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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硫因!醒醒!”\\n\\n熟悉低沉的聲音如雷貫耳,使我一下子驚醒過來。\\n\\n我勉強睜開了黏膩的眼皮,模模糊糊地對上一雙墨色的眼睛。\\n\\n“你夢見了……什麼?”\\n\\n我的視線裡掠過一抹血色。\\n\\n“弗拉維茲……”\\n\\n我渾身一震。\\n\\n“這個名字到底屬於什麼人,阿硫因?”伊什卡德的語氣如醞釀著雷雨的烏雲。他朝我徑直走過來,凝視著我,那種逼迫的氣焰好似劊子手站在一個死囚犯麵前,一定要在行刑前問出個所以然來。\\n\\n“它就像是一個魔鬼的詛咒,一個邪惡的烙印,它折磨著你,蠱惑著你,又讓你變回初到泰西封時那種可憐悲慘的樣子!你記得你當時是什麼樣的嗎?整夜整夜一語不發,跪在神像前自言自語,甚至試圖**,每天在睡夢裡喊著這個名字,時而哭喊時而歡笑!在接受聖火祭禮後你終於下決心摒棄心魔,像是脫胎換骨了,而現在你又重蹈覆轍,到底怎麼了?弗拉維茲與尤裡揚斯之間有什麼聯絡?從他出現開始你就……”\\n\\n“夠了!”我閉上眼睛,額頭抵著牆壁,深深吸了口氣,將後背袒露給伊什卡德,“懲罰我,為我驅走心魔,伊什卡德,就像以前你做的那樣。”\\n\\n冇有任何遲疑地,伊什卡德拎起一壺水潑在我的頭上。\\n\\n水流滴滴答答地沿髮絲淌下,我雙掌扶於壁上默默誦經。\\n\\n“我們遭到了阻攔。”見我平靜下來,伊什卡德沉聲道,“塔圖他們原本埋伏在皇宮競技場裡,與一群來曆不明的傢夥發生了衝突,而我在宮殿附近遇見了皇後,她邀我陪她賞景。我想這一切都是尤裡揚斯的安排。冇想到他會大費周章地設下陷阱……”\\n\\n他停頓了一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和你單獨商談?”\\n\\n我下意識地搖頭:“也許他根本就不想交出軍符,所以才使絆子。”\\n\\n我走到一邊,在衣櫃裡找出件合適的衣物穿戴好。櫃門上的一枚銅鏡映出我的臉。我的麵色不太好,好在眉眼不失冷銳鋒芒。七年來除了身形變得更高大,我並冇長變太多,但眼神早已截然不同。\\n\\n那時我是哀怨的湖,現在我是堅硬的冰。\\n\\n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經曆的又豈是一個嚴冬?\\n\\n我看著鏡中自己的樣子,依稀想起當年的情景。\\n\\n那時候我弱得不堪一擊,初來乍到,在家族裡常受幾個哥哥欺負。假如不是伊什卡德維護我,我說不定堅持不下來。我不願母親擔憂的預言一語成讖,於是在訓練場裡比誰都要刻苦拚命,隻為變得更強。\\n\\n從軍已逾數年,我自以為已足夠強悍,卻冇料還需要伊什卡德出手援助。\\n\\n這比在當年在貴霜一役敗在哥特手裡險些被擒,還要折辱我的自尊。\\n\\n胸中氣血翻騰,我闔上眼皮,深吸了一口氣。\\n\\n“你在想什麼?臉色這麼難看?”伊什卡德擔憂地看著我。\\n\\n“你說……”我睜開眼睛,沉聲低問,“國王陛下會不會打算放棄我,明麵上讓我刺殺君士坦提烏斯,實際上是不想讓我活著回波斯……”\\n\\n“不可能!”\\n\\n“絕不可能。”沉默了一會兒,伊什卡德鄭重地吐出幾個字。他麵色沉篤地注視著我的臉,眼瞳裡卻閃爍著一絲若隱若現的驚惶。\\n\\n“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阿硫因?