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夏天,山西呂梁山脈深處,無人村的村民們正忙著收割地裡的麥子。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把黃土坡烤得發燙。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
聽說沒?又有人來打聽那棟樓的事了。王老漢壓低聲音,眼睛往村後瞟了瞟。
可不是,今兒早上我看見個後生,揹著個大包,在村口轉悠呢。李婆子接話,皺紋裡藏著說不清的恐懼。
正說著,一個穿著褪色藍布衫的年輕人朝他們走來。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大,麵板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幾位老人家好。年輕人走到樹下,摘下草帽扇了扇風,我叫魯平,從河北來的,想打聽個人。
老人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先開口。
魯平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上麵是個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壯實漢子,這是我哥魯彪,半年前來這邊收山貨,後來就沒了音信。他最後一封信說在無人村落腳。
王老漢的手抖了一下,蒲扇掉在地上。李婆子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
後生啊,王老漢彎腰撿起扇子,聲音發顫,你哥他...他去了後山那棟樓。
魯平皺起眉頭:什麼樓?
就是村後頭那三層小樓,李婆子插嘴,鬧鬼的!
魯平笑了:這都1982年了,哪來的鬼?
你不信?王老漢突然激動起來,那樓是民國時候地主趙德貴蓋的,死了多少人!解放後更邪乎,進去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沒了!你哥不聽勸,非要住那兒...
魯平的笑容僵在臉上:我哥怎麼了?
老人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王老漢開口:第二天就沒見著人了,東西都在,人不見了。
太陽漸漸西斜,魯平謝過老人們,按照他們指的路往村後走去。穿過一片玉米地,繞過兩個土坡,那棟三層小樓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小樓是磚木結構,青磚已經斑駁,木窗欞歪歪斜斜地掛著。樓前雜草叢生,幾株野枸杞從牆縫裏鑽出來,結著血紅的果子。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大夏天,樓周圍卻冷颼颼的,像有個看不見的罩子把熱氣都隔開了。
魯平站在樓前,心跳突然加快。他從小膽子大,但此刻後脖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他想起老人們的話——
趙德貴不是好東西,家裏養著七八個丫鬟,動不動就打罵。有個叫小翠的丫頭,才十六歲,因為打碎了個茶碗,被吊在房樑上打了一夜,第二天就上弔死了...
從那以後,樓裡就不太平。半夜常有哭聲,還有人看見小翠在視窗梳頭...
58年那會兒,有四個知青不信邪住進去,第二天全瘋了,嘴裏喊著紅蠟燭...
魯平甩甩頭,把這些胡思亂想趕出腦子。他哥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肯定不信這些。八成是發現了什麼值錢的老物件,被人害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一樓是個大廳,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爛木頭。牆角有張八仙桌,缺了條腿,斜斜地杵在那裏。牆上掛著幅殘破的字畫,隻能辨認出和兩個字。
魯平踩著吱嘎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這裏像是臥室,有張雕花木床,床帳已經爛成了絮狀。床頭櫃上擺著個銅燭台,蠟燭燒得隻剩一小截。
突然,魯平的目光定住了——床底下露出一個帆布包的一角。他認得那個包,是他哥的!
魯平跪下來把包拽出來,手有些發抖。包裡是幾件換洗衣物、一本《**語錄》、半包大前門香煙,還有...一個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魯平的心跳得更快了。是他哥的筆跡!
1982年3月15日:無人村比想像中落後,村民對那棟諱莫如深。我花了兩塊錢才從王老漢嘴裏套出點資訊...
3月16日:夜裏偷偷去看了小樓,二樓有燭光!但走近又滅了。村民說幾十年來都這樣,肯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3月17日:發現地下室入口!牆後是空的,明天帶工具來...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魯平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紅筆潦草地寫著:不要相信燭光!不是小翠!是趙——
最後幾個字被一道長長的紅色劃痕掩蓋,像是有人突然把筆甩了出去。
魯平合上筆記本,額頭滲出冷汗。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樓裡更黑了。他決定先回村裡,明天再來仔細搜查。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一陣風吹過,床頭那半截蠟燭突然自己燃了起來!
魯平僵在原地,燭光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哥...?魯平下意識喊道。
影子沒有回答,而是慢慢抬起手,指向天花板。
魯平抬頭看去,隻見房樑上垂下一截麻繩,繩套還在微微晃動,好像剛剛有人用過...
