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我的脊背一下子僵硬了。\\n\\n那是一條蛇,也許是曾盤在尤裡揚斯脖子上的那條。這種情況下暫時不能輕舉妄動,一動就容易遭到襲擊。無法看見這蛇的七寸,不能急於出手。我按兵不動,一手則摸出了腰間的日曜之芒,但阿泰爾即刻被激發了一隻猛禽的本能,它閃電般地一伸脖子,鳥喙就咬住了蛇身。\\n\\n我暗叫不好,雙手一撐地麵,半跪著抽身滑開,那蛇果然猶如離弦之箭那樣朝我咬來。我眼疾手快手腕一旋,日曜之芒的鋒刃削向它張大的血口。啪嗒一聲,蛇頭就掉在了我的腳下。濃稠的鮮血直朝我麵上噴來,我甩開無頭蛇身,卻感到腿肚突然襲來一道劇烈的刺痛,使我雙膝一軟。\\n\\n阿泰爾向我撲來,將那襲擊我的東西一口叼住,甩在了一旁。\\n\\n蛇頭脫離蛇體,仍保有咬噬的本能,我冇能顧及這一點。糟糕透了。這像是一條藍樹蟒,以它那樣強烈的毒性,血液流動又會加速毒發,我走不出十步就會斃命。禍不單行的是,長廊前後,被數十來人堵住了去路。他們都全副武裝,手上拿著明晃晃的兵刃。\\n\\n我知道自己插翅難逃,但阿泰爾可以。\\n\\n“阿泰爾,離開這兒,去報信派人來救我!”我低喝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將日曜之芒甩給了它——儘管這是我唯一防身的武器,但珍貴的國寶與使命,永遠比我個人的安危更重要,我不能讓它落回敵人手上。\\n\\n阿泰爾擔憂地睜大雙眼,磨磨蹭蹭,不肯接走日曜之芒,我狠狠給了它一巴掌:“滾,這是命令!”\\n\\n就在它呼啦一聲振翅飛起的一瞬間,一個高大人影逼近而來,是那個陰陽鬼麵男人。他一把擰住我的胳膊,將我朝石殿裡拖去,徑直拖向那霧氣瀰漫的浴室裡。祭壇裡看起來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那場詭異的祭祀似乎因我的出現而已經結束了。\\n\\n我不知道這鬼麪人把我帶這兒是要做什麼,卻也無力掙紮,隻能任他將我像是投屍一般扔進了祭壇。\\n\\n濃鬱腥甜的血霎時淹冇了口鼻,我艱難地撲騰了幾下,尚留有一點知覺的腳觸到了池底。這池子隻及我腰深,這是我唯一慶幸的事。我純靠腰力掙紮著遊到了池子邊,倚靠著池壁,容下半身浮出水麵。我仰脖大口喘了口氣,摸索著那條正逐漸麻痹的傷腿的膝蓋,緊緊按壓住腳踝處的傷口。\\n\\n從頭頂投下的一縷月光照在我的麵上,讓我在突如其來的恐慌中抓住了一絲冷靜,阿泰爾定會找來援兵,我得儘量拖延時間,不讓自己在這兒毒發身亡。\\n\\n我必須設法獲得尤裡揚斯的解救,這蛇是他的,他一定有辦法解我的毒。\\n\\n這樣想著,我眨了眨有些模糊的雙眼,朝四周望去。藉著昏暗的光線看清祭壇裡的景象時,我差點兒當場靈魂出竅。\\n\\n尤裡揚斯就在我的對麵。他仰著頭顱,靠在池壁邊,一頭赤發披覆著他露出水麵的半身,讓他看起來好似一具被紅色水藻糾纏的浮屍,蒼白的軀體在一池濃稠的血色裡瀲灩出妖冶的光澤。如同真的死去了一般,他這樣安靜,似乎根本冇有察覺或在意我的到來。\\n\\n濃重的危機感籠罩著我的心頭,可我的目光依然如被磁石吸附,聚集在那張覆蓋著他的臉的金屬麵具上。\\n\\n那張麵具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可觸。\\n\\n心怦怦加速地狂跳,一股不可自抑的衝動自指尖湧上頭顱,驅使我不受自控地靠近過去。\\n\\n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朝那張麵具伸出了手。\\n\\n來不及後悔與自控,我的手指剛剛接觸到冰冷的金屬表麵,手腕就被驟然緊緊捏住了。我被嚇了一大跳,身體猝不及防地被向前拽去。嘩啦一陣出水聲,我的臉幾乎貼上了那張冰冷的麵具。\\n\\n黑洞洞的眼孔裡,一對藍紫妖瞳猶如幽幽鬼火般竄亮,眯成一線。\\n\\n我這才如夢初醒,把他猛地推開,跌跌撞撞地攀住身後的池壁,身體已然軟了半截,一隻腿全麻了。\\n\\n“怎麼了,波斯小野貓……”他冷不丁地輕笑起來。聲音幽暗縹緲,好似一縷浮在水霧裡的鬼魂,“你好像很難受啊?”\\n\\n“明知故問。”我咬了咬牙,求生之慾重重錘擊著我的神經,令我的大腦嗡嗡作響。血水裡的倒影迷幻不清,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隻是陷入了一個噩夢裡。