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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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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夏天熱得反常。王朝暉蹲在貨運站門口的水泥台階上,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往下淌,在後頸匯成一條小溪。他叼著半截紅梅煙,眯眼望著遠處被熱浪扭曲的柏油馬路。那輛老解放CA141停在院子裏,漆麵斑駁得像得了麵板病,在烈日下散發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

朝暉!排程室的老張探出頭來,禿頂上泛著油光,臨時加趟活,去H省拉批電子元件,今晚就走。

王朝暉掐滅煙頭,指關節上的繭子蹭過粗糙的濾嘴。這是他拿到駕照的第二個年頭,二十二歲的年紀,已經能在盤山路上把八米長的貨車開得像條遊魚。但這次他心裏咯噔一下:走哪條線?

還能哪條?老張遞過提貨單,走國道過斷魂嶺唄,最近。

斷魂嶺。王朝暉喉結動了動。兩年前他跟著師傅跑車,就在那段盤山路上見過最邪門的事。當時他剛拿實習駕照,坐在副駕上看師傅老李叼著煙打方向盤,車燈照出前方彎道上橫著一輛翻倒的客車。

那是淩晨三點,霧氣濃得像牛奶。老李罵了句髒話踩下剎車,王朝暉跟著跳下車檢視。客車側翻在排水溝裡,車窗全碎了,地上散落著書包、鞋子和斑駁的血跡。最奇怪的是,車裏車外一個人都沒有,連屍體都不見。

見鬼了...老李的手電筒光柱顫抖著,這他媽是上個月的新聞啊,客車墜崖,死了十幾個...

王朝暉至今記得師傅當時的表情。後來他們報了警,但警察趕到時連事故車都不見了。這事成了運輸隊裏的禁忌話題,老李半年後突發心梗死了,方向盤都沒來得及撒手。

發什麼呆?老張的巴掌拍在他背上,八點裝貨,你抓緊睡會兒。

深夜十一點,王朝暉發動了貨車。駕駛室裡瀰漫著陳年煙味和皮革腐朽的氣息。他掛擋時變速箱發出咳嗽般的聲響,車頭燈亮起的瞬間,幾隻老鼠從輪胎旁竄過。後視鏡上掛著個褪色的平安符,是母親去年從廟裏求來的。

開出城區後,黑暗像塊濕布蒙了上來。王朝暉搖下車窗,夏夜的風裹挾著稻田的腥氣灌進駕駛室。收音機裡放著任賢齊的《心太軟》,滋滋的電流聲時不時蓋過歌聲。他跟著哼了幾句,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

過了收費站,路況開始變差。貨車碾過坑窪時,後廂的電子元件箱子發出嘩啦嘩啦的碰撞聲。王朝暉瞄了眼儀錶盤,油量夠用,水溫正常。他摸出煙盒,卻發現最後一支煙已經在出城時抽完了。

他空咬著濾嘴,盯著前方被車燈切成兩半的黑暗。

遠處傳來雷聲。王朝暉瞥見後視鏡裡烏雲正在聚集。要下雨了,在斷魂嶺那段盤山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他踩深了油門,老解放發出一聲嘶吼,時速表的指標顫巍巍指向70。

第一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時,王朝暉正駛入山區。雨來得又急又猛,轉眼就變成了傾盆暴雨。雨刷器拚命擺動,卻怎麼也趕不上雨水沖刷的速度。他不得不放慢車速,眯起眼睛辨認被雨水模糊的路標。

前方急彎,限速30的黃色標誌閃過,王朝暉換到三檔,老解放的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就在這時,他看見前方路邊站著個人影。

那是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在暴雨中像片飄搖的紙。她高舉著手臂,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王朝暉本能地踩下剎車,貨車在濕滑的路麵上滑行了好幾米才停住。

不要命了!他搖下車窗吼道。雨水立刻潑進來,打濕了他的工裝褲。

女人踉蹌著跑到車門邊。藉著儀錶盤的微光,王朝暉看見她蒼白的臉上掛著水珠,嘴唇凍得發紫。師傅...能搭個車嗎?我...我去前麵鎮上...

王朝暉猶豫了。運輸隊有規定,不許隨便搭人。但暴雨中的山路上,把一個女人扔下似乎更不人道。他嘆了口氣,推開車門:上來吧,就帶到下個鎮子。

女人爬進副駕時帶進一股寒氣。王朝暉聞到一種奇怪的鐵鏽味,像是雨水中混進了血。他偷偷打量這個不速之客:二十齣頭的樣子,白裙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鎖骨。最奇怪的是她光著腳,腳趾上沾著泥,但腳底卻乾淨得反常。

謝謝。女人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叫林小荷。

王朝暉。他簡短地回答,重新掛擋起步。貨車再次駛入雨中,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嘩聲響。

開了約莫十分鐘,王朝暉感覺不對勁。林小荷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更詭異的是,她身上的水一直在往下滴,副駕座位下已經積了一小灘,但她的衣服還是濕漉漉的,好像永遠也幹不了。

你...怎麼大半夜在這荒山野嶺?王朝暉試探著問。

林小荷轉過頭。儀錶盤的綠光映在她臉上,王朝暉突然發現她的瞳孔大得嚇人,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我等了很久了,她說,從去年夏天就開始等。

王朝暉的後頸汗毛倒豎。他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去年?