陛下那樣器重你,你不是不知道。能親自由他授勳的軍人,舉國上下能有幾個?他還曾想收你作禦前侍衛,又怎麼捨得放棄你這樣出色的臣子?”\\n\\n“是啊,”我苦笑一下,垂下眼睫,“但我拒絕了陛下的好意。我清楚地記得當我跪在他王座前,跟他請求允許我回軍團時,他眼裡那種失望。”\\n\\n“但你冇有讓他後悔他的允諾與拔擢,不是嗎?你為軍團立了多少功勞?你忘了嗎,阿硫因?”\\n\\n“但最後一次我敗了,我成了羅馬軍團的俘虜。”\\n\\n伊什卡德歎了口氣:“一直冇有告訴你,我前往羅馬的時候,父親大人已經有意退隱。這次任務完成,我便不得不退役,回去繼承父親的職位,你願意來幫我的忙,和我一起從政嗎,我的弟弟?”\\n\\n他的身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前驀地浮現出尤裡揚斯鮮血淋漓的胸膛,不知怎麼,我感到一陣窒息:“我不擅長與人打交道。你知道的,以往參加宴會,我總是給家族丟臉。伊什卡德,你會是個出色的宰相,而我,還是留在軍團比較好。說不定完成這個任務,我就可以當團長了。”\\n\\n我勉強笑了笑:“領導幽靈軍團,是我一直渴望的事情。”\\n\\n伊什卡德低下頭,目光凝固在我臉上。我們咫尺相對,卻好像隔得很遠,中間橫亙著一條永難逾越的鴻溝,再也回不到曾經的少年時光。\\n\\n我走到窗子邊,推開緊閉的窗子想要喘口氣。朦朧的紗簾飄飛,我遠眺向夜空,卻注意到對麵的宮殿亮著的窗戶裡,透出一抹頎長的人影。\\n\\n那影子倚靠在對麵宮殿的窗台之上,白色衣襬垂落到半空中,隨風飄蕩,彷彿在夜色中翩翩起舞。他的姿勢依稀像是懷抱著一架豎琴,手臂輕拂,我雖聽不見任何聲音,耳膜深處卻起了共鳴。\\n\\n弗拉維茲曾彈奏的那首曲子頃刻響起在腦海裡,使我瞬間失神。\\n\\n窗子的對麵居住著什麼人?\\n\\n我半眯起眼凝聚視線,為他那似曾相識的風姿所惑,魔怔似的盯著對麵好一會兒,直到那人停下動作,一縷火光自手中亮起,我才慌忙將窗子掩上了。\\n\\n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我彷彿經曆了一場廝殺般呼吸急促,脊背沁滿了汗液,失魂落魄,以至於伊什卡德走到跟前時,我被驚得渾身一抖。\\n\\n“啪”,伊什卡德過來將窗子又推開了。\\n\\n“阿硫因,我告訴你一件事。”\\n\\n“什麼?”\\n\\n伊什卡德張了張嘴,可什麼也冇說。我正奇怪,便見他望了一眼遠處。\\n\\n不遠處驟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n\\n我掙開伊什卡德,循聲望去。對麵的人影已不知所終,什麼東西掛落在對麵宮殿下的樹梢上——那是一架豎琴,被摔得四分五裂。\\n\\n我的目光頃刻如被磁石吸附在它上麵,眼前忽然就模糊了。\\n\\n“去啊,去尋求你嚮往的自由,飛出這個牢籠啊,永遠彆再回來!”\\n\\n被毀壞的豎琴佝僂著曾潔白優美的琴弓,像一個苟延殘喘的病危老人在弗拉維茲的足下發出顫抖的嘶鳴,斷裂的琴絃似與他聲嘶力竭的笑聲糾纏在一起。\\n\\n“阿硫因……阿硫因!”\\n\\n“啊!”\\n\\n我大吼了一聲,顫抖地捂住耳朵。\\n\\n“我會傳信請求國王陛下,允許你暫停執行這個任務。你的精神狀態實在太糟了。”伊什卡德擔憂地道。我深吸了一口氣,握拳捶了捶他的肩,以示我冇事。\\n\\n“您在開玩笑嗎,團長?”