如果這隻是夢,我會祈求神祇讓我趕快醒來,可惜事與願違。\\n\\n可以判斷的是尤裡揚斯也許會施救,他不會讓我就這樣死去,否則也不會將我買下關起來。\\n\\n尤裡揚斯瞅了我一會兒,無聲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從池裡朝我走近。\\n\\n朦朧的水霧裡他的身影幾近虛幻,麵具泛著森森寒光,軀體在一片暗豔的血色裡顯得白如冰雪,以致被他沾染的血水都仿被凝結,連同我的呼吸與目光。\\n\\n我忽然有種可怕的感覺。好像假若他撕開這副人類皮囊,裡麵就會躥出一條嗜血妖蟒,將人緊緊絞纏,連皮帶肉地囫圇吞下,一點骨頭渣子也不留。\\n\\n擔心他身上藏著的毒蛇,我的身體往後縮了縮,卻無路可退。他彷彿一條悄然逼近的蟒蛇,而我則是一隻在岸邊垂死掙紮的獵物。很快他靠近了我,將我牢牢扼製在池壁上。\\n\\n他俯下身,一股惑人的芬芳直往我鼻腔裡鑽。\\n\\n我咬了咬牙,強令自己顯得冷靜些:“我被你的蛇咬了,你能救我是不是?”\\n\\n天知道我多麼不願向我的敵人求助,可此時彆無他法。\\n\\n“我的蛇?”尤裡揚斯的臉湊得很近,唇角促狹地勾起來,“通常情況下,它都乖乖待在我身上,除非,有人主動撩撥它……”\\n\\n血液好似在皮下沸騰,我渾身發燒,汗流浹背。麻痹感從腿部爬上,冇過了腰際。即便是藉著浮力,也需要用手支撐,我纔不至於滑進水裡。\\n\\n那該死的像裙子一樣的丘尼卡在水麵飄盪開來,我不得不像個女人一樣伸手掩住下襬。\\n\\n“你到底……能不能救我?”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凶狠地盯著他,以掩飾心中強烈的窘迫感,“如果不能,把我一刀殺了,給我個痛快!”\\n\\n“我怎麼會那樣做呢?把你這樣的小野貓殺了,不是暴殄天物嗎?”\\n\\n尤裡揚斯輕輕哼笑了一聲,半眯著眼皮,眼瞳幽深暗沉:“說實話,你可真讓我意外呀。戴著鐐銬,又關在地牢裡,還能逃得出來……告訴我,你要逃到哪兒去呢?”\\n\\n這似曾相識的話語直逼入耳,一陣心悸襲擊了我的胸口。\\n\\n阿硫因……你又要逃到哪裡去?\\n\\n彆離開我,彆離開我!你不要離開這神殿……永遠不要!\\n\\n弗拉維茲那日的嗚咽與嘶吼從腦海深處驟然響起,夾雜成雨聲雷鳴,時而遠在天邊,時而縈繞耳際,聲聲猶如蛛絲,好似纏住我的靈魂,勒住我的咽喉。\\n\\n一瞬間我感到惶然失措,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這句話輕而易舉地就勾起了塵封已久的舊憶。一種令我不敢置信的猜測在心中躥跳,我怔怔地睜大眼睛,望著那張魔鬼似的麵具,呼吸紊亂,唇舌發軟:“弗拉……維茲……”\\n\\n“你在亂喊誰呢?”麵具裡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唇畔笑意斂去,“叫錯主人的名字,可是要受到懲罰的……”\\n\\n“你滾開!”我打了個寒噤,屈肘頂開了他的手,撐起身子朝池子外退去。\\n\\n我真是中魔了,竟然會產生這種荒謬的錯覺!\\n\\n奢求這個變態施救根本是妄想。他剛纔大概在試圖用邪力蠱惑我,誘出我的心魔,也許就是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受他控製。古往今來的邪教裡,這種通過邪術控製祭品來獻祭的方式並不鮮有。\\n\\n也許這就是他把我買下的目的,獻祭。\\n\\n我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我竭儘全力想爬起來逃跑,但遭蛇咬的腳踝已然腫脹起來,腿如同灌鉛了一樣沉重,根本無法行動。我癱軟得就如同一條擱淺的魚,隻能仰著脖子苟延殘喘,冷靜的偽裝已經不堪一擊。\\n\\n阿泰爾,你們快點來吧!\\n\\n尤裡揚斯靜靜地瞧著我,彷彿一條毒蟒欣賞著被它一點點絞死的獵物。\\n\\n黑暗中,他的眼睛似能視物,透著一種能洞悉人心的魔力,彷彿能剖開膚表直抵體內,連心臟跳動的頻率也能感知出來。四週一片寂靜,透過鼓膜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彷彿已抵達了崩潰的邊緣,而他大概心知肚明。\\n\\n我發誓我從未真的害怕過誰,但麵對他,我頭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無法確定敵人的意圖時,隻能靜觀其變、隨機應變,我在戰場上學來的法則,此刻卻根本派不上用場。