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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葉大夫站在院牆外，晨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深深的皺紋。他比路漫記憶中老了許多——不，不是記憶中的他老了許多，而是路漫現在用煉氣一層的眼睛去看，才發現葉大夫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藏著歲月的重量。
“葉爺爺，我們進去說。“路漫側身讓開，葉大夫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葉大夫環顧了一圈院子，確認冇有其他人，纔在石凳上坐下。他示意路漫也坐下，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清晨並不熱。
“我昨晚在後山看到了靈氣波動。“葉大夫開門見山，“不是妖獸的那種——妖獸的靈氣是野性的、混亂的。你那裡的靈氣波動是有序的，有人在修煉。“
路漫冇有說話。
“我知道是你。“葉大夫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路漫的眼睛。“從你開始發呆的那天起，我就覺得你變了。你的氣息變了，眼神變了，走路的方式也變了。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不會在一個月內變成這樣——除非他接觸了修煉。“
路漫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葉爺爺，我——“
“彆解釋。“葉大夫舉起一隻手，製止了他。“我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我需要知道的是——你是誰教你的？“
路漫心中一緊。
“哪個宗門？哪個家族？“葉大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知道的，塵泥土域不應該有修士在此修煉——靈氣太稀薄了，修煉效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如果有人在這裡修煉，隻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那塊石片。“
路漫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你胸口藏著一塊石片，對吧？“葉大夫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灰色的，冇有字，但內部不是實心的。它會在夜裡微微發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路漫震驚地看著葉大夫。這個男人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猜出來的。
“葉爺爺，你怎麼——“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葉大夫的眼神忽然變得遙遠，像是穿越了數十年的時光，回到了某個路漫從未見過的過去。
“我今年六十八歲了。“他說，“但你
probably不知道——在我二十三歲的時候，我曾經加入過一個宗門。“
路漫愣住了。他一直知道葉大夫年輕時在宗門裡待過，但葉大夫從未說過是哪個宗門，也從未說過他在那裡待了多久。
“那個宗門叫青雲閣。“葉大夫說，“不是你現在聽說的那個青雲閣——我說的是真正的青雲閣，塵泥土域最大的修仙門派，建在青雲山上。“
“青雲閣？“路漫從葉小滿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一直以為是傳說中的存在。
“不是傳說。“葉大夫點了點頭。“我在青雲閣當了五年雜役弟子。五年裡，我冇有資格學習任何功法，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庭院、挑水劈柴、給內門弟子送飯。但正因為我是雜役，我聽到了很多本不該聽到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青雲閣的內殿中，有一塊與你那塊的石片極其相似的東西。它被供奉在一個密室裡，隻有閣主和幾位長老纔有資格進入。我曾經有一次送飯的時候在門外偷聽——他們提到那塊石片的時候，用的詞是'道源'。“
路漫的心跳加速了。
“道源碎片。“葉大夫說出了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是在念一個咒語。“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我能猜到它的重要性。青雲閣的人為了那塊石片，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包括殺人。“
院子裡一片寂靜。清晨的陽光灑在石桌上，塵埃在光線中飛舞。
“葉爺爺，你的意思是——“路漫的聲音乾澀。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葉大夫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如果你的石片真的是道源碎片，那麼整個修仙界都會知道它的價值。他們會找到你，會拿走它——如果他們心情好。如果他們心情不好——“
他冇有說完。
路漫明白了。
“那我該怎麼辦？“
葉大夫看著路漫，那個蒼老的眼神中有掙紮、有擔憂、有一種路漫看不懂的深沉。良久，他開口了：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葉大夫伸出兩根手指，“把石片給我。我有辦法保護它——或者說，有辦法讓彆人找不到它。你回到普通人的生活，種你的地，采你的藥，像從前一樣。“
路漫搖了搖頭。
石片在他胸口微微發熱，像是在迴應他的拒絕。石無字的意識冇有浮現，但路漫能感受到一種無聲的支援——不，不是支援，是等待。石無字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第二個選擇呢？“路漫問。
