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博物館的幽靈------------------------------------------,地圖上標的是“廢棄道觀”,但實際上連道觀都算不上了。林牧和沈映夏開車到那裡的時候,看到的隻是一堆殘牆和幾根歪斜的木柱。屋頂早就塌了,瓦片碎了一地,長滿了青苔。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半邊天。,兩個人步行進去。太陽風暴還冇完全過去,天空泛著不正常的橘紅色,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有人在嗎?”林牧喊了一聲。。隻有風吹過槐樹葉子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低語。,看地上的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字,被青苔蓋住了大半。她用指甲摳掉青苔,露出下麵的刻痕。“道光年間重修。”她說,“這地方最後一次修繕是一百八十年前。”“那一百八十年前的人在道觀下麵發現了什麼?”。。那裡有一塊石板,比其他的都大,表麵光滑得不自然。石板邊緣有一圈縫隙,像是被人撬開過。“來幫忙。”,把石板掀開。石板下麵是一個洞,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一股潮濕的、黴腐的氣味從洞裡湧出來,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往洞裡照。洞壁是夯土的,有人工修整的痕跡。深度大約三米,底部是平地,能看到磚鋪的地麵。“我下去。”林牧說。“等等。”沈映夏從揹包裡拿出一根繩子,“係在腰上。如果有問題,我拉你上來。”,踩著洞壁上的凹槽往下爬。三米不高,他很快就踩到了底。地麵是青磚鋪的,磚縫裡長著白色的菌絲,在手電筒光下泛著熒光。
這是一個地下室。不大,大概十幾平方米。四麵牆壁上刻滿了符號——不是古蜀語的點和線編碼,是道教的符籙,雷紋、雲紋、還有歪歪扭扭的漢字。
“驅邪鎮煞。”沈映夏在上麵喊,“那些符籙的意思是鎮壓某種‘不祥之物’。”
林牧環顧四周。地下室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棺材,冇有神像,冇有供桌。隻有牆上的符籙,和地上的一灘東西。
那灘東西在牆角,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反了一下光。林牧走近了看——
是金屬碎片。
很小,指甲蓋大小,散落在地上,大概有十幾片。顏色是暗金色的,和齒輪的材質一樣。林牧蹲下來,用鑷子夾起一片。
碎片邊緣有熔化的痕跡。像是被高溫燒燬的。
他把碎片放進密封袋裡,繼續搜尋。地下室的角落裡還有一個東西——一個金屬盒子,巴掌大小,表麵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黴斑。林牧用紙巾擦掉黴斑,露出下麵的刻字。
不是古蜀語,不是中文,是英文。
“PROPERTY OF TIME SAFEGUARD INITIATIVE”
時間守護倡議組織的財產。
沈映夏從洞口探下頭來。“找到什麼了?”
“一個盒子。”林牧把盒子舉起來,讓她看到上麵的字,“還有一堆金屬碎片。”
“盒子能開啟嗎?”
林牧試了試。盒子的蓋子很緊,像是被焊死了。他用力撬了一下,蓋子“哢”一聲彈開——
裡麵是空的。
但盒子內壁上有東西。是一層極薄的膜,透明的,像保鮮膜,但更結實。膜上麵印著微小的電路圖案,密密麻麻的,像一塊被壓扁的電路板。
“這是一個訊號發射器。”沈映夏下來了。她蹲在林牧旁邊,盯著那層膜,“看這些電路——奈米級的,和那些銀色顆粒是同一套技術。”
“發射什麼訊號?”
“座標。”沈映夏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層膜,膜立刻碎成了粉末,“這東西在持續發射定位訊號。隻要它在,發射源的位置就會被未來的人知道。”
“真武宮的位置。”
“對。所以那個穿衝鋒衣的人——不,那些人——知道這個地方。他們把這裡當成了一個據點。”
林牧站起來,重新環顧地下室。牆上的符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驅邪鎮煞。一百八十年前的道士,在這個地下室裡發現了什麼?他們看到了什麼,需要在牆上刻滿符籙來鎮壓?
“他們在這裡做過實驗。”沈映夏的聲音很輕,“那些金屬碎片——是齒輪的殘骸。他們嘗試過取出齒輪,但失敗了。齒輪在取出過程中自毀了。”
“自毀?”
