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古墓幽魂
九月初五,黃昏。
沈墨白站在上海東南郊的荒地上,腳下泥土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遠處,最後一縷夕陽如血般染紅天際,為雜草叢生的荒地鍍上一層詭異的光暈。
就是這裏?蘇清璃緊了緊風衣領口。她臉上的綠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脖頸,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沈墨白對照著那張黃紙地圖,指向荒地中央一處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按照地圖,古墓入口應該在那裏。
他們走近土包,發現一圈幾乎被野草掩蓋的石板,排列成奇特的八卦形狀。中央石板刻著模糊的篆文,沈墨白蹲下身,拂去上麵的塵土。
徐公福地,擅入者誅...他輕聲念道,手指觸碰到最後一個字時,石板突然變得冰冷刺骨。
蘇清璃從醫藥箱取出兩支手電筒,遞給沈墨白一支:準備好了嗎?
沈墨白點頭,從懷中掏出銅錢劍和八卦鏡。銅錢劍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一般;八卦鏡則冰冷如霜,鏡麵矇著一層薄霧。
子時是陰陽交替之時。他看了看懷錶,現在是晚上七點,我們還有五個小時找到我父親並阻止儀式。
兩人合力撬開中央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腐朽的空氣夾雜著水銀味撲麵而來,沈墨白用手電照向下方——一道陡峭的石階通向深不可測的黑暗。
我先下。沈墨白將銅錢劍咬在口中,雙手撐住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級台階。
石階濕滑異常,覆蓋著某種粘稠的液體。手電光照去,沈墨白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水,而是水銀,細小的銀珠在石階上緩緩流動。
小心,別碰到水銀。他提醒身後的蘇清璃,這東西會通過麵板吸收。
向下走了約莫二十級台階,空間突然開闊。他們站在一個圓形墓室中,四壁刻滿古怪的符文,與沈墨白在案發現場看到的黃紙符咒如出一轍。墓室中央是一個石台,上麵擺放著五個陶罐,每個罐口都用硃砂封著。
這是...蘇清璃剛想上前檢視,沈墨白一把拉住她。
別動!他用手電光照向陶罐底部,那裏有一圈細小的爪印,灰仙的儲藏室。
就在這時,最靠近他們的陶罐突然一聲裂開一道縫,一股灰霧從裂縫中滲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隻老鼠的形狀,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他們。
擅闖者...灰霧發出尖銳的聲音,正是算命攤上那個玄機子的腔調,正好湊齊五個引路人!
沈墨白迅速舉起八卦鏡對準灰霧。鏡麵射出一道青光,灰霧發出刺耳尖叫,瞬間消散。
快走!他拉著蘇清璃沖向墓室另一端的甬道,它在警告同夥!
甬道曲折幽深,牆壁上滲出銀色液體,在手電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空氣中水銀味越來越濃,沈墨白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開始模糊。
沈墨白!蘇清璃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看前麵...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現在眼前。洞穴中央是一個圓形水池,但池中不是水,而是緩緩流動的水銀。池邊立著五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個名字:周、王、趙、錢、孫。
六十年前那五個掘墓人...沈墨白走近石柱,發現每根柱子底部都有一個小小的凹槽,裏麵放著...
手指!蘇清璃驚呼。
確實是五根乾枯的食指,排列成五角星形狀。最老的兩根已經化為白骨,較新的兩根還帶著乾癟的麵板,而第五個凹槽空著。
二十年前的五名死者...沈墨白聲音發緊,還差最後一根完成儀式。
水銀池突然泛起漣漪,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池中緩緩升起。那人影全身銀白,長發飄散,麵容扭曲痛苦,但沈墨白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他沖向池邊,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人影——或者說沈墨白的父親——似乎聽到了呼喚,抬起頭。他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銀白,但表情突然變得激動。
走...快走...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它要...完成了...
蘇清璃突然拽住沈墨白:小心身後!
