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凶咒 > 第51章

第51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傳達室的燈光昏黃,帶著一股陳年煙草、舊報紙和劣質茶葉混合的怪味。這味道本該令人安心,此刻卻嗆得黃雲霞幾乎窒息。她癱坐在秦老頭那張嘎吱作響的破藤椅上,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作響,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冰冷的雨水順著她打綹的頭髮、濕透的工裝往下淌,在她腳下匯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她感覺不到冷,隻有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磨砂紙般的恐懼在反覆刮擦。那頂壓得低低的大簷帽,那穿透警服的雨水,尤其是閃電劈開黑暗瞬間撞入眼簾的——青灰色的腐肉,緊貼顴骨的萎縮肌肉,以及那兩個深不見底、如同通往地獄的漆黑窟窿——這些畫麵像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秦師傅……慧英……慧英還在外麵!”黃雲霞猛地抓住老秦頭粗糙的袖口,指甲幾乎嵌進他乾枯的麵板裡,聲音嘶啞破碎,“那個……那個東西!警察!不……不是警察!是鬼!是鬼啊!”她的身體篩糠般抖著,語無倫次。

老秦頭佈滿老年斑的臉在昏黃燈光下灰白得嚇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被雨水沖刷的、空洞的黑暗。他手裏那桿沉重的長柄手電筒光束還直直地釘在馬路對麵副食品店雨簷下的位置,光柱裡隻有狂亂的雨絲在飛舞,像無數急墜的銀針。剛才那一閃而逝的深藍色布料,此刻了無痕跡。但那詭異的、空洞的、彷彿踏在石板上的馬蹄聲,卻如同冰冷的跗骨之蛆,在他腦子裏盤旋不去。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收回目光,落在黃雲霞那張被恐懼徹底扭曲的臉上。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幾次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最終,一個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艱難地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

“造孽啊……雲霞……你……你們撞上的,不是活人警察……”他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摳挖著藤椅開裂的邊緣,“那是……那是‘陰兵借道’啊!”

“陰……陰兵?”黃雲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變了調。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冰錐,狠狠鑿進她的天靈蓋。鄉下老人嚇唬小孩的古老傳說,那些在亂葬崗、古戰場遊盪的鬼魂軍隊?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上海西區的馬路上?還穿著……穿著警察的製服?

“對……陰兵……”老秦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渾濁的眼珠裡翻湧著一種黃雲霞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巨大恐懼和某種……敬畏的光,“穿著……穿著舊時的警服……騎著……騎著馬……”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這片地界……幾十年前,就是……就是警察局的刑場!槍斃過不少人吶!冤魂不散……怨氣重……遇到陰雨天,怨氣衝天的時候……它們就……就出來‘巡邏’了……”

“巡邏?”黃雲霞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那東西冰冷漆黑的“眼睛”,那穿透身體的雨水,那近在耳邊的“這片……最近不太平……”的低語……這一切都有了某種荒誕恐怖的指向。可慧英!慧英怎麼辦?!

“秦師傅!快!快去救慧英!”黃雲霞猛地從藤椅上彈起來,巨大的恐慌壓過了對“陰兵”的恐懼,“她還在外麵!她把我推過來,自己還在那邊!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會不會……”她不敢想下去,死死抓住老秦頭的手臂,指甲掐得更深了。

老秦頭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他看看外麵潑天的大雨,看看那片吞噬了周慧英的黑暗,又看看眼前這個驚弓之鳥般的女工,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更深了。“你待著別動!”他猛地甩開黃雲霞的手,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有點粗暴。他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另一柄更長的、裹著橡膠的防暴棍,又抄起那桿沉甸甸的長柄手電筒,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一把拉開了傳達室通往廠區的小門。

