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能哭,不能暴露身份
陳長今行至慕容晚晴榻邊,腳步微微一頓。
燭光之下,慕容晚晴的麵容白如素箋,唇上乾裂,眼窩深陷。
不過短短數日,她便瘦了許多。
陳長今的手開始發顫。
她想起上一次見到慕容晚晴時,她還在笑,還在說:“長今,等天下太平了,咱們一同去采藥。”
如今她躺在這裡,如一朵被風摧殘過的花。
陳長今鼻尖猛然一酸,眼眶瞬間濕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湧到喉間的酸澀強壓下去。
不能哭,不能暴露身份。
她回頭瞪了霍景淵一眼,那目光如刀,彷彿在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霍景淵迎著她的目光,一臉無辜。
陳長今轉過頭,望著慕容晚晴,聲音有些沙啞:“她怎會如此?”
“她之前中了毒。”霍景淵將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陳長今點點頭,一麵坐下為慕容晚晴號脈,一麵低聲道:“她這是心病犯了。”
“心病?”霍景淵的聲音驟然插進來。
陳長今猛地咬住舌頭,低下頭,假裝專心號脈,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片刻之後,她故意放大聲音道:“小病。我說這是小病。”
霍景淵未再追問,目光卻落在她臉上,若有所思。
她平靜地道:“無甚大礙,隻是體虛。”
陳長今不再理他,專心號脈。
“蕭懷遠,不要不要……”慕容晚晴又喊了起來,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長今心疼地搖了搖頭,輕聲道:“你這心病,不知何時才能好。”
霍景淵聽見了,嘴唇動了動,想問,卻又冇問。他知道,即便他問了,她也不會說。
“她這病,心神不寧,魂魄不安。”陳長今收回手,“我用百會通陽氣,神門安心神,內關定驚悸。三針下去,先讓她靜一靜。”
片刻之後,她又道:“紙筆。”
霍景淵急忙取來紙筆。
陳長今示意道:“阿吉。”
陳阿吉接過紙筆。
陳長今一麵寫一麵念:“酸棗仁、遠誌、茯苓、合歡皮、夜交藤、當歸、川芎、甘草。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連服三日。”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病人的病較為複雜,長期積鬱,又中毒後體虛,心力交瘁。待她醒來之後,切記要多加調養。”
霍景淵“嗯嗯”點頭,望著陳長今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嘴角微微一抽,又壓了下去。
在他印象中,陳長今是個有極度潔癖之人。
慕容晚晴的潔癖便是跟她學的。
可如今,她臉上黑漆漆的,還塗著泥,衣裳皺皺巴巴,頭髮也亂糟糟的。她如何受得了?
她這副模樣,與從前判若兩人。
他心裡五味雜陳,那個高高在上、連旁人碰一下她袖子都要皺眉的陳長今,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這亂世怎叫人都變了!
他緩了緩,又將情緒壓了回去。
“不,不要。”慕容晚晴又喊了起來。
陳長今手中的銀針紮得更深了些:“去找一條上好的艾條,在屋裡熏著,讓她慢慢平靜。”
她望著慕容晚晴,長長撥出一口氣。
夢裡。
蕭懷遠身著新郎喜服,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公主,今宵一刻值千金。今夜是咱們的洞房花燭!”
“不要!”
慕容晚晴想逃開,他卻步步逼近。
她跑著,卻被蕭懷遠一把抱住。
蕭懷遠不顧她的反抗,要與她行夫妻之事。
她拿出銀針想刺蕭懷遠的昏睡穴,明明已經紮中了,卻似乎對他毫無作用。
紮啊紮!
蕭懷遠扯開了她的衣領。
她哭喊著:“蕭懷遠,不要!”
忽然間,眼前閃現一道光,蕭懷遠不見了。
她看見了陳長今。
陳長今站在光裡,對她微笑:“晚晴,一切都過去了。你安全了,好好歇息。”
(請)
不能哭,不能暴露身份
慕容晚晴緊緊抓住她的手:“長今,我去不了。我被困住了。你還好嗎?”