沈墨白轉身,隻見甬道中湧來大片灰霧,霧中無數綠眼睛閃爍。灰霧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老鼠形狀,足有成人那麼高,尖牙上滴著銀色液體。
沈家的小崽子...灰仙的聲音回蕩在洞穴中,你父親是個好鎖,守了陰陽路二十年...現在該換人了!
沈墨白舉起銅錢劍:放了我父親!
灰仙發出刺耳笑聲:放了他?那誰來當鎖?它揮動前爪,水銀池劇烈翻騰,陰陽路就要開了,今晚子時,五個癸酉年的祭品將完成儀式!
你錯了。蘇清璃突然開口,趙明誠還活著,在白雲觀受保護。
灰仙的綠眼眯起:聰明的丫頭...但你以為我隻準備了五個引路人嗎?它猛地撲向蘇清璃,你臉上的標記,就是我給你的聘禮!
沈墨白揮劍斬向灰霧,銅錢劍迸發出刺目金光,灰仙尖叫著後退。但更多灰霧從四麵八方湧來,漸漸將他們包圍。
沈墨白...蘇清璃聲音顫抖,我的鏡子...在發熱...
沈墨白看向她手中的銅鏡,鏡麵竟然變得通紅,彷彿燒紅的鐵塊。蘇清璃強忍灼痛握著它,鏡中射出一道紅光,照向水銀池。
池中景象驟變——不再是單純的液體,而是一條模糊的道路,路上擠滿了扭曲的人影,正拚命想衝破某種屏障。
陰陽路...沈墨白恍然大悟,灰仙想開啟兩界通道!
聰明的小子。灰仙的聲音忽左忽右,但不是開啟...是擴大!徐福當年留下的縫隙太小,隻夠一滴滲出...我要的是整條冥河!
沈墨白突然明白了一切:六十年前那五個人掘墓,就是為了找冥泉?
沒錯!灰仙的身影在水銀池邊凝聚成形,竟是一個穿著道袍的乾瘦老人形象,隻是眼睛仍是那對綠瑩瑩的鼠目,但他們太貪心,驚醒了守泉的...那蠢物隻知道殺人,差點毀了我的計劃!
沈墨白腦中拚圖逐漸完整:所以你利用讙除掉他們,又每隔二十年用他們的後代繼續儀式...
灰仙咧嘴一笑,露出尖牙:癸酉年生人,命帶陰煞,最適合做引路人。今晚子時,五個引路人就位,加上你父親這個...陰陽路將永遠敞開!
水銀池突然沸騰,沈父的靈體發出痛苦哀嚎。沈墨白不顧一切沖向前,卻被灰仙一爪拍飛,重重撞在石柱上。
沈墨白!蘇清璃想跑去幫他,卻被灰霧纏住雙腿。她掙紮著舉起銅鏡,鏡光所照之處,灰霧如遇烈火般退散。
灰仙轉向她,眼中綠光大盛:茅山的鏡子...張老道居然把它給了你?它突然獰笑,那你知道這鏡子是用什麼煉成的嗎?
蘇清璃握緊銅鏡:什麼意思?
你祖父沒告訴你?灰仙的聲音充滿惡意,這鏡子熔了九十九個嬰兒的魂魄,才能照破幽冥...
住口!蘇清璃臉色煞白,但銅鏡卻突然變得滾燙,幾乎灼傷她的手。
灰仙趁機撲來,利爪直取她咽喉。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光閃過,銅錢劍深深刺入灰仙後背。
灰仙發出淒厲尖叫,身體瞬間化為灰霧散開,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但形體明顯變小了。
沈墨白擋在蘇清璃麵前,嘴角滲血:別聽它胡說!那鏡子是法器,不是邪物!
灰仙陰森地笑著:問問張靜修那老道吧...問問他六十年前,為什麼茅山派一夜之間死了那麼多弟子...
沈墨白感到身後的蘇清璃在發抖,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他瞥了眼懷錶——十一點整,距離子時隻剩一小時。
蘇清璃,幫我拖住它!他低聲道,我要去水銀池救我父親!