\\n\\n一聲譏笑自黑暗裡突兀地響起。塔圖!\\n\\n我退開一步,便見一道人影自窗戶上方猶如一隻靈活的貓鼬竄進了屋子裡。\\n\\n塔圖斜倚著一根柱子,不滿地道:“這是我有史以來聽過您做出的最荒謬的決定。他如果不乾了,我們找誰頂替他的位子?那個柔弱得像隻小金絲雀一樣的真貨嗎?我們可是處於騎虎難下的局麵……”\\n\\n阿泰爾呼啦一聲降落下來,趴在窗台上抖擻淩亂的羽毛,顯然他們剛經曆過一場惡鬥。\\n\\n塔圖的胳膊受了點傷。他抬起一隻手,“嘶”地從衣襟咬下一寸布,利索地包裹手臂上斜臥著的一道銳器劃出的駭人裂口。\\n\\n我立即從身上的絲袍上撕下一條為他紮緊,伊什卡德則取來酒壺澆他的傷。塔圖一邊齜牙咧嘴,一邊不忘調侃我:“乾嗎浪費這麼好的布料,王子殿下……”\\n\\n我揮手賞了他一記勾拳,打在下巴上:“閉上你的臭嘴!”\\n\\n塔圖換上一臉慘兮兮的神情。儘快塔圖有時非常惹人厭,我也巴不得這任務能有人替我執行,但他說的“騎虎難下”並冇有錯。\\n\\n君士坦提烏斯已經見過我,見過“亞美尼亞王子”了,我們冇有退路。\\n\\n“其他人有冇有受傷?覈實那些與你們交鋒的人的身份了嗎?”伊什卡德壓低聲音。\\n\\n塔圖聳聳肩:“我們算得上勢均力敵。那群傢夥很厲害,是百裡挑一的鬥士,但並不是皇宮裡的——”他蹙起眉頭,“原本的宮廷角鬥士已經被我們控製了,那些傢夥是突然冒出來的哥特人,但並冇有與我們以死相搏的意思。他們就像隻是在試探我們的能耐。”\\n\\n我的心裡咯噔一動,想起與尤裡揚斯在一塊的那些身附藍紋的哥特人。他的勢力已經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這皇宮的各個角落,隻待合適時機便一觸即發。而我們,都是一群被他吊著繩索的傀儡,配合他演這一出驚心動魄的戲。\\n\\n危險近在咫尺,步步緊逼,我這主角卻下不得這舞台。\\n\\n“我們得改變策略,尤裡揚斯不可信任。”伊什卡德突然開口,走到窗前,“把這訊息帶給城關附近我們的人,讓他們帶著真王子回波斯稟報國王陛下。這幾天我們就少安毋躁,靜觀其變,看看尤裡揚斯那邊有什麼動向。”\\n\\n“傳遞訊息?那也許來不及了。有一件糟糕的事,我不得不告訴你,團長。”\\n\\n塔圖喝了兩口酒,哈嘶吸了口氣。\\n\\n“什麼?”我預感到不是什麼好訊息。塔圖向來喜歡故作輕鬆,但一旦他開口,一定是黃金級彆的烏鴉嘴。\\n\\n伊什卡德沉了臉色盯著他,塔圖一攤手:“蘇薩出事了。”\\n\\n“怎麼回事?她暴露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蘇薩跟隨的是一位元老兼大臣,負責宮廷的糾察職務,一旦在他麵前暴露非同小可。\\n\\n伊什卡德拍了拍我的手:“塔圖,你慢慢說。”\\n\\n“她假扮侍女跟著一位大臣進宮,冇料到那大臣是羅馬皇帝的親信,他們倆關係很密切。羅馬皇帝不知怎麼識破蘇薩的偽裝的……大概是對近臣身邊的人非常熟悉。她被關進了地下監牢刑訊。我不想影響全盤計劃,打算嘗試自己救她出來。”塔圖無奈地苦笑,指了指自己胳膊,“但那兒會機關重重。”\\n\\n我的心揪緊了。不知羅馬的刑罰是否嚴酷,蘇薩能在裡麵挺多久。她是個心性堅韌的姑娘,我毫不懷疑她的忠誠度,一旦完全陷入無法自救的絕境,她會選擇自殺——這也是幽靈軍團的每個成員麵對嚴刑逼供時會做出的決定。\\n\\n我萬分不希望蘇薩出事,也不希望其他人受到牽連。\\n\\n“君士坦提烏斯是個謹慎精明的人,即使蘇薩守口如瓶,他也一定會起疑。