葉大夫伸出一根手指：“離開青石鎮。去青雲閣，加入他們。以你的修煉速度——如果你真的有道源碎片的幫助——你在青雲閣會有比在這裡好得多的發展。“
“那你呢？“
“我？“葉大夫苦笑了一下，“我老了。一個六十八歲的凡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了。但我可以幫你鋪路——我在青雲閣還有一些舊關係，雖然都是雜役時期的，但至少能讓你見到對的人。“
路漫沉默了。
兩個選擇：交出石片，回到普通生活。或者離開家鄉，踏入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修仙世界。
他想起了父母——父親在田裡勞作的身影，母親在灶台前熬藥的背影。如果他走了，他們怎麼辦？
他想起了葉小滿——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女孩，說“那我就跟著你走“時的眼神。
他想起了石無字——那個麵容模糊的老人，說“修道之路漫漫長“時的滄桑。
然後他想起了昨晚在石台上完成第一次周天迴圈時的感覺——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展開，靈氣如江河般流淌。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因為野心。不是
because追求力量。
而是因為他體內的靈氣已經與他的生命融為一體。就像一條河一旦開始流動，就不可能再回到源頭。
“我選第二個。“路漫說。
葉大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不捨，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好。“他點了點頭，“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內，你要做好離開的準備。我會聯絡青雲閣的人，安排你入門測試的事情。“
“半個月？“
“半個月後，有一批青雲閣的外門弟子會來青石鎮附近執行任務。“葉大夫說，“他們會路過這裡，我請他們帶你一程。這是最安全的離開方式——如果單獨行動，你可能在路上遇到危險。“
路漫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葉大夫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簡，遞給路漫，“這是我在青雲閣時抄錄的一本基礎功法——《引氣訣》。它不是高階功法，但對於初學者來說足夠了。你的石片中的那位——無論他是誰——應該會教你更高階的東西。但在你完全信任他之前，有一本獨立的功法作為備用不是壞事。“
路漫接過玉簡。它隻有拇指大小，溫潤如玉，內部封存著一絲微弱的靈氣。
“謝謝葉爺爺。“
“彆謝我。“葉大夫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如果你真的踏上了那條路，你會遇到比我重要得多的人——也比我現在能幫你的更多得多的人。“
他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了腳步。
“路漫。“
“嗯？“
“無論你走多遠，彆忘了你是青石鎮的人。彆忘了炊煙、山風和那些叫你名字的人。“葉大夫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但他的聲音堅定而溫暖。“修道的人最危險的不是外敵，而是忘記了自己的根。“
他說完，推開門，走進了巷子裡。
路漫站在院子裡，看著葉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很久冇有動。
那天晚上，路漫冇有去石台修煉。
他坐在山坳裡，把葉大夫給的玉簡放在手中端詳。石無字的意識緩緩浮現。
“你想用那本功法？“石無字問。
“葉爺爺說可以作為備用。“
石無字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不壞。一個老凡人在雜役期間能抄錄到功法，說明他不是普通人。“
路漫抬起頭：“葉爺爺他知道道源碎片的事？“
“知道一些。不多。“石無字的語氣中有某種路漫讀不懂的情緒。“他年輕的時候在青雲閣待過五年，聽到了關於道源碎片的傳聞。但他不知道真相——道源碎片不是青雲閣的寶物，它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那我能相信他嗎？“
“他今晚來找你，可以有兩種目的。“石無字說，“一是幫你——因為他真心關心你。二是出賣你——因為他知道道源碎片的價值，想從中獲取利益。“
“你認為是哪種？“
石無字看著路漫，那個模糊的中年男子形象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路漫，修道之路上的第一課不是感應靈氣，不是引氣入體。“石無字的聲音低沉而悠遠，“是學會判斷人心。“
“你能幫我判斷嗎？“
“我不能。“石無字說，“因為人心不是陣法，冇有固定的規律可循。你必須自己去看、自己去感受、自己去判斷。這是修道者永恒的挑戰——無論你的境界有多高，你都需要麵對這個問題。“
路漫點了點頭。他把玉簡收好，盤腿坐下。
“今晚修煉嗎？“石無字問。
“修煉。“
“在哪裡？石台還是山坳？“
路漫想了想：“山坳。葉爺爺已經發現了石台，我今晚不宜再去。明天開始，我需要學習如何隱藏靈氣波動。“
“明智。“石無字說，“來吧，今晚教你隱藏波動的方法。這也是修煉的一部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展示真實實力。“
路漫閉上眼睛，進入了修煉狀態。
月光灑在山坳中，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蟲鳴，青石鎮的燈火在夜色中漸漸熄滅。
而路漫知道，半個月後，他將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他的心有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修道之路漫漫長。
而他，終於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