肅地詢問:「你的甘蔗地裡埋了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桑達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選擇裝傻。

這時,他隱約聞出風裡好像有一絲詭異的臭味,桑達愣了一下,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幾天沒看到那老流浪漢出去撿垃圾了,對方或許、可能、大概,餓死在了那個破棚子裡。

TBC

某個深夜,模模糊糊之間,拉彌亞忽然感覺自己站了起來。

這是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感覺,她的眼睛睜不開,眼皮像是貼了膠水一樣沉重,感覺不到背後的木板床,四周都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彷彿在搖搖晃晃地站著。

拉彌亞以為自己是做了個清醒夢一有時候她確實會在做夢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緊接著就會睜開眼睛醒過來。但這次似乎不太一樣,她勉強把眼皮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不僅沒有醒來,還看到了地麵。

地麵?

睡眠狀態下的大腦一時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出現「地麵」這個東西,拉彌亞呆呆地站著,看著腳下地麵的些許顏色嫩綠的青草,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的周圍好像有很多人。

她半閉著眼睛,卻好像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情況,一個畫麵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野地上,周圍站著很多和她一樣的人,大夥都像在做夢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著。

就在這時,她的靈性被觸動,這個畫麵的遠處忽然多了些東西。

野地的盡頭似乎出現了一輛馬車,就像是因蒂斯童話裡的那種不可思議的馬車,一位看不清臉但肯定很美的女性坐在那輛虛幻的馬車上,朝著這邊招手。

拉彌亞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嚮往之情,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位女性。周圍的「其他人」似乎也受到了號召,閉著眼睛向她靠近,畫麵多少有些詭異可怖。

走過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拉彌亞隱約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但她卻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隻能這麼搖搖晃晃地朝著那位女性的方向前進。

不斷有人走過去,可那位女性始終站在那裡笑著揮手。

過去的人去哪裡了?

拉彌亞感覺自己距離那個女性越來越近了,一開始像是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現在彷彿對方就在自己的十幾米外,她甚至能看見對方的身上有著血跡,那些靠近了的人們被一陣光芒籠罩後就消失了,而受傷的女性則像是得到了補充一樣,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即便是在夢裡,拉彌亞還是感到毛骨悚然。

離那個女性越來越近了!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前麵的人越來越少,恐懼和絕望讓拉彌亞緊緊地攥起了拳頭,就在這時,這片野地的天空忽然亮如白晝。

女性忽然停止了揮手,看向了天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轟隆隆!

她坐上那虛幻的馬車就要逃走,可雷霆的速度比她更快,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直直地劈下,精準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雷鳴再次響起,整片荒野像玻璃一樣被直接震碎,雷光吞噬了那美麗又邪異的女性。

拉彌亞被雷聲猛地驚醒,她幾乎是跳下了床,驚魂未定,那轟然的雷聲彷彿還迴蕩在耳邊。

「我剛才夢見了什麼東西?不好,納喀!」

她衝過去就要去推醒納喀,就在此時外麵的世界忽然被雷光映得雪白,緊接著雷聲彷彿山崩般轟然炸響,拉彌亞看見納喀被一下子驚醒,茫然地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左看右看。

「姐,姐姐,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我做了個噩夢,被雷聲嚇醒了。

「我也做了個怪夢。」納喀抓著自己的小被子,臉上還有些驚恐,「我夢到我出現在陌生的野外,有人從我的旁邊走過,說,這裡是什麼彼岸世」姐姐,我不會要死了吧?」

彼岸世界?那片荒野叫彼岸世界嗎?

聽起來確實怪不祥的。但哪裡彼岸了,根本就是那個坐在馬車上的女人的自助餐廳吧!

「別說胡話。」拉彌亞摸了摸納喀的頭,她看向窗外,隱約看到不少人似乎也被剛才的雷聲驚醒,在屋內走動,「沒事了,一個噩夢而已,接著睡。」

「明天還要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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