他再也忍不住,轉身就往樓下跑。身後傳來的一聲,蠟燭滅了,整棟樓陷入黑暗。
魯平跌跌撞撞跑出小樓,直到看見村子的燈火才停下。他喘著粗氣,回頭望去,小樓黑黢黢地立在那裏,像隻蹲伏的野獸。
就在這時,三樓的窗戶突然亮起一點燭光,一閃,又滅了。
魯平攥緊了手中的筆記本,他知道,自己必須再回去,為了找到哥哥,也為了揭開這座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魯平帶著從村裡借來的手電筒和麻繩又來到小樓。陽光下的樓房看起來普通許多,但那股陰冷感依然存在。
他徑直來到二樓臥室,仔細檢查日記中提到的那麵牆。敲了幾下後,果然有空心的回聲。魯平用隨身帶的小刀撬開一塊鬆動的磚,後麵露出黑洞洞的空間。
正要進一步檢視時,樓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魯平迅速躲到門後,屏住呼吸。腳步聲很輕,像是穿著布鞋,一步一步上了樓梯...
魯平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牆壁。那腳步聲在二樓走廊停頓了一下,接著轉向臥室方向。他的手摸到了口袋裏的小刀,刀刃冰涼的感覺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有人嗎?一個沙啞的女聲響起。
魯平從門後閃出,同時亮出了小刀。站在門口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裏提著一個竹籃子,裏麵裝著香燭和紙錢。
老婦人看到魯平,驚得後退兩步,籃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是誰?兩人幾乎同時發問。
我是魯平,來找我哥哥魯彪。魯平收起小刀,您是?
老婦人警惕地打量著他:我是趙婆,村裏的神婆。你來這兒幹什麼?這樓不幹凈。
魯平注意到趙婆說不幹凈時,眼睛不自覺地瞟向房梁。那根麻繩還懸在那裏,靜靜地垂著。
我哥半年前在這樓裡失蹤了。魯平拿出那本日記,您知道些什麼嗎?
趙婆看到日記,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她快步走到窗前,拉上已經破爛不堪的窗簾,儘管這並不能阻擋多少光線。
你看到什麼了?她壓低聲音問,眼睛瞪得老大。
昨晚...蠟燭自己亮了。魯平決定實話實說,牆上有個影子,指向房梁。
趙婆的手抖得厲害,她從籃子裏拿出三支紅蠟燭,用火柴點燃,插在床頭櫃的燭台上。
跪下。她命令道。
魯平沒動:為什麼?
要想找到你哥,就按我說的做!趙婆突然激動起來,你以為你是第一個來這找人的?這三十年來,來過七個,瘋了五個,死了兩個!
魯平猶豫了一下,還是跪在了佈滿灰塵的地板上。趙婆從籃子裏抓出一把紙錢,點燃後扔在他麵前。
小翠姑娘,趙婆對著空氣說話,聲音變得柔和詭異,這個後生是來找他哥哥的,您行行好,給指條明路...
燃燒的紙錢打著旋兒升向房頂,灰燼飄落在魯平頭上。房間裏突然冷了下來,三支蠟燭的火苗齊齊偏向同一個方向——那麵空心牆。
趙婆倒吸一口冷氣:她指路了...
魯平站起來,拍掉頭上的紙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哥日記裡提到地下室,還說不是小翠,是什麼意思?
趙婆的眼神閃爍:你哥...他知道得太多了。
你知道我哥在哪?魯平逼近一步。
趙婆後退著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這樓裡不隻有小翠的魂...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趙德貴的...趙婆突然捂住嘴,像是差點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天快黑了,我得走了。記住,如果蠟燭變綠,立刻閉上眼睛!
說完,她抓起籃子快步離開,咚咚咚地下了樓。
魯平追到門口:等等!趙德貴的什麼?
沒有回答。他跑到窗前,看到趙婆瘦小的身影已經穿過荒地,消失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上。
太陽西沉,樓裡的光線迅速變暗。魯平決定抓緊時間檢視那麵空心牆。他用小刀又撬開幾塊磚,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正當他準備探查時,突然聽到樓下大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
這次不是趙婆!
魯平迅速吹滅蠟燭,躲到床底下。腳步聲上了二樓,在走廊裡徘徊。藉著窗外最後的微光,他看到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停在臥室門口。
我知道你在裏麵。一個低沉的男聲說,出來吧,我不會傷害你。
魯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你是魯彪的弟弟?那人繼續說,我和你哥是朋友。
魯平還是沒動。那人嘆了口氣,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從床底下的角度,魯平隻能看到他的小腿和那雙髒兮兮的布鞋。
你哥發現了趙家的秘密,男人說,所以他必須消失。
魯平的心跳如鼓。他悄悄摸出小刀,握在手中。
這樓裡確實鬧鬼,男人自顧自地說,但不是小翠。小翠是個好姑娘,她不會害人。害人的是趙德貴的兒子趙世昌,他當年沒死,一直藏在這樓裡...