“我很好。”陳長今的聲音很輕,“咱們都安全了,你好好歇息。”
“我累了!”慕容晚晴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真的好想睡覺好好睡一覺”
“睡罷!我守著你。”
慕容晚晴的麵色漸漸舒緩下來,眉頭不再緊皺,呼吸也平穩了。
床邊,陳長今鬆開她的手腕,站起身來。
“病人的病情已穩定了。”她對霍景淵道,“此後三日要好生照顧。”
“這幾日勞煩大夫住在府上,替我多照看夫人。”霍景淵頓了頓,“酬勞我會雙倍支付。”
陳長今的眼皮跳了一下。
夫人?這麼快便成夫人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慕容晚晴,又看了一眼霍景淵,心中生出無數疑問。
這才幾日未見,他們便和好了?
她壓下情緒,故意放粗聲音道:“好的,將軍。”
吳慶見狀,心中暗喜:我臨時找來這個湊數的,瞧著倒還不錯。真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他熱心地湊上前:“我帶大夫下去歇息!”
“不必。”霍景淵道,“翠兒,你去。”
翠兒恭敬地行了一禮。
吳慶不服:“為何不用屬下去?這人可是屬下帶來的。”
霍景淵不能與吳慶解釋,陳長今是女子,他去多有不便,隻得道:“因為你是豆腐腦。”
吳慶愈發不服:“這跟屬下是什麼腦有何關係?這人是我帶來的,日後說不定咱們還是兄弟。”
“兄弟個屁。說你是豆腐腦,你還真是。怎麼見著誰都是兄弟?”
吳慶伸手搭在陳長今肩上:“本來就是!”
陳長今大驚,急忙甩開他的手:“你做什麼!”
霍景淵忍不住,笑出了聲。
吳慶有些詫異:“小兄弟,你還挺害羞。我冇說錯啊!亂世之中,兄弟多,相遇便是緣分,我……”
霍景淵知他脾氣,打斷道:“我什麼我?我讓你找人,你找到了麼?”
他說著,看向翠兒,“翠兒,帶大夫下去歇息。”
陳長今回頭看了霍景淵一眼,那眼神裡有警惕,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似是感激,又似乎不是。
吳慶泄了氣:“您怎麼還說這事,那個陳什麼今找不著,屬下不是給您找了個大夫嗎?您找她來便是看病,如今屬下找來的人把公主的病治好了,您何必還要找她?”
霍景淵笑了笑:“那我方纔怎麼說的?”
吳慶不解,想了想道:“實在不行,屬下再帶人去尋。一定找到,行了罷?”
“不必了!我已知道她在何處了。”
吳慶一愣:“什麼?您知道她在何處?在哪兒?屬下立刻帶人去。”
霍景淵白了他一眼:“豆腐腦。”
吳慶撓撓頭,嘀咕道:“我怎麼又成豆腐腦了!”
他很是不服:“您動不動就說屬下是豆腐腦!屬下以後不吃豆腐了!”
霍景淵不想再說話,許多事情,與他說不清楚。
吳慶氣呼呼地走出門,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探進半個身子:“將軍,那屬下吃豆花行不行?”
霍景淵道:“滾!你適合吃豆腐渣。”
陳長今立在門口,聽見這段對話,腳步微微一頓。
他已經知道了?
她回頭看了霍景淵一眼,霍景淵也正望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心裡一緊,快步走了出去。
翠兒追上來:“大夫,這邊請。”
陳長今“嗯”了一聲,低著頭,心跳得極快。
他是不是認出我了?
他會不會拆穿我?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剛準備跟著翠兒離去,慕容淵和慕容念從她身邊跑過,往屋裡奔去。
慕容淵跑過陳長今身旁時,忽然停了下來,仰著臉,望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