蘇清璃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綠色紋路突然亮起刺目光芒:
她高舉銅鏡,鏡麵不再是紅光,而是轉為純凈的青色。鏡光照向灰仙,那怪物頓時僵在原地,發出痛苦嘶吼。
沈墨白趁機沖向水銀池。越靠近池邊,空氣越冷,他的眉毛結起了白霜。池中,父親的靈體正拚命向他搖頭。
爸,我帶你回家!沈墨白掏出八卦鏡,對準父親的身影。
八卦鏡射出一道銀光,與池中靈體相連。沈父的身影逐漸清晰,但痛苦也更明顯——他的下半身已經與水銀融為一體,像是被池子掉了一半。
不行...我一離開...路就開了...沈父的聲音斷斷續續。
沈墨白咬牙:一定有別的辦法!
身後傳來蘇清璃的尖叫。他回頭看見灰仙已經掙脫鏡光束縛,一爪劃破了蘇清璃的肩膀。她踉蹌後退,銅鏡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水銀池邊。
丫頭!灰仙狂笑著撲向她,做我的第五個引路人吧!
沈墨白想衝過去幫忙,卻被父親的聲音拉住:
鏡子...用鏡子照池底!
他撿起銅鏡,不顧灼痛將它對準水銀池。青光穿透銀色液體,照出池底景象——那裏沉著一具古屍,身穿秦代方士服飾,懷中抱著一個玉盒。古屍周圍纏繞著無數灰霧,像鎖鏈般將它牢牢固定。
那是...徐福?沈墨白震驚道。
不...是守泉人...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弱,開啟玉盒...裏麵有...
灰仙突然放棄追擊蘇清璃,發瘋般沖向水銀池:住手!不許碰它!
沈墨白知道找對了關鍵。他一手持銅鏡繼續照射池底,一手掏出銅錢劍,割破手掌,讓鮮血滴入池中。
以我之血,破汝之封!
血滴接觸水銀的瞬間,整個洞穴劇烈震動。池底古屍突然睜開眼睛,玉盒自動開啟,一道金光直射而出,正中撲來的灰仙。
灰仙尖叫著,身體在金光照耀下如蠟般融化,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冥泉現世,陰陽大亂!
金光中,玉盒裏飛出一枚小小的金印,落在沈墨白手中。印上刻著兩個篆字:。
鎮冥印...沈父的聲音充滿驚喜,用它...封印池子...
灰仙已經化為一灘灰燼,但洞穴的震動更劇烈了。水銀池沸騰如滾油,池底古屍緩緩坐起,玉盒完全開啟,裏麵是一滴漆黑如墨的液體——冥泉。
沈父大喊,陰陽路要開了!
沈墨白將金印高高舉起,念出印底刻著的咒文: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鎮冥鎖幽,乾坤清明!
金印爆發出耀眼強光,整個水銀池瞬間凝固成一麵銀鏡。池底古屍重新躺下,玉盒緩緩關閉。沈父的靈體終於從池中脫離,但下半身仍是水銀狀態。
不夠...還需要一個...沈父虛弱地說。
蘇清璃踉蹌走來,撿起掉落的銅鏡:用這個...和八卦鏡一起...
沈墨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將八卦鏡交給父親,自己持銅鏡,兩鏡相對,金光與青光交匯,在水銀池上方形成一個旋轉的太極圖。
太極圖緩緩下降,如同蓋子般封住了整個池麵。震動停止了,洞穴恢復寂靜。
沈父的靈體終於完全脫離池子,但腰部以下仍是流動的水銀。他虛弱地飄在空中,伸手撫摸沈墨白的臉:孩子...你長大了...
沈墨白喉頭髮緊:爸,我們回家...
