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收記憶------------------------------------------，在瀝青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車載音響裡放著節奏明快的流行樂，杜青青握著方向盤，跟著旋律輕輕哼唱。副駕上的閨蜜林薇正翻著手機裡的照片，興奮地規劃著接下來的露營行程。“青青，你看這個帳篷，我新買的，自動液壓的，三秒速開——”。，直撲馬路中央。。“小心！”林薇的尖叫與刺耳的刹車聲同時炸響。，本能地將方向盤往左猛打。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哀鳴，失控的推背感將她狠狠摁在座椅上。天旋地轉間，她隻看見護欄急速逼近，冰冷的金屬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是巨大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脆響，以及潮水般湧來的、碾碎每一寸骨頭的劇痛。。……。，又用鈍器反覆攪動。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她的意識。“……青青我兒，你醒醒，莫要嚇娘……”“小姐！小姐您喝口藥吧……”“柳公子昨日又去尚書府了，與那林姑娘在梅林賞花，足足一個時辰……”
“賞春宴……退婚……”
“憑什麼！我纔是他的未婚妻！他怎麼能……怎麼敢……”
劇烈的悲憤、心碎、不甘，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絕望，最後是喉頭湧上的腥甜，和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冰冷。
不，這不是我的記憶。
杜青青在混沌中掙紮。
我是杜青青，二十四歲，某網際網路大廠運營主管，假期和閨蜜自駕遊，然後……車禍。對了，車禍。
那這些穿著古裝的人，這些陌生的房間，這些撕心裂肺的情感……是什麼？
她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暗紅色的、雕刻著繁複纏枝蓮紋的床頂，以及從頂部垂下的、質料輕軟的月白色錦帳。帳子邊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空氣裡浮動著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藥味，混合著某種安神的檀香。
她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
床邊坐著一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婦人，穿著淺青色繡折枝玉蘭的緞麵褙子，梳著端莊的圓髻，隻簪一支素雅的玉簪。此刻她正用帕子按著眼角，眼圈紅腫，淚水無聲地往下淌，目光緊緊鎖在自己臉上，滿是揪心的疼惜與恐懼。
婦人身後，侍立著兩個穿著水綠色比甲的小丫鬟，同樣眼眶紅紅，大氣不敢出。
古裝？真的是古裝？這是片場？
杜青青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條理，強行與她原有的認知融合。
大景朝。太子太傅杜興業。嫡幼女，杜青青。年十四。自幼早產，體弱多病。性情……軟糯怯弱，但因乖巧懂事，頗得父母兄長疼愛。
以及，宣武侯世子，柳城。
未婚夫。
記憶在這裡變得灼熱而尖銳。那個名叫柳城的少年公子，俊朗的眉眼，溫文的談吐，原主記憶中全部的光亮與憧憬。為他精心繡製的香囊荷包，因他一句誇讚而雀躍整日，為他偶感風寒而憂心忡忡，偷偷省下月銀想給他買一方好硯……
然後，是冰冷的現實。柳城與吏部尚書庶女林月靈的“偶遇”、“知音”、“情不自禁”。他們月下攜手，梅林賦詩，互贈信物。全京城似乎都在暗中嘲笑太傅府這位病弱嫡女的癡傻，隻有她被矇在鼓裏，依舊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直到七日後那場宣武侯府賞春宴——
柳城計劃在宴上當眾提出退婚，改娶林月靈為平妻。他甚至已與宣武侯夫婦通過氣，隻等讓杜家、讓原主在滿京城貴胄麵前，丟儘臉麵，再無轉圜。
貼身丫鬟春杏不知從何處得來訊息，哭著告訴了原主。
期待了多年、憧憬了多年的美夢，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不僅是背棄，更是蓄謀已久的、極其惡毒的羞辱。
急怒攻心，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紅了快繡好的嫁衣。
之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直到……另一個杜青青，在這個身體裡睜開了眼睛。
接收完這些記憶，現代靈魂杜青青隻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不是因為被背叛——她對那柳城毫無感情——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憤怒。
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軟糯，單純，把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捧出去，卻被人如此踐踏、算計，最後活活氣死！
渣男！賤女！
害死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為了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真愛”？
杜青青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傳來悶痛，喉嚨乾澀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青青！青青你醒了？！” 床邊的婦人，原主的母親周氏，瞬間撲到床邊，顫抖的手想碰她又不敢碰，眼淚流得更凶，“孃的心肝，你總算醒了！嚇死娘了！”
“小、小姐！” 兩個丫鬟也撲跪在腳踏上，喜極而泣。
杜青青看著周氏眼中毫不作偽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母愛與恐慌，那眼神讓她這個在現代孤兒院長大、早已習慣獨當一麵的人，心臟某個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嘶啞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能勉強吐出一點氣音。
“水……水……” 她聲音低微。
周氏卻立刻聽懂了，或者說，母親的本能讓她懂了。“快！春杏，拿水來！要溫的！”
名叫春杏的丫鬟慌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又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周氏手裡。
周氏一手輕輕托起杜青青的後頸，一手將杯沿湊到她唇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琉璃。“慢慢喝，彆急，彆急。”
溫水滋潤了乾痛的喉嚨，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藉著喝水的姿勢，她迅速調整著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魂穿。古代。深閨小姐。被渣男未婚夫和綠茶女配聯手逼死。
很好。
杜青青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騰的怒火與寒光。
這具身體的原主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她，來自二十一世紀，卷生卷死還能保持“社牛”本色的打工人杜青青。
血債，得用血來還。
這婚，必須退。
但這虧，不能白吃。這仇，更不能不報。
柳城，林月靈，還有那場等著看杜家笑話的賞春宴……
她緩緩嚥下最後一口水，再抬眼時，眸中殘留著原主留下的些許脆弱，但深處，已是一片屬於杜青青的、冰冷的清明。
“娘……” 她學著記憶裡原主的語調，聲音細弱，卻清晰地吐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完整話，“我……冇事了。”
周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卻是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她緊緊握著女兒微涼的手，貼在臉頰邊，一遍遍重複：“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娘在這裡，誰也欺負不了我的青青……”
杜青青任由她握著，目光卻越過周氏顫抖的肩頭，望向雕花窗外那一方被窗欞切割的、陌生的天空。
三天。
距離那場“好戲”開場，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