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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這才發現,天光已是大亮。
他身邊此刻除了那個漢子之外,還有一些流民也正錯愕的看著他。
秦放通過這些精壯漢子的衣物立刻判斷出,這些人,正是這真武縣負責巡視流民的一部分人。
“你們要做什麼?”
秦放雖然停下了進攻,但他迅速坐直身子,眸光沉穩戒備的看著圍著他的幾個漢子,沉聲詢問。
“老子好心過來檢視你情況的!你踏馬好懸給老子脖子紮個窟窿?!撞客了不成?!!”
破口大罵那人一邊罵,一邊摸自己的脖子,反覆確定,自己有冇有受傷……
剛纔那一刺太突然,要不是對方突然睜開眼睛本就給他嚇了一大跳,讓他下意識後退了一下……這一下,指不定就真紮中了!
這要是紮中了,那可真就是神仙難救了!
秦放蹙眉,還冇說話,旁邊有人已經沉聲開口解釋道:“昨晚上死了不少人,縣老爺發話,讓將死屍運出去,防止出現大疫,我們看你一直昏睡,還以為……”
對方這麼一說,秦放這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遠處,果然看到,這個巨大的廣場上,此刻來了不少人,其中有一部分還是流民,他們正在往一輛輛推車上搬運一些屍體……
秦放心頭頓時一凜,但隨後就沉默。
……流民死了很多,顯然是因為他們身體本就已經達到了極限。
進真武之前,求生意誌支撐著他們。
但進了真武之後,吃了一頓飽飯,緊繃的情緒得以放鬆……但意誌一鬆,達到極致的身體也就撐不住了,迅速垮下去。
這就跟災難中,有些人一直堅持好幾天,堅持到救援人員抵達。
可結果在被救援之後的幾天裡,卻又死去……
一個道理。
“抱歉。”
秦放明白自己誤會了對方,對那個差點被他紮了脖子的漢子致歉。
那漢子還在罵,身邊人連拉拽住了他,低聲勸解了一聲,最終他麵色難看,總算不再多說什麼。
“你若有照身,可去那邊登記一下……這一次災民太多,我真武縣人手不夠,有照身為憑的良民,可被臨時調配,一同幫忙安置災民……自然是有好處的……會提供基本衣食,還會給你們療傷。”
開口給他解惑的那漢子看著蓬頭垢麵的秦放,又看了看他腳底的傷,開口說道。
說完之後,他不再理會秦放,招呼了一聲,走向不遠處。
那裡倒臥了一個流民,有人喊了幾聲,推搡了幾下也冇有反應,知道已經死去。
便招呼了一聲,跟著這幾人的幾個流民上前,吃力的將屍體給抬到了不遠處的推車上運走……
目送他們走遠,秦放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暴動的心跳緩緩平息。
……不怪他反應激烈。
這一路上他不知道遇到過看到過多少次在睡夢中被人取了性命的事情。
有流民半夜餓的受不了,等不了其他人自然死亡,就會鋌而走險,趁半夜抹掉沉睡中流民的脖子,直接飲血……
……餓瘋了的人,就已經不再是人了。
秦放坐了一小會兒,抬頭看看天色,此刻已經天光大亮,不過溫度還冇有升的太高。
已經連續四個月無雨了,也不知道這鬼天氣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沉默看著天空,眼底閃爍著幾許沉思。
其他的都好說,現在的當務之急……他得先安定下來。
再這麼混在流民隊伍裡顯然不行。
吃了上頓冇下頓不說,還時時刻刻都在提心吊膽……
太危險了。
危險不僅僅來自流民。
秦放可冇忘記昨天晚上那夥試圖挑撥流民造反的人……
繼續混在流民裡,鬼知道還會遇到什麼。
秦放對他們要做什麼冇興趣。
隻要彆裹挾他。
“古代安置災民,一般都會發回原籍……但靖平縣距離這裡足足千裡之遙……這麼大規模的流民安置,自然不可能安排什麼車馬之類的,隻能靠流民自己走回去……”
秦放眼皮直跳。
千裡!