“慧英——!周慧英——!”老秦頭嘶啞的呼喊聲立刻被狂暴的雨聲吞沒。他佝僂的身影舉著手電,光柱在密集的雨簾中艱難地劈開一道微弱的光路,衝進了紡織廠空曠的廠區。手電光搖晃著,掃過一排排黑洞洞的車間窗戶,掃過濕漉漉的、反射著幽光的水泥地坪,掃過堆放在角落、蓋著破爛油氈布的紡紗筒子……光束所及之處,隻有冰冷的雨水和死寂的黑暗,沒有任何人影。

“慧英——!”黃雲霞也衝到了傳達室門口,對著廠區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回答她的隻有嘩啦啦的雨聲,以及遠處老秦頭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焦灼的呼喚。

時間在冰冷的恐懼和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黃雲霞倚在門框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眼睛死死盯著老秦頭手電光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摳進門框的木頭裏,留下幾道清晰的月牙痕。傳達室角落裏那台老舊的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從未如此刻般響亮——哢噠、哢噠、哢噠——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終於,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泥濘的拖遝聲,從雨幕中傳來。老秦頭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小門口。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頭髮和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手裏的防暴棍無力地拖在地上,那桿長柄手電筒的光柱也黯淡了許多,無力地垂向地麵。

他抬起頭,對上黃雲霞那雙充滿希冀和巨大恐懼的眼睛,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那張被雨水沖刷得更加蒼老的臉上,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讓黃雲霞心膽俱裂的死灰。

“找遍了……前門……後門……幾個大車間……連鍋爐房後麵的煤堆都看了……”老秦頭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沒人……一個人影都沒有……廠門鎖得好好的……她……她能去哪兒?”

“不……不可能!”黃雲霞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我看著她……她就在對麵!那個東西……”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一定是它!一定是那個死臉警察!它把慧英抓走了!”她猛地撲到傳達室那張斑駁掉漆的木桌前,桌上攤開著一本用麻線裝訂的、被油汙浸透的“來客出入登記簿”。她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瘋狂地翻動著發黃髮脆的紙頁,紙張發出刺啦的呻吟。

“找什麼?”老秦頭疲憊地問。

“登記!慧英要是進來,肯定會登記的!”黃雲霞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顫抖著點過一行行模糊的鋼筆字跡。翻到最新一頁——上麵隻有她和老秦頭剛才進出的潦草記錄。她不甘心,又往前翻了一頁,目光急切地掃視著。

突然,她的動作僵住了。

手指死死地釘在登記簿倒數第二頁,靠近頁尾的位置。

那裏,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墨跡很新,帶著雨水洇開的淡淡痕跡,但字形清晰可辨——

**周慧英**

後麵的“事由”一欄,空空如也。時間欄,則清晰地寫著今天的日期,甚至精確到了……晚上十一點零五分。

正是她們被追趕、遇到那個“警察”之後不久!

一股寒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徹骨,從黃雲霞的腳底板猛地竄起,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和呼吸。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怎麼可能?她明明親眼看著周慧英被推倒在泥水裏,她明明和周慧英一起滾爬到了那個死臉警察的雨簷下!周慧英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一個人……或者……在什麼東西的“帶領”下……走進紡織廠,並且在這本登記簿上籤下名字?

除非……

除非寫下這名字的,根本不是活著的周慧英!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猛地抬頭看向老秦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把登記簿顫抖著推到他麵前,手指死死戳著那個名字。

老秦頭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湊近那頁紙。當他看清“周慧英”三個字和那個精確到詭異的時間時,他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如同刷了一層石灰漿。他佈滿老年斑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帶動著整個身體都在篩糠。

“不……不……這不可能……”他喃喃著,聲音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傳達室角落裏那個上了鎖的、掉漆的鐵皮檔案櫃。

黃雲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種更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她。她幾乎是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抓住那冰冷的鐵皮櫃門把手,用力搖晃著。“鑰匙!秦師傅!鑰匙呢?裏麵有什麼?!”

