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靳言打著傘轉身踏入風雪,消失在小巷。
沈卿棠跪坐在地上哭出了聲音。
張大娘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扶還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可是拉了兩下沒能拉動,她伸手去摸沈卿棠的額頭,發現沈卿棠的額頭燙得嚇人,張大娘連忙伸手接過她懷中的孩子放在地上,雙手架著她的腋下想把她從雪地裏拖起來。
可沈卿棠卸了力,張大娘一個常年做繡活的女人哪兒拖得動她,拖了兩次,反而把沈卿棠摔了,張大娘哭了出來,也顧不得那些侍衛的兇神惡煞了,朝著衛昭大聲喊,“你們快來幫忙啊!沒看到人都要暈倒了嗎?”
念兒的哭聲再次在巷子中響了起來。
張大娘急得直拍腿,抹著眼淚團團轉,“這時候哪兒去找大夫啊!這可怎麽辦啊!大過年的,怎麽就發生這種事情了啊...”
衛昭知道自家主子平日裏的口是心非,聽張大娘這麽說,連忙上前對著已經意識模糊的沈卿棠說了聲得罪,然後抬手探了一下沈卿棠的額頭,發現她的額頭真的是燙得驚人,他連忙伸手把人抱起來往小院走。
張大娘見衛昭抱著沈卿棠往小院的方向大步而去,自己也連忙彎腰抱起還在雪地裏哭著的孩子跟了上去。
張大娘開啟門讓衛昭把已經昏過去的沈卿棠放置在床上,衛昭把人放上去,沉聲對張大娘道,“你先把她身上的濕衣換下來。”
說完自己掀開簾子大步離開了小院。
馬車裏,謝靳言閉著眼睛,腦海中全是先前張大娘描述的沈卿棠落魄的模樣。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逐漸握緊,臉上的戾氣越發重了起來...
馬車還未走多遠,衛昭便快馬加鞭地趕了上來,他勒住韁繩,跳下馬攔住謝靳言的馬車,低聲稟告:“王爺,沈娘子...高熱不退,暈了過去。”
謝靳言周身的氣勢猛地一沉,她穿著那身根本不保暖的就棉衣,孤身抱著孩子,在這冰天雪地裏凍死的模樣一下子闖入他的腦海...
他猛地睜開眼睛,若不是他早就算準她今夜會逃,親自帶人在巷口等她...
那他明日是不是隻能在京兆尹後堂看到她的屍體了?
這個想法從腦海裏冒出來,謝靳言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謝靳言的氣壓低得嚇人,衛昭站在馬車外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不知過了多久,車內才傳來謝靳言生硬又冰冷的聲音,“去把江雲海帶過來。”
“是。”衛昭不敢耽擱,立刻翻身上馬,直奔江太醫家中而去。
馬車停在風雪中,久久沒動。
謝靳言靠在車閉上,閉著眼睛,他的神色也藏在了漆黑的車廂中。
“沈卿棠...”
謝靳言咬著這三個字,聲音晦澀。
你別死。
你若死了,我該恨誰?
謝靳言隻覺得自己的心被誰狠狠地揪起來了一樣。
他恨沈卿棠。
恨她當初棄他如敝履...
也恨她,那麽狠心。
可他更怕她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了,讓他連恨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
風雪呼嘯,大街小巷都很安靜,忽然間街道上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江雲海被衛昭推扶著進屋時,沈卿棠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已經幹裂起皮,整個人躺在床上,氣息都顯得很微弱了。
哭累了的念兒被張大娘安置在自己屋中,張大娘自己則一直守在沈卿棠床邊,看到江雲海走進來,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連忙起身,跪在地上朝江雲海道:“江太醫,求您救救她吧,她人都開始說胡話了,怎麽喚都喚不醒...”
江雲海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往她手上搭了帕子開始診脈,眉頭也越皺越緊,“本就體虛至極,現在還寒邪入體,若再晚一步,怕是會燒成肺疾,到時候就真不好治了。”
衛昭在旁邊聽到他說這麽多,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也跟著變得沉重起來,“那現在還有得救嗎?”
“我不都說了再晚一步就不好治了嗎?”江雲海從藥箱裏麵取出銀針給沈卿棠施針,“先施針,再去抓兩副藥熬來吃掉,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施針後,他站起來到外間寫藥方,動作麻利,寫完藥方,又把方子遞給衛昭,“去抓藥吧。”
衛昭頷首,走了兩步又倒迴來,“今夜就有勞江大人守在這裏了。”
江雲海不耐煩地擺手,“去吧去吧。”
等衛昭離開,江雲海又含笑看向還在垂淚的張大娘,笑著道:“張娘子,念兒丫頭在哪兒?既然我過來了,今日就順道給念兒丫頭複個診。”
張大娘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破涕而笑,“江大人您真是好人,念兒在我屋中歇息,您請跟我來。”
江雲海頷首讓她引路,自己則跟在她身後,看到熟睡的孩子,江雲海的動作放輕了一些,等走近一些了,這才蹲在床邊取出念兒蓋在被子中的手診脈。
半晌後,他點頭,“這孩子從孃胎中身體就不好,以後還是需要繼續養著,我明日改一下方子,讓衛昭重新再去抓藥。”
吩咐了侍衛去抓藥的衛昭重新走進來就聽到江雲海這些話,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江太醫真是管得寬,這麽晚過來還要給那孩子複個診。
他家主子如今可沒心思幫別人的孩子調養身體!
江雲海走出來見衛昭抱著劍靠在門邊假寐,他抬步走過去,“不迴去給王爺複命?”
衛昭睜開眼睨著他,“怎麽複命?”
他往沈卿棠房間看了一眼,“問我人怎麽樣了,我說江太醫在醫治了,不知死活?”
江雲海眉梢一挑,撇嘴吐槽,“戾氣這麽重,你主子給你氣受了?”
衛昭靠著門閉上眼,“你大半夜在這風雪中多走兩趟,戾氣也會這麽重的。”
江雲海輕笑了一聲,搖頭走進沈卿棠的屋子,把沈卿棠身上的銀針取下來,然後朝一直沒敢說話的張大娘道:“再取些厚被子來,要把她體內的寒氣逼出來,這身體虧得太厲害了。”
翌日清晨。
一夜的功夫屋裏麵就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江雲海又給沈卿棠診了一次脈,搖頭道:“不應該啊,燒已經退下了,人就應該醒過來了的,為何一直不醒?”
衛昭臉色焦急,“你到底行不行?”
江雲海臉色一沉,“不行你還能請別人來給人治病了?”
他又重新把手搭在沈卿棠另一隻手上,最後慢悠悠地歎氣,“恐是心結所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