床突然嘎吱一響,男人彎腰往床下看。魯平猛地滾出來,同時揮出小刀。男人驚呼一聲後退,魯平趁機沖向門口。
站住!男人吼道,你會死的!
魯平頭也不回地跑下樓,衝出小樓。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被雲層遮住,四週一片漆黑。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向村子方向,背後傳來男人的喊聲,但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
回到村裡借宿的土炕上,魯平輾轉難眠。那個男人是誰?他說的趙世昌又是怎麼回事?哥哥到底發現了什麼秘密?
半夜裏,魯平被一陣奇怪的響聲驚醒。窗戶紙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麵輕輕撓著。他悄悄起身,湊近窗戶。
魯平...一個微弱的呼喚聲從窗外傳來。
魯平渾身一僵——那聲音像極了他哥哥!
他小聲回應。
救我...我在樓裡...地下室...
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魯平一把拉開窗戶,外麵空無一人,隻有夜風吹動院裏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響聲。
第二天天剛亮,魯平就帶著手電筒和從村裡借來的鐵鎚再次來到小樓。這次他直接上二樓,用鐵鎚砸開那麵空心牆,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
通道裡散發著黴味和另一種說不清的怪味,像是腐爛的木頭混合著某種草藥。魯平開啟手電筒,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盡頭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木製台階已經腐朽,踩上去發出不祥的吱嘎聲。樓梯通往一個低矮的地下室,天花板壓得很低,魯平不得不彎著腰行走。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下室,照亮了角落裏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口棺材!
棺材上蓋著褪色的紅布,布上綉著金色的字。魯平走近,發現棺材沒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條縫隙。他深吸一口氣,掀開了棺材蓋。
裏麵是空的,但墊著的褥子上有人形凹陷,還有幾根長長的白髮。更奇怪的是,棺材內壁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符咒。
有人睡在這裏...魯平喃喃自語。
突然,手電筒閃了幾下,熄滅了。地下室裡一片漆黑。魯平使勁拍打手電筒,但它再也沒亮起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頭頂上傳來腳步聲,緩慢而沉重,從一樓走到二樓,然後停在了他下來的那個洞口處。
魯平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其他出口。他的手碰到了冰冷的牆壁,然後是另一個通道口!這個通道更窄,幾乎是爬著才能通過。
他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在絕對的黑暗中向前爬行。通道向上傾斜,爬了約莫十分鐘後,魯平的頭碰到了障礙物。他伸手摸索,發現是一塊可以活動的木板。
推開木板,魯平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月光從破敗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傢具的輪廓——這是一間臥室,比二樓的要小,但傢具更齊全,甚至還有一麵破鏡子掛在牆上。
魯平剛爬出通道,身後的木板就自動合上了。他試著推了推,木板紋絲不動。
環顧四周,這似乎是三樓的某個房間。牆上掛著發黃的照片,魯平湊近一看,是張全家福:一個穿著馬褂的富態男人坐在中間,旁邊是個麵容刻薄的女人,後麵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眉眼陰鷙。
照片下麵寫著民國二十五年趙家全家福。
趙德貴一家...魯平恍然大悟,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趙德貴的兒子趙世昌。
突然,背後傳來輕微的響動。魯平猛地轉身,看到那麵破鏡子前站著一個人影!
魯平失聲叫道。
鏡前的人影轉過身來,確實是魯彪!但他臉色慘白,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眼睛佈滿血絲。
快走...魯彪的嘴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發出,他在找你...
誰在找我?哥,你怎麼了?魯平衝上前,想抓住哥哥,卻撲了個空——魯彪的身影在鏡子裏,而不是在房間裏!
鏡中的魯彪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指向魯平身後。魯平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背後襲來,他緩緩轉身...
破鏡子突然映出一個陌生的身影——一個穿著舊式旗袍的年輕女子,臉色青白,長長的舌頭垂到胸前,眼睛流著血淚!
魯平驚叫一聲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女子在鏡中緩緩抬手,指向天花板。魯平抬頭看去,隻見房樑上垂下十幾根麻繩,每根繩子上都吊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其中最近的那個...赫然是魯彪!