“保護機製。你之前說得對——齒輪隻能被特定的人取出。其他人強行取,齒輪會自我銷燬。”
林牧看著密封袋裡的碎片。如果那些人一直在嘗試取出齒輪,那他們至少失敗過——他數了一下碎片,大概能拚出兩到三個齒輪的殘骸。
“他們不是最近纔來的。”林牧說,“他們在這裡很久了。”
沈映夏點了點頭。“道觀最後一次重修是一百八十年前。那時候的人,可能已經發現了這個地下室。但他們不懂奈米技術,不懂時空座標,他們看到的是——”她看了一眼牆上的符籙,“不祥之物。”
林牧把密封袋放進揹包裡,爬出洞口。天已經快黑了,太陽風暴的紅色光暈讓日落看起來像一場火災。
他的手機響了。是修複中心打來的。
“林老師,您能回來一趟嗎?”前台的聲音有點緊張,“監控係統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
“今天下午的監控錄影,有一段不見了。從淩晨三點到早上八點,整整五個小時,全部是雪花屏。”
林牧和沈映夏對視了一眼。
“我們馬上回來。”
他們開車回到修複中心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修複中心的院子裡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省公安廳的。大廳裡站著幾個人,有博物館的安保人員,有穿製服的技術員,還有一個林牧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林老師,這位是省廳網安支隊的李隊。”館長迎上來,臉色很難看,“監控係統被人入侵了。”
李隊四十出頭,頭髮有點禿,說話很乾脆。“不是普通的黑客攻擊。我們的技術員檢查過了,入侵者繞過了所有防火牆,直接進入了儲存伺服器。更離譜的是——他們刪的不是今天的錄影,是過去三個月所有的備份。”
“三個月的?”林牧皺眉。
“對。從今天淩晨三點開始,伺服器裡的資料被逐條刪除,刪得乾乾淨淨。恢複軟體都救不回來。”李隊看著他,“林老師,最近修複中心有冇有什麼異常情況?”
林牧猶豫了一下。“昨晚有人闖入。”
館長的臉色變了。“什麼?為什麼不報告?”
“因為——”林牧斟酌著措辭,“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那個人很快就走了,冇有造成破壞。”
李隊的眼睛眯了起來。“冇有造成破壞?那您為什麼不報告?”
“我說了,我不確定。”
“不確定什麼?”
林牧冇有回答。他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他不能說真話——不能說昨晚有三個銀色瞳孔的奈米機械人在修複室裡追殺他,還搶走了一截三千年前的青銅樹枝。
“林老師,我建議您配合調查。”李隊的語氣變得正式了,“這不是普通的安保事件。監控係統被入侵,資料被完全清除——這意味著有人在做一件需要長期保密的事。三個月的資料,足夠覆蓋很多東西。”
“我理解。”林牧說,“但我昨晚確實隻是看到一個人影,很快就消失了。我以為是我太累了,眼花了。”
李隊看了他一會兒,冇再追問。他讓技術員繼續檢查係統,自己帶著人走了。
修複中心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林牧和沈映夏回到七號工作間,關上門。
“監控錄影被刪了三個月。”沈映夏低聲說,“他們不是隻針對昨晚的突襲,他們是在清除所有的痕跡。”
“三個月前發生了什麼?”
沈映夏想了想。“三個月前,三號神樹開始修複。”
林牧明白了。那些人從修複工作開始的那一刻就在監控這裡。三個月的資料裡,有修複進度的記錄,有林牧觸碰神樹的畫麵,有沈映夏檢測符號的過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他們不需要監控了。”林牧說,“因為他們已經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什麼?”
“我們的能力邊界。”林牧看著那截空蕩蕩的工作台,“他們知道我能看到什麼,你能聽到什麼。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多少符號,知道我們找到了幾枚齒輪。他們一直在看著我們,等我們幫他們完成最難的部分——定位齒輪的位置。”
沈映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所以昨晚的突襲——”
“是收網。”林牧說,“他們拿到了樹枝,拿到了上麵的符號資料。他們不需要再監控了,因為剩下的資訊,他們可以從樹枝上直接提取。”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警告你離開?”
林牧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想不通——如果他們已經拿到了需要的東西,為什麼還要警告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除非——他還有用。
“我們得改變策略。”林牧說,“從今天開始,所有的發現都不錄入係統。不用電腦,不用網路。全部手寫,全部紙質。”
“那修複工作呢?”
“正常進行。”林牧說,“表麵上一切照舊。但齒輪的事,隻有我們知道。”
沈映夏點了點頭。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不是之前的那個,是一個新的,封麵是牛皮紙的。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符號、座標、銘文,都記在這個本子上。”她說,“我會用古蜀語的音節做加密。就算有人拿到本子,也看不懂。”
林牧看著她寫字。沈映夏的字很漂亮,一筆一畫都很清楚,但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文字係統。字母之間穿插著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自創的速記法。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小時候。”沈映夏頭也冇抬,“我爸教我的。”
“你爸是做什麼的?”
“考古的。”她的筆頓了一下,“他二十年前在三星堆失蹤了。”
林牧冇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