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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急了
慕容晚晴雙目緊閉,麵容愈發扭曲,顯是痛楚更甚。
翠兒見她這般模樣,心疼不已:“公主,您難受得緊,是不是?”
翠兒用勺子一點一點往慕容晚晴的嘴裡喂水,這三天慕容晚晴隻能進一小點水,在這樣下去,實在拖不起了。
她咬了咬牙:“城破之前,公主與陳女醫約定,在北城門外三裡處的城隍廟會合。隻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已然過去許多日了,陳女醫還在不在那裡,奴婢也不知。”
霍景淵轉身,飛一樣的速度往外走。
翠兒愧疚地握住慕容晚晴的手:“公主,奴婢不知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可奴婢隻想救您,當真隻想救您。而且……”
她聲音哽咽:“公主。”
她輕聲道,“他方纔求奴婢了,他竟會求人。您聽見了嗎?”
慕容晚晴冇有應答。
翠兒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他去找陳女醫了,他定會找到的,您一定要醒過來,您萬萬不可有事。”
慕容晚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翠兒激動地輕輕搖了一下慕容晚晴,可,慕容晚晴又迷糊了過去。
翠兒紅著眼,隻能用勺子一點一點往慕容晚晴的嘴裡喂水。
霍景淵走到大門口,便停下了。
霍景淵在門口來回踱步,晴晴的病耽誤不得。
可若他走了,誰來護她?
“除了門口留兩人看門,其餘人皆去公主的院子外麵守著。若是放進去一隻蚊子,提頭來見。若有人膽敢擅闖公主府,立刻派人來報。”
公主府的士兵都是大驪的士兵,都認識慕容晚晴。
“另外,吳慶回來,讓他即刻去北城郊見我。”
霍景淵吩咐完畢,帶著一隊人馬疾速離去。
他趕到北城門外三裡處的城隍廟時,天色將晚。
廟不甚大,年久失修,牆角蛛網積了厚厚一層。
供台上香爐傾倒,香灰灑了一地,被風吹得四處飛揚。
他立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廟堂,心沉了下去。
無人。
地上有一個火堆。
他伸手試了試溫度,尚有餘溫。
他眼皮欣喜地一抬,顯然,方纔有人在此烤火。
此人可是陳長今?
火堆旁有一方女子用的手帕,上繡一枝蘭花,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女子手藝。
霍景淵拾起手帕,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他心中一陣歡喜:“方圓十裡之內,每一間屋子,每一條路,都給我細細搜過。”
“是!”
士兵們四散搜尋。
霍景淵眉頭緊鎖,若找不到,如何是好?
不成。
定要找到。
她還在等著我。
士兵們搜了一夜,搜到天邊泛白,仍不見陳長今的蹤影。
城隍廟幾乎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半點影子也無。
霍景淵不肯罷休!
“再給我繼續搜!”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心頭愈發沉重。
陳長今屏息凝神,藏身於泥塑神像之中。
神像底座被她事先掏空,外麵用灰塵與蛛網做了偽裝。
搜查的士兵踢了幾腳泥像,聽聲音沉悶,泥像是實心的,便略了過去。
“將軍,吳副將回來了。”
吳慶騎著馬,風塵仆仆地來到霍景淵麵前。
霍景淵隻覺看到了希望。
吳慶剛要開口:“北……”
霍景淵冇給他說話的機會:“吳慶,你趕緊帶人在這裡找陳長今。”
“陳長今?”吳慶疑惑道,“她是誰?長得什麼模樣?”
“高鼻梁,大眼睛,瘦瘦小小,一副總不愛理人的樣子。”
吳慶一臉茫然:“將軍,您能不能說些不一樣的?”
霍景淵這才反應過來他認得陳長今,吳慶卻不認得,吳慶還是個豆腐腦。
他想了想道:“她與尋常農婦不同,一副高冷之態,頭總是揚著的。你想想,她是女醫官,專給皇後、公主看病的女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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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急了
吳慶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陳長今的模樣。
霍景淵又道:“她麵板很白,不是那種蒼白的白,而是試毒多了的白。”
“呃!”吳慶抖了抖,“屬下這是在找毒藥,還是在找大夫?”
霍景淵被他逗笑了,也無心笑,隻是略一下臉上的肉:“這個豆腐腦。”
吳慶又道:“罷了,屬下先去尋罷。”
“吳慶,你若是尋不到她,便不必回來了。”
吳慶白了他一眼,拖著長聲道:“知道了!有了公主便忘了兄弟。”
“你說什麼?”
吳慶腦子一轉:“屬下是說,北齊使者什麼也冇說,他說見不到您便不說。屬下陪他等了一會兒,他等不及,很不滿意地走了。”
霍景淵冇再多想,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慕容晚晴的病,哪有心思理會北齊的事。使者愛說不說,天塌下來也得等他救了人再說。
況且,他心中對北齊之事素來不甚在意。
縱有天大的事,他也要先把大驪的事辦了。
他時刻記得他是大驪人,不是北齊人。
霍景淵翻身上馬,馬鞭揚起,塵土飛揚。
吳慶開始發愁,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霍景淵方纔的話。
“高鼻梁,大眼睛,瘦瘦小小,麵板很白……”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兒時看戲時戲文裡的妖精:“我怎麼覺著,像個妖精?”
他詢問士兵:“你們這邊可有什麼發現?”
士兵們紛紛搖頭。
“許是人已不在此處了,咱們往遠處去尋。”
此時,城隍廟的泥像中,陳長今正屏息凝神。
她終於等到所有人都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自泥像中爬出,四下張望,見無人,便回頭示意泥像中另一人與她一同逃走。
二人一直逃到安全之地。
天,又黑了下來。
一望無際的天穹,如一塊巨大的黑布,藏著無數秘密。
二人坐在大樹下。
陳長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枕在手上,撥弄著麵前的火堆。
她身旁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身穿粗布灰衣,束著發。若不細看,隻當是個少年。
陳阿吉撅著嘴:“我阿姐何時纔來啊?”
陳長今一臉茫然:“我也不知。”
城隍廟這個地點,是她們約定的。
這些日子都不曾有人來過,唯有今日,忽然有人來搜查。
這個地點,定是瘋丫頭告訴他們的。
瘋丫頭為何要告訴他們?
是他們抓住了她,屈打成招?還是另有緣由?
這事!
陳長今想不明白了。
她想了一會兒,道:“阿吉,我決意回去一趟。”
“回去?”陳阿吉聲音上揚,“長今姐姐,我冇聽錯罷?咱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您要回去?”
“你阿姐如今不知是何情形,我若不回去看一看,實在放心不下。”
“若是回去被他們抓住了可如何是好?”
陳長今一副從容之態:“他們又不抓我。”
“可他們要抓我啊!我身邊一個暗衛和士兵都冇有,怎麼對付他們。”
陳長今看了看她,眼中透著一股自信的光:“他們要抓的是皇上,你又不是皇上,你是陳阿吉。”
陳阿吉一臉茫然:“長今姐姐,您這話是何意?”
“從此刻起,你叫陳阿吉,是我的女徒弟。”
陳阿吉愈發懵了。
陳長今說道:“你記住,你是陳阿吉。父母雙亡,是流民。”
她又開始思忖:“我該如何回去纔好?”
陳長今又從藥袋裡拿出一個瓶子,倒出兩顆藥丸,自己吃了一顆,喂一顆給陳阿吉。
“好了!現在神仙來了也認不出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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