魯平沖向鏡子,想救出哥哥,卻看到鏡中的景象突然變化——魯彪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壽衣,躺在棺材裏,突然睜開了眼睛!
趙世昌...魯平想起趙婆和那個神秘男人的話,頓時明白了什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魯平知道,他必須做出選擇——是留下來麵對真相救哥哥,還是立刻逃命。他看了一眼鏡子,裏麵的老頭已經坐了起來,正對著他露出詭異的微笑...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抓著棺材邊緣,正試圖爬出來。
魯平的目光掃過房間,尋找可以防身的武器。角落裏有一把生鏽的剪刀,他抄起來握在手中,剪刀冰涼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吱呀——門被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昨天那個穿布鞋的男人,此刻他手裏提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照出他滄桑的臉——約莫五十多歲,皺紋深刻,左眼渾濁發白,顯然已經瞎了。
你到底是誰?魯平舉起剪刀,我哥在哪?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側身讓開。油燈的光線照向走廊,魯平這纔看到,走廊地板上用紅顏料畫著複雜的符咒,一直延伸到樓梯口。
跟我來,男人說,如果你想見你哥哥的話。
魯平猶豫了。他瞥了一眼鏡子,趙世昌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鏡麵恢復了普通的樣子。但直覺告訴他,危險遠未結束。
你是誰?魯平再次問道,沒有挪步。
我叫馬三,以前是這村的木匠。男人嘆了口氣,你哥發現的太多了,趙老爺不會放過他的。
趙老爺?趙世昌?他不是早就——
死了?馬三的獨眼裏閃過一絲恐懼,不,他用邪術一直活著...靠吸活人的精氣。
魯平突然想起棺材裏的那些白髮和地下室裡的符咒,胃裏一陣翻騰。
馬三轉身走向走廊:沒時間了,月亮馬上到中天,趙老爺的法力會最強。你哥被關在地下密室裡,隻有現在能救他。
魯平跟上馬三,小心避開地上的紅色符咒。他們下到二樓,然後通過一個隱蔽的樓梯下到一樓廚房。馬三移開灶台後麵的一塊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
下麵有盞油燈,點上它。馬三遞給魯平一盒火柴,紅蠟燭不能點,那是給死人用的。
魯平接過火柴,鑽入地道。階梯又窄又陡,牆壁上滲出冰涼的水珠。下到底部後,他果然在壁龕裡找到一盞油燈,點燃後,昏暗的光線照亮了一條低矮的隧道。
隧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畫著和樓上一樣的紅色符咒。魯平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
哥哥魯彪被鐵鏈鎖在牆上,瘦得不成人形,雙眼緊閉。更可怕的是,他頭頂懸著一根紅繩,繩子的另一端連著一個奇怪的裝置:一麵銅鏡正對著魯彪的臉,鏡子下方是個小碗,碗裏盛著暗紅色的液體。
魯平衝上前,搖晃魯彪的肩膀。
魯彪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平...平子?快走...他在吸我的魂...
魯平這才注意到,那碗裏的液體正緩慢減少,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蒸發。而隨著液體減少,魯彪的臉色就更加蒼白一分。
怎麼解開這個?魯平檢查著鐵鏈,發現鎖頭異常結實。
鏡子...魯彪虛弱地說,打碎鏡子...
魯平伸手去夠那麵銅鏡,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鏡子,就像那是個幻影!
沒用的,身後傳來馬三的聲音,那是陰陽鏡,活人碰不到。
魯平轉身,看到馬三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你能幫我嗎?魯平近乎乞求地問。
馬三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鐵鏈可以解開,但魂魄已經被吸走大半,你哥活不了多久了。
魯平接過鑰匙,迅速解開了魯彪的鐵鏈。魯彪像破布娃娃一樣滑倒在地,呼吸微弱。
為什麼幫我們?魯平扶起哥哥,警惕地問馬三。
馬三的獨眼閃過一絲痛苦:我女兒...二十年前也被趙老爺害了。我一直在等機會報仇...
突然,隧道裡傳來一陣刺骨的陰風,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他來了!馬三臉色大變,快走!從另一邊出去!
魯平背起魯彪,跟著馬三穿過密室另一側的小門。這條隧道更加狹窄潮濕,三人不得不彎腰前行。身後,鐵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回蕩在隧道裡,接著是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
他追上來了!馬三聲音發顫,快!前麵就是出口!