那天也下著這麼大的雨。林小荷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帶著某種金屬質的迴響,客車打滑的時候,我正看著窗外。最後一刻我看見一輛紅色貨車,駕駛室裡有個年輕司機...

王朝暉的血液瞬間結冰。兩年前那個雨夜,他和師傅開的正是運輸隊唯一一輛紅色東風貨車。當時他們確實看見客車失控,但趕到時已經...

你...你是...王朝暉的嗓子幹得冒煙。

林小荷慢慢抬起手,指向擋風玻璃:就是前麵那個彎道。

貨車此時正駛入一個右急彎。王朝暉驚恐地發現雨幕中浮現出一團模糊的紅光——正是兩年前那輛側翻的客車!它詭異地出現在相同位置,車窗裡隱約有人影晃動。

不可能...王朝暉猛踩剎車,但剎車踏板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貨車繼續向前滑行,直直衝向那團紅光。

林小荷突然尖叫起來:就是他!那個戴鴨舌帽的!她的手指戳向擋風玻璃,指甲不知何時變成了青灰色。

王朝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臟幾乎停跳——客車駕駛窗外飄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慘白的臉貼在玻璃上,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是半年前去世的師傅老李!

師傅?!王朝暉失聲喊道。

就在貨車即將撞上客車的瞬間,林小荷猛地撲過來扳方向盤。王朝暉感到一陣刺骨寒意穿透胸膛,彷彿有冰塊順著血管流向四肢。貨車險險擦過客車,一頭紮進路邊的灌木叢。

引擎蓋冒出白煙。王朝暉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安全帶的勒痕火辣辣地疼。他顫抖著轉頭,副駕駛座上空無一人,隻有一灘水漬和幾片腐爛的槐樹葉。

收音機突然自動開啟,在一片雜音中,王朝暉隱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朝暉...幫我...

那是師傅老李的聲音。

王朝暉在駕駛室裡不知昏迷了多久。醒來時,雨已經停了,月光透過破碎的擋風玻璃,在儀錶盤上投下蛛網般的裂痕。他抬起頭,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

操...他嘶啞地罵了一聲,摸索著解開安全帶。駕駛室裡瀰漫著汽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副駕駛座下的那灘水漬不見了,隻剩下幾片枯黃的槐樹葉,邊緣已經腐爛發黑。

收音機還在滋滋作響,但老李的聲音已經消失了。王朝暉顫抖著關掉它,寂靜立刻像棉被一樣裹上來。他推開車門,夜風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

貨車斜插在灌木叢裡,前保險杠扭曲變形,大燈碎了一個。王朝暉跌跌撞撞地爬下車,膝蓋一軟跪在了泥地上。他乾嘔了幾聲,吐出來的隻有酸水。

不是夢...他盯著掌心上的血跡喃喃自語。抬頭望向公路,月光下的瀝青路麵泛著詭異的青灰色,遠處那個右急彎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客車的影子?

王朝暉掏出諾基亞5110,螢幕亮起又熄滅——沒訊號。他狠狠按下重撥鍵,聽筒裡隻有空洞的忙音。山區的夜晚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必須回到公路上。王朝暉扶著貨車站起來,突然注意到駕駛室門框上有幾道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摳出來的。他嚥了口唾沫,不敢細想這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王朝暉發現貨車的狀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右前輪爆胎了,鋼圈直接碾在碎石路上。他蹲下身檢查,突然發現輪胎上纏著幾縷黑色長發,髮絲間還粘著暗紅色的...是血嗎?

林小荷...王朝暉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月光下的公路像一條灰白的蛇,蜿蜒消失在遠處的山影裡。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那貨車是怎麼失控的?如果那不是幻覺...

後頸一陣發涼。王朝暉快步走回駕駛室,從座位底下摸出工具箱和備用輪胎。換胎的過程異常艱難,扳手幾次從汗濕的手中滑落。當終於擰緊最後一個螺母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發動引擎的瞬間,收音機突然自動開啟,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王朝暉手忙腳亂地關掉它,掛擋起步。貨車吭哧了幾聲,居然顫巍巍地動了起來。

開出去不到兩公裡,路邊出現一個簡陋的早點攤,塑料棚子下冒著蒸汽。王朝暉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把車停在路邊,走向那個賣豆漿油條的老人。

師傅,來碗豆漿,兩根油條。王朝暉在矮凳上坐下,聲音嘶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手裏的長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從哪來?老人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醬油瓶。

王朝暉莫名其妙:從H市來的,跑長途的。

老人指著他的臉:你照照鏡子!

王朝暉摸出手機當鏡子用,螢幕上映出的臉讓他差點叫出聲——他的右臉上赫然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狠狠掐過。更可怕的是,指印的尺寸明顯比成年男人的手小一圈...是女人的手。

你遇上不幹凈的東西了。老人從櫃枱下摸出個褪色的紅布包,抖出一把香灰,斷魂嶺上的東西,最近又出來害人了。

王朝暉的豆漿灑了一半:你怎麼知道...

二十年前我開客車,也在那段路上見過。老人把香灰撒在王朝暉周圍,形成個歪歪扭扭的圈,那輛翻掉的客車,其實是我同事開的。死