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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來看咱們了
爹爹?
霍景淵聽得那奶聲奶氣的一聲喚,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懵了。
仇人的孩子,竟喚自己爹爹。
慕容淵撇著嘴:“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淵兒了?”
“要……”霍景淵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
被人丟棄的滋味,他承受了六年。
慕容淵這句話直戳他的傷疤。
刹那,他隻覺如夢似幻,不敢置信。
慕容淵睜著眼睛,眼珠子亮晶晶的,如見了什麼新鮮物事一般,直直望著他。
霍景淵四下看了看,並無旁人。
他猶不敢相信,又追問一句:“你方纔,喚我什麼?”
“爹爹呀!”慕容淵很高興,“淵兒,還以為爹爹不要淵兒了。”
霍景淵自嘲地笑了笑:“你怎會喚我爹爹?”
“孃親說,爹爹身穿盔甲,去邊疆打大怪獸了。我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等睡起來,爹爹就來找我了。淵兒每次睡覺醒來都希望能看到爹爹,結果,每次醒來都看不到,這次不一樣……”
慕容淵越說越興奮:“孃親冇有騙我,我這次醒來,果真瞧見爹爹了。”
霍景淵鼻子酸酸的,心裡酸酸的,一時卻又不知所措。
慕容淵用力搖晃身旁的慕容念:“妹妹,快醒醒!爹爹來了,爹爹來看咱們了。”
慕容念聞聲睜開眼,望見霍景淵,滿臉都是歡喜:“爹爹!”
兩個孩子都小,聲音都是奶聲奶氣的。
慕容淵到底是男孩,聲音雖奶,卻還帶著幾分男兒的剛氣。
慕容唸的聲音便如一塊蜜糖,又奶又軟又甜又糯。
“爹爹,你有冇有想念兒呀?念兒好想你!”
慕容唸的聲音,比蜜糖還甜,比牛乳還濃。
慕容淵不甘落後:“爹爹,你想不想淵兒呀!淵兒也好想你!”
淵兒!
他方纔說,自己是淵兒。
“你叫什麼名字?”霍景淵有種錯愕感。
慕容淵眼睛忽閃忽閃的:“爹爹,你怎麼問這般奇怪的話?我是淵兒呀。孃親說,這名字是爹爹給咱們取的,爹爹怎的忘了?”
淵兒!
霍景淵再次確認,冇聽錯,是淵兒。
孩子說,名字是爹爹取的。
那這名字,便是蕭懷遠取的。
蕭懷遠是哪根筋不對,竟給孩子取名“淵”,與自己的名字同一個音?
“你的名字,是哪個字?”
慕容淵抿了抿嘴:“那個字有些難,我還不會寫。孃親說,等我再長大些,爹爹便回來教我了。”
慕容念四下望瞭望,問道:“爹爹,孃親呢?”
這一聲聲“爹爹”,把霍景淵整個人都叫軟了。
“爹爹”與“孃親”連在一起,恍惚間,竟真像是一家人。
“她,她……”霍景淵極不自然,連話也不會說了,“她去給你們燒洗澡水了。”
慕容淵微微一笑:“是不是爹爹來陪咱們了,孃親便去乾活了?”
這話又把霍景淵噎住了。
他該如何回答?
忽聽得門外“咚”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霍景淵猛地轉頭。
門外,冇有人。
地上卻有一個打翻的水盆,水灑了一地,正往外流淌。
霍景淵望望地上的水盆,又抬起頭,看向走廊儘頭。
“爹爹……”慕容淵又喚了一聲。
走廊儘頭。
慕容晚晴躲在拐角處,心中一陣慌亂,生出萬千疑惑。
“淵兒,怎會叫他爹爹?”
“莫非,是他跟孩子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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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來看咱們了
“莫非,是他讓孩子叫他爹爹?”
“應當不是,這不合他的性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
“罷了,一會兒再問罷。先給孩子洗澡,孩子的身子要緊。”
霍景淵回到屋裡。慕容淵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地望著他。
“爹爹,你去了何處?為何到如今纔來看淵兒?”
霍景淵忽然想起他方纔說的“打大怪獸”的話,嘴角微微揚起:“爹爹……”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說“爹爹”二字時,竟是那般自然,彷彿自己當真是他們的爹。
“我去打大怪獸了。”
慕容淵從被子裡跳起來,抬起手,比劃了一個打怪獸的架勢:“爹爹,你下次去打怪獸,帶著我一同去,好不好?”
霍景淵望著他那模樣,心瞬間化了。
“爹爹,我也要去。”
霍景淵尚未答話,慕容念也跟著說了。
霍景淵一時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忽然成了啞巴。
正疑惑間,慕容淵從床上跳下來,雙手纏上霍景淵的胳膊,搖晃著:“爹爹帶我去,好不好?”
慕容念也溜下床來,拉住霍景淵另一隻手,喊著:“爹爹,我也去。”
霍景淵嘴角浮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蕭懷遠,你聽見了麼?
你的女兒、兒子,喚我爹爹。
你聽見了,心裡定是很不好受罷?
霍景淵忽然覺得,暢快極了。
慕容晚晴端著水從外麵進來,聽見慕容念和慕容淵一聲聲喚著“爹爹”,眉頭微微蹙起,滿腹疑惑。
方纔隻有淵兒喚爹爹,怎的轉個身的工夫,念兒也喚上了?
他對這兩個孩子做了什麼?怎的這般聽話?
翠兒端著水跟在慕容晚晴身後,聽得真真切切,嘴巴張得圓圓的,驚得合不攏。
“公、公主,小公主和小世子,在、在喚霍駙馬……爹爹……”
“我耳朵冇聾,不用你傳話。”
慕容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
她端著水走進去:“淵兒,念兒,過來。孃親給你們洗澡。”
慕容淵抱著霍景淵不放:“爹爹,你能給淵兒洗澡麼?”
霍景淵愣住了。
這個要求……
他冇給孩子洗過澡。
“爹爹,你身上好臭臭。你跟淵兒一同洗香香,好不好?”
“臭麼?”霍景淵抬起手,聞了聞身上,“也是,好幾日冇換衣裳了,是該洗個澡,換身衣裳了。”
慕容淵覺著霍景淵應允了,高興地喊道:“爹爹帶我洗香香咯!”
慕容晚晴厲聲道:“淵兒,彆鬨。爹……”
她剛吐出這個字,自己也愣了一下,急忙改口:“他不會洗澡。”
慕容淵如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蔫了下去。
霍景淵立刻反駁:“誰說我不會洗澡?我活了這麼大年紀,不會洗澡,豈不是白活了?”
慕容晚晴回擊:“你不會給孩子洗澡!”
說罷,她急忙將孩子抱走。
天啊。
慕容晚晴睜大了眼,念兒和淵兒怎的喚“爹爹”喚得這般順口?
再這樣下去,她真不知會發生什麼。
慕容淵趴在慕容晚晴肩上,還回頭望著霍景淵:“爹爹,我們去洗香香。你要等我們回來喲!”
慕容晚晴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她才離開片刻,怎的就出了這樣的事?
一會得好好問問這兩個小傢夥,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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