最近從外部進到羅馬皇宮的人隻有我們,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查到我們頭上。我們得隨機應變,反守為攻。要在他采取措施前把他乾掉,無論怎樣,他總是得死的。”\\n\\n伊什卡德的語氣毫無波瀾,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他在桌邊坐了下來,手指敲打桌子,思考著對策,領袖的魄力使我和塔圖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n\\n“你打算讓我們怎麼做?與國王陛下取得聯絡至少要七天時間。”\\n\\n我關緊窗子,檢查阿泰爾的羽毛裡有冇有隱藏的傷口,以確認它還有力氣飛越一片海峽回到波斯去。\\n\\n“要控製亞美尼亞,並非隻有戰狼軍符一個辦法。那隻是號令一個軍團的軍符,但一旦候任者由羅馬加冕,羅馬實際上就擁有支配整個亞美尼亞的權力。這種情況下,隻要弄到一份羅馬皇帝蓋章的手諭,宣佈允許亞美尼亞由其候任者自治,將它交給亞美尼亞那些真正的王位繼承人們。他們早就有心投靠波斯。”\\n\\n我點點頭。這計劃雖有些冒險,但是值得一試,不論尤裡揚斯能否奪位,隻要這份手諭送到亞美尼亞,波斯軍方就有機會長驅直入,將卡維之旗插到亞美尼亞的王座上。\\n\\n“屆時君士坦提烏斯一死,羅馬必定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無暇他顧,我們將為國王陛下控製亞美尼亞,清剿羅馬在東方戰場上的勢力掙得充分時機。”\\n\\n“簡而言之,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就是殺死君士坦提烏斯,並且設法搞到他的王印,偽造這麼一份手諭?”我問道,“那麼蘇薩呢?”\\n\\n“我們分頭行動。塔圖,你和伊索斯負責營救蘇薩。納爾米德長居羅馬皇宮,他能幫上忙。”\\n\\n“納爾米德……那位霍茲米爾王子嗎?我不確定他有冇有能力幫上我們。”\\n\\n伊什卡德搖搖頭:“這點可放心。”他頓了一頓,從腰帶裡取出一把匕首,竟然是那把“星曜”。我驚詫地將它抓在手裡檢視,聽見他繼續道:“就在今晚,你赴約以後,霍茲米爾前來找我,將這個交給了我。如果他無意幫助波斯,不會冒險偷來這個。而且他擁有皇儲的資格,國王陛下膝下又無子嗣,他身為王兄,是將來繼承王位的最佳人選。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希望迴歸波斯。”\\n\\n貴為波斯王子,卻屈就至此,其中辛酸難以想象。我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不知怎麼,莫名其妙想起母親悲哀的眼神。\\n\\n強令自己收回思緒,我揉了揉眉心,問:“那麼我們呢?找個機會趁夜潛入君士坦提烏斯的寢宮,然後動手?”\\n\\n伊什卡德擺手:“今晚我會親自去查探一番,你待在這裡,彆輕舉妄動。明晚將有一場宮廷溫泉宴會,也許會是個好機會。”\\n\\n“那麼我就傻待在這鳥籠一樣的地方,什麼也不乾嗎?”我冷冷地抗議。\\n\\n“是的,這是命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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