隧道盡頭是一塊可以移動的石板。馬三推開石板,月光傾瀉而入。魯平先把魯彪推出去,然後自己爬了出來。他們身處小樓後麵的荒地裡,離主樓約二十米遠。
馬三最後一個爬出來,正要關上石板,一隻乾枯如柴的手突然從隧道裡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馬三慘叫一聲,被猛地拖向隧道。
魯平抓住馬三的手,與那股可怕的力量對抗。月光下,他看清了隧道裡的那張臉——正是鏡中那個老頭趙世昌!此刻他眼睛泛著詭異的綠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黃的牙齒。
新鮮的血肉...趙世昌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正好補充今晚的消耗...
魯平用盡全力拉扯馬三,但趙世昌的力量大得驚人。就在僵持不下時,魯彪虛弱的聲音傳來:
銅鏡...用銅鏡反光...照他...
魯平這才注意到,荒地邊上扔著幾塊破鏡子,可能是當年被砸碎的傢具殘骸。他一手抓著馬三,一手夠到一塊較大的鏡片,藉著月光將光線反射向隧道口。
趙世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鬆開了手。馬三趁機掙脫,三人跌跌撞撞地逃向村子方向。
跑出幾十米後,魯平回頭看了一眼。趙世昌站在小樓門口,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卻沒有頭——那影子在脖子處戛然而止!
他的頭...是假的?魯平震驚地問。
馬三喘著粗氣解釋:當年解放軍來的時候,趙世昌上吊自殺了...但他用邪術把魂魄封在身體裏...那脖子上有勒痕...
魯彪虛弱地咳嗽了幾聲: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在找替死鬼...想完全復活...
就在這時,小樓三樓的窗戶突然亮起燭光,一個穿旗袍的女子身影出現在窗前,正是魯平在鏡中見過的那個!
小翠...馬三喃喃道,她在阻止趙老爺追來。
果然,趙世昌抬頭看向三樓,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轉身沖回樓內。接著,樓裡傳出可怕的打鬥聲,傢具倒塌聲,還有女人淒厲的哭聲。
三人不敢停留,繼續向村子跑去。快到村口時,魯彪突然癱軟在地,呼吸急促。
哥!堅持住!魯平跪下來,發現哥哥的臉色已經呈現不自然的灰白。
沒用了...魯彪艱難地說,我的魂魄...被他吸走太多...平子,拿好我的日記...揭露這裏的事...
魯彪的手突然死死抓住魯平的衣領,用最後的力氣說:小心趙婆...她是趙家的...
話未說完,魯彪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失去了神采。
哥!哥!魯平搖晃著哥哥的身體,但已經沒有了回應。
馬三摸了摸魯彪的頸動脈,沉重地搖搖頭:他走了。
魯平抱著哥哥的屍體,淚水模糊了視線。遠處,小樓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衝天的火光。
著火了!馬三驚呼。
兩人看向小樓,隻見整棟建築已經被火焰吞噬。更詭異的是,火苗呈現出不自然的綠色,在夜空中扭曲成各種形狀,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形在火中糾纏——一個高大扭曲,一個纖細柔弱。
小翠在完成她最後的復仇...馬三低聲說。
天亮時分,火勢自然熄滅。村民們聚在村口,議論紛紛,卻沒人敢靠近那座已經燒成骨架的小樓。
魯平和馬三帶著村幹部和幾個膽大的村民來到小樓廢墟。在焦黑的地下室裡,他們發現了一口燒裂的棺材,裏麵是一具奇怪的屍體——穿著壽衣的乾屍,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頭顱卻奇怪地完好無損,嘴角還凝固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趙世昌...馬三啐了一口,終於真死了。
但魯平注意到,那麵銅鏡完好無損地躺在廢墟中,鏡麵一塵不染。當他撿起鏡子時,鏡中閃過一個穿旗袍女子的身影,對他微微一笑,然後消失了。
魯平把鏡子放回原處,帶著哥哥的日記離開了無人村。臨行前,馬三告訴他,趙婆今早被人發現死在家中,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手印...
一個月後,魯平在省城報社發表了關於無人村鬼樓的長篇報道,引起轟動。但當有關部門派人去調查時,那座三層小樓已經莫名其妙地倒塌成一堆廢墟,銅鏡也不見了蹤影。
隻有村裏的老人還會在茶餘飯後談起那座鬼樓,以及那個叫小翠的丫鬟和趙家的恩怨。據說在月圓之夜,如果你路過那片廢墟,還能聽到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慘叫...
而魯平一直儲存著哥哥的日記,最後一頁那個未寫完的字,永遠提醒著他那個夏天的恐怖經歷。有時深夜醒來,他會恍惚看到窗前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身影,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對他無聲地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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