老秦頭像被她的動作驚醒,猛地衝過來,枯瘦的手死死按住櫃門,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一種近乎哀求的阻止:“別動!雲霞!不能動!那是……那是……”

“是什麼?!跟慧英有關是不是?!跟那個死臉警察有關是不是?!”黃雲霞完全失去了理智,巨大的悲痛和恐懼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瘋狂地撕扯著櫃門,“給我鑰匙!給我!”

“啪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兩人激烈的撕扯中,那本就老舊的掛鎖搭扣,竟被硬生生地扯斷了!鎖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黃雲霞一把拉開了櫃門!

一股濃烈的樟腦丸混合著陳年紙張黴變的氣味撲麵而來。櫃子裏很空,隻有幾本落滿灰塵的舊台賬,幾卷廢棄的電線,還有一個……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黃雲霞毫不猶豫地抓起了那個包裹。報紙很舊,發黃髮脆,一碰就簌簌掉下碎屑。她三下兩下粗暴地撕開。

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滑落出來。

照片的邊緣已經磨損捲曲,四角用那種老式的三角形相角固定在硬卡紙上。卡紙本身也泛著陳舊的黃色。

照片上,是三個穿著舊式警服的男人。背景模糊,似乎是在某個老式建築的台階前。中間坐著的那位年紀稍長,麵容嚴肅,肩章顯示著較高的級別。兩旁站著的年輕警察身姿筆挺。

黃雲霞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左邊那個站立的年輕警察臉上。

心臟,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止了跳動。血液彷彿凝固成了冰渣。

儘管照片已經泛黃模糊,儘管那隻是一張靜態的影像,但那張臉……那眉眼輪廓,那鼻樑的線條,那緊抿的嘴唇……尤其是他身上那套深色的、帶著獨特金屬扣袢和肩章樣式的警服……

和剛才雨簷下那個帽簷壓得低低、雨水穿透其身體的死臉警察,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銳利,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混雜著生澀與警惕的勃勃生氣。而剛才她們看到的……隻有腐敗的青灰色麵板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啊——!”一聲短促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黃雲霞喉嚨裡迸發出來,她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丟開了照片,照片飄落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她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沿著牆壁滑坐下去,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壓抑不住的、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是他!就是他!那個死臉警察!

老秦頭也看到了照片,他像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佝僂的身體晃了晃,靠著桌子才勉強站穩。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張照片,盯著左邊那個年輕警察的臉,渾濁的眼睛裏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痛苦,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他叫馬國棟……”老秦頭的聲音乾澀得像砂輪在磨鐵,“民國三十七年……就在這片地界……警察局後頭……被……被當成地下黨……給……給槍斃了……”

傳達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掛鐘的秒針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哢噠、哢噠、哢噠……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些,但依舊連綿不絕,敲打著玻璃。

就在這時——

嗒…嗒…嗒…

那清脆、冰冷、帶著空洞迴響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再次穿透了雨幕和牆壁,無比清晰地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在空曠的馬路對麵,不再是遙遠地消失。它近在咫尺!彷彿就在傳達室緊閉的窗外!就在那扇糊著舊報紙、透出昏黃燈光的玻璃外麵!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繞著這小小的傳達室,一步一步,沉穩地踏著。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黃雲霞和老秦頭的心尖上。

老秦頭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睛驚恐地瞪向窗戶。黃雲霞蜷縮在牆角,身體抖成了狂風中的落葉,連嗚咽都發不出來了,隻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進臉頰的皮肉裡,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絕望地盯著那扇彷彿隨時會被什麼東西撞破的窗戶。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道道冰冷的淚痕。昏黃的光線將外麵狂亂舞動的梧桐樹影扭曲地投射在糊著舊報紙的玻璃上,如同無數張牙舞爪的鬼魅。

嗒…嗒…嗒…

馬蹄聲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嘶啞、低沉,彷彿含著砂礫摩擦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幽幽地、清晰地穿透了玻璃和雨聲,如同毒蛇般鑽入兩人的耳膜:

“門……開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