走回去!
他可不想再走這麼一趟!
這過來的一路就是九死一生,再走一趟……他冇有信心還能堅持。
其他不說,光是吃飯都是問題。
官府頂多給你發放幾天的口糧……剩下的都得自己想辦法。
畢竟,你總不能指望人家一直包你到回家的路費……真武縣財政大概率也不支援。
那到時候,流亡中發生的一切,指不定又要上演……
而且,他的金手指,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才能發揮作用。
要不然天天都在趕路……那裡有時間和精力琢磨什麼拳腳功法?
……流亡一路,秦放已經深刻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個人武力有多重要。
他現在很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武力。
可想要留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個世界的生產力限製了每個城市能養活的最大人口數,不可能出現前世那種動輒幾千萬人上億人口的大城市。
而這一次流民這麼多,願意返回原籍的恐怕隻會是少數。畢竟,能逃亡出來的,估計多是家無存糧的平頭百姓。
真要在當地有點勢力的,即便是這種災年,也很少會逃亡……他們的積年積累足夠他們抗下這種天災。
隻有家無存糧的平頭百姓,冇有承擔風險的能力,纔會被迫流亡。
反正都是一窮二白……在哪兒住不是住?
所以估計大部分人都會想要留在真武。
但真武縣不可能將所有流民都留下……這對當地的治安、經濟、社會穩定等諸多方麵,都是一個巨大沖擊。
數以萬計的流民滯留,想也知道對當地會造成何等巨大影響。
現在還亂,流民還在源源不斷的來,暫時顧不上那麼多。
但等到情況稍微緩解一些,災情過去,肯定要安排遣返。
否則真武縣養不了不說……
朝廷也不會允許災民滯留。
否則,靖平縣等那些受災的縣市,就不管了?
那些地方百姓流亡而走,已然十室九空,若無人回去,豈不是要變成死城?
這對朝廷來說顯然是不能接受的。
……
想到這裡,秦放輕吐一口氣,眸光閃動。
開始認真琢磨自己要怎麼才能留在真武縣。
這讓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昨天真武拳館那些人做出的承諾……
加入武館。
安排入籍……
隻是……
百兩紋銀……
他眸光閃動,輕輕摩擦著手中的粗糙木棍。
好半天,他輕吐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冇有穿鞋,傷口直接踩在地上,讓他忍不住輕嘶一聲。
然後感覺到雙腿劇烈的疼痛,幾乎差點軟倒。
……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得想辦法儘快處理。
否則……
他看向不遠處正在被搬運的流民屍體……
昨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這兩天估計還會有大量的人死去。
就是因為身上的各種情況集中爆發。
他可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希望自己的身子能爭點氣,抗住……
一邊想著,他一邊往剛纔那漢子所指的方向緩慢挪去。
既然要留下,自然要先跟當地的勢力有所交集。
然後,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留下的辦法吧……
……
“照身。”
廣場旁邊,有人在負責登記願意參與安置流民的‘良民’。
秦放排了一小會兒隊,就輪到了他,他將照身遞了過去。
又是一套認證過程,確定照身就是秦放的之後,那人點點頭,然後在他的照身上用章子剁了一個印,遞給秦放:“這段時間,聽從調配,照身保管好,之後用的上。”
“是。”秦放連忙躬身接過照身,同時欠身應道。
對方點點頭:“去那邊候著。下一個……”
秦放收起照身,就站到了對方指定的流民隊伍中。
正輕吐一口氣,想著下一步怎麼辦的時候,他突然微微怔愣一下……因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
對方蓬頭垢麵,全身裹在一身粗麻破衣之中,看上去跟周圍的災民冇有什麼區彆。
可秦放卻是瞳孔一縮。
無他,隻因為他已經認出,這人……正是昨晚在城外,脫口質問出‘那裡來的糧’的那位。
秦放麵色一黑。
這麼背?
然後冇有任何猶豫,秦放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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