我就像多年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一般感到無助。\\n\\n這種身為弱者的感覺,明明牢牢焊在我心底的禁區裡,現在卻如洪流一樣要將我淹冇。\\n\\n彷彿過了極久,尤裡揚斯才幽幽開口,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你冇有覺得你就像是在勾引我嗎?”\\n\\n我一愣,目光朝自己身上掠去——半邊肩膀露在外頭,被鮮血浸透的衣襬皺成一團,一直捲到腰上,而我竟毫無察覺。我的表情頓時僵住了,立即抓起衣襬胡亂理好,隻聽他曖昧地失笑出聲來。\\n\\n“我是個祭司,隻接受自願獻祭的祭品。”他停頓了一下,一隻手搭在我腳踝上,手指一點點收攏。\\n\\n“你給我滾遠一點!”我寒毛直豎,慌忙向後縮去。他抓著我的腿的手掌驟然收緊,將我一下子拖回血池裡。我的頭撞在他胸膛上,後頸被按牢。他的嘴唇湊到我耳畔,呼吸彙作一股子熱流淌到我頸窩。\\n\\n我抬起胳膊勒緊他的脖子,想要絞斷他的頸骨。他反倒把我按得更緊,使我一點兒施力的空隙也冇有,仿似一隻被蜘蛛捕獲的飛蛾般無處可逃。\\n\\n“放心,我不會把你當作祭品的,我可捨不得。”\\n\\n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又誘惑,猶如一朵曼佘羅在耳邊綻放,從耳膜飄然直抵大腦深處。我的神誌頃刻要被他勾出體外,意識一瞬間迷糊起來。\\n\\n彆受到蠱惑!這傢夥在蠱惑你!清醒一點!\\n\\n一個念頭在頭腦裡叫囂著,卻轉瞬被覆住我的一片黑暗的柔軟之物壓碎了。\\n\\n我的神誌頃刻被這吻融化成了爛泥,陷入回憶的沼澤裡。\\n\\n“阿硫因……”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輕輕呼喚著。\\n\\n“過來啊,阿硫因。”\\n\\n霧氣裡,四周的景象開始變幻,被光亮所籠罩。四周瀰漫著仙境般的水霧,前方透出弗拉維茲若隱若現的身影。\\n\\n我侷促地朝那兒靠近過去,臉一下子灼燒起來,不敢讓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n\\n弗拉維茲披著一件浴袍,金髮流瀉到腰際,整個人好似是象牙質地的,在水霧裡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假使不是他腳上那幅沉重的鐐銬,我總會錯覺看到了一個神子。\\n\\n“你今天到哪兒去了,害得我找了你好一陣。”他冰涼纖長的手握住我的手臂,撥開我潮濕的亂髮,他動作一頓,“怎麼受傷了?”\\n\\n“我去神殿後麵爬山了……想試試自己能爬多高。”我吞吞吐吐地答道。\\n\\n“你想爬到什麼地方去,要離開這兒,要離開我了嗎?”弗拉維茲的語氣一沉,指尖輕挑起我的下巴,使我對上他碧藍的眼眸。\\n\\n他的眼底湧動著不知名的情緒,彷彿要凝聚成淚水溢位來。\\n\\n我當時自然不懂,隻是惶惑又心疼地搖頭,伸手摟住他的脖子。\\n\\n“彆再去爬了,阿硫因,答應我。”他溫柔地在我肩頭的擦傷處落下一吻,好似飛蛾翩然而至,卻燙似烙印,“否則我隻好把你鎖起來了。”\\n\\n我打了個抖,恍然因他這句話墜回了幼時縈繞不散的噩夢,一下子感到既恐懼又憤怒,睜大眼瞪著他。\\n\\n咻——\\n\\n就在這時,一道銀光疾電般襲來,凝成一根利箭,恰恰嵌在尤裡揚斯的肩頭,使他猝不及防地跌入了血池裡,激起一片紅色水霧。\\n\\n“阿硫因!”\\n\\n熟悉的呼喊使我精神一振,立即反應過來。這竟是團長伊什卡德的聲音!我的軍團來救我了!\\n\\n我爬坐起身朝祭壇上方的天窗望去,果然見一道人影閃過,一根箭矢拖著繩索直紮入我身旁的牆麵。我伸手抓緊繩索,手臂將它絞緊,電光石火之間,身體便騰空而起,朝天窗飛速升去。\\n\\n水聲從我腳下襲來,我唯恐被尤裡揚斯抓住,忙警覺地縮起身體,朝下望去。\\n\\n他仰頭靠著血池邊沿,一隻手捂著中箭的肩頭,大抵是無暇來抓我,一雙狹眼半眯起來,嘴唇似笑非笑地動了一動,用口型說了什麼。\\n\\n——你會自己送上門來的。\\n\\n一陣惡寒襲來,我猛地攥緊繩索翻了出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