沈父搖搖頭:我不能離開...太極封印需要守護者。他看向蘇清璃,丫頭,你祖父是個好人...那鏡子救過無數性命,別信灰仙的鬼話。
蘇清璃含淚點頭。
沈父的身影開始變淡:時間到了...灰仙雖滅,但讙還在...它會在子時去找最後一個引路人...
沈墨白猛然想起:趙明誠!
懷錶顯示十一點四十五分,距離子時隻剩十五分鐘。
沈父推了他們一把,記住...讙怕火和雷聲...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為點點銀光,融入太極封印中。
沈墨白咬牙拉起蘇清璃:我們得趕回白雲觀!
兩人跌跌撞撞跑出古墓,外麵月明星稀,已是深夜。他們沖向停在荒地上的汽車,沈墨白髮動引擎,輪胎在泥土上打滑。
來得及嗎?蘇清璃按住流血的肩膀。
沈墨白將油門踩到底:必須來得及!
汽車如離弦之箭沖向上海市區。遠處,午夜的鐘聲開始敲響...
五、子時封印
汽車急剎在白雲觀前,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沈墨白跳下車時,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正敲響第十一下。
還有一分鐘到子時!蘇清璃捂著流血的肩膀跟上來。
觀門大敞,院內一片死寂。沈墨白抽出銅錢劍沖了進去,蘇清璃緊隨其後,手中緊握那麵仍在發燙的銅鏡。
前院空無一人,隻有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正殿方向傳來一聲慘叫,沈墨白心頭一緊——是趙明誠的聲音!
他們沖向正殿,卻在台階上被一個黑影攔住。杜瓦爾探長手持左輪手槍,金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站住!他的聲音異常尖銳,不許進去!
沈墨白剎住腳步:杜瓦爾?你怎麼在這裏?
法國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詭異的綠光:你們破壞了大人的計劃...但第五個引路人必須就位!
大人?蘇清璃倒吸一口冷氣,你是灰仙的同夥!
杜瓦爾咧嘴一笑,露出過於尖銳的牙齒: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他舉起手槍,現在,把銅鏡交出來!
沈墨白突然明白了:你不是真正的杜瓦爾...你是讙的化身!
聰明。假杜瓦爾的身體開始扭曲膨脹,但太遲了!
他的西服撕裂,麵板下鑽出灰黑色的毛髮,麵部向前凸起變成尖吻,雙手化為利爪。轉眼間,一個半人半獸的怪物站在他們麵前——似狐而三趾,綠眼如炬,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
鐘聲敲響第十二下。
子時到了。
正殿內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接著是趙明誠撕心裂肺的慘叫。沈墨白想衝過去,但讙一爪揮來,逼得他連連後退。
蘇清璃,去救趙明誠!他大喊一聲,揮動銅錢劍迎向怪物。
銅錢劍與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花。讙的力量大得驚人,一爪就將沈墨白拍飛數米。他重重摔在石階上,肋骨傳來劇痛,嘴裏泛起血腥味。
蘇清璃趁機沖向正殿,但讙一個騰躍就攔住了她,長尾如鞭子般抽來,將她擊倒在地。銅鏡脫手飛出,滑到讙的腳下。
茅山的鏡子...怪物用爪子撥弄銅鏡,張老道以為這能對付我?它突然抬腳,狠狠踩向鏡麵。
蘇清璃尖叫。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鏡麵的瞬間,銅鏡突然迸發刺目青光,將讙震退數步。鏡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在空中組成一道光牆。
沈墨白掙紮著爬起來,看到蘇清璃臉上綠色紋路已經蔓延到全身,在麵板下形成一張發光的網。她伸出手,銅鏡竟自動飛回她掌中。
你...讙的綠眼中首次露出懼意,你是張家的血脈!
蘇清璃自己似乎也驚呆了,但很快鎮定下來。她高舉銅鏡,鏡光如利劍刺向讙的眼睛。怪物痛苦嚎叫,暫時失去了視力。
沈墨白抓住機會,銅錢劍直刺讙的後心。劍身沒入皮毛半寸,就再難前進——怪物的肌肉如鐵石般堅硬。
沒用的!讙狂笑著轉身,一爪擊飛銅錢劍,凡鐵傷不了我!
沈墨白被逼到牆角,眼看利爪就要刺穿他的喉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光從正殿方向射來,正中讙的背部。
怪物發出淒厲慘叫,背上冒出青煙。沈墨白轉頭看去,張靜修道長站在正殿門口,手持拂塵,剛才那道金光正是從拂塵射出。
孽畜!休得傷人!
讙暴怒地撲向老道長,卻被第二道金光擊中前胸,踉蹌後退。但它很快穩住身形,獰笑道:老東西,你的金光咒還能用幾次?
沈墨白趁機撿回銅錢劍,突然想起父親的話——讙怕火和雷聲。他咬破舌尖,將鮮血噴在劍身上,念出父親筆記上記載的咒語: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急急如律令!
銅錢劍瞬間變得通紅,如烙鐵般發亮。劍身上四十九枚鎮魂錢同時震動,發出雷鳴般的嗡鳴。
讙驚恐地轉身,綠眼中滿是懼意:五雷法?!不可能!
沈墨白揮劍斬去,劍風帶著隱隱雷聲。讙勉強躲過要害,但一條前肢被斬斷,落在地上化為灰燼。
怪物慘叫著後退,大人救我!
就在這時,正殿內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接著是一聲非人的尖嘯。一道灰影從殿內竄出,直撲沈墨白後背。
小心!蘇清璃大喊。
沈墨白轉身已來不及,眼看灰影就要擊中他。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銀色身影突然出現,擋在他麵前。
爸?!
沈父的靈體不知何時從古墓趕來,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灰影——正是已經虛弱不堪的灰仙殘魂——與銀光糾纏在一起,如同兩團不同顏色的火焰互相吞噬。
沈父的聲音從銀光中傳出,用銅鏡照它!
蘇清璃立刻舉起銅鏡。這次鏡光不再是青色,而是純凈的金色,照在灰仙身上如烈火烹油。灰仙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身形迅速縮小。
不!我籌劃了六十年...冥泉應該是我的!
沈墨白沒有給它機會。他舉起雷光閃爍的銅錢劍,一劍刺入灰仙核心。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灰仙的殘魂如泡沫般炸裂,化為無數灰色光點消散在夜空中。與此同時,讙也發出最後一聲哀嚎,身體開始崩解。
不...甘心...怪物的聲音越來越弱,徐福...騙了我們...所有方士都...變成了...
話未說完,它的身體就化為飛灰,被夜風吹散。
沈墨白顧不上其他,轉身尋找父親。沈父的靈體比之前更加透明,腰部以下幾乎看不見了。
爸!你怎麼樣?
沈父虛弱地微笑:好孩子...你做到了我沒能做到的事...
別說話,我們想辦法救你!沈墨白聲音哽咽。
太遲了...沈父的身影越來越淡,我在陰陽路呆了二十年...早就該走了...
蘇清璃突然上前,舉起銅鏡:也許...這個可以幫您。
她將銅鏡對準沈父,鏡麵泛起柔和白光。沈父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漸變得清晰,水銀部分慢慢褪去,恢復成人形。
丫頭...沈父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是...
凈魂光。張靜修緩步走來,茅山鎮山之寶的真正力量——凈化靈魂,超度往生。
沈父的身影不再透明,但沈墨白能感覺到,父親的時間不多了。
爸...他握住父親的手,那觸感冰涼卻真實。
聽我說,孩子。沈父抓緊最後的時間,二十年前,我發現灰仙的陰謀時已經晚了...隻能以自身為鎖堵住陰陽路缺口。現在灰仙已滅,但...
他突然咳嗽起來,身影又開始變淡。
但什麼?沈墨白急切地問。
徐福墓裡那具屍體...不是徐福...是守泉人...沈父艱難地說,真正的不死藥方...還在某處...小心那些...追尋永生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開始化為光點。
沈墨白想抓住那些光點,但它們從他指縫間溜走。
我為你驕傲,兒子...沈父最後看了一眼沈墨白,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活著...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散在夜風中。
沈墨白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感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轉頭看見蘇清璃含淚的眼睛。
他安息了。她輕聲說。
張靜修嘆息一聲:二十年的執念,今日終於解脫。
正殿內傳來呻吟聲。沈墨白這纔想起趙明誠,連忙衝進去。殿內一片狼藉,趙明誠倒在法壇旁,右手鮮血淋漓——食指不見了。
它...它拿走我的手指...趙明誠虛弱地說,然後...突然慘叫一聲...就化成了灰...
沈墨白檢查他的傷口,發現已經止血:你命大,活下來了。
儀式...完成了嗎?趙明誠恐懼地問。
沒有。蘇清璃走進來,五個引路人缺了一個,陰陽路永遠打不開了。
張靜修指揮弟子們照顧趙明誠,自己則帶著沈墨白和蘇清璃來到靜室。
你們做得很好。老道長沏了壺茶,雖然沒能救回沈探長,但阻止了一場大禍。
沈墨白沉默地摩挲著銅錢劍,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實物。蘇清璃看了看他,轉向張靜修:
道長,灰仙臨死前說徐福騙了我們...還有讙說所有方士都變成了...這是什麼意思?
張靜修表情凝重:傳說徐福東渡時帶走了三百童男童女,但實際上...那些孩子都被用來試驗不死葯。失敗者變成了各種怪物,讙就是其中之一。
那守泉人...
應該是唯一成功的試驗品。老道長嘆息,所以他的屍體能鎮守冥泉兩千年不腐。
沈墨白抬起頭:灰仙想用冥泉做什麼?
永生。張靜修說,真正的永生需要冥泉調和。灰仙謀劃六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蘇清璃拿出銅鏡:還有...這麵鏡子真的需要...九十九個嬰兒的魂魄嗎?
房間陷入沉默。張靜修良久才開口:那是明朝末年的事。當時天下大亂,妖魔橫行。你祖父為煉製能鎮壓百鬼的法器,確實...用了非常手段。
蘇清璃臉色煞白。
但那九十九個嬰兒都是已死之魂。老道長趕緊補充,他從亂葬崗收集夭折的嬰靈,給他們超度後自願留在鏡中。這鏡子雖邪性,但確實鎮住了無數妖魔。
蘇清璃低頭看著銅鏡,鏡麵映出她滿是綠色紋路的臉:這些...會消失嗎?
張靜修點頭,灰仙已滅,它的標記自然也會消散。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你們體內的靈氣已經覺醒,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沈墨白與蘇清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
一個月後,秋意漸濃。
沈墨白站在黃浦江邊,望著外灘的燈火。他戒了酒,臉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西裝筆挺,彷彿回到了剛當上探長時的樣子。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清璃走到他身旁,短髮被江風吹亂,臉上的綠色紋路已經褪盡,隻在左眼角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像一滴淚。
杜瓦爾的下落查到了。她說,真的杜瓦爾三年前就死了,讙冒充了他。
沈墨白點頭:難怪他總能第一時間知道案情進展。
趙明誠恢復得不錯,雖然少根手指。蘇清璃頓了頓,他問我...還會不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你怎麼說?
我說...蘇清璃看向江麵,上海灘這麼大,誰知道還藏著什麼。
沈墨白輕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工部局的聘書。他們想成立一個特殊案件調查組,專門處理...非常規案件。
蘇清璃挑眉:你答應了?
我在考慮。沈墨白看向她,前提是得有個靠譜的法醫搭檔。
蘇清璃笑了,從手提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巧了,我也收到一份聘書。
江風吹拂,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響起。兩人並肩而立,影子在路燈下拖得很長。
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一隻三趾的爪印悄然出現在潮濕的地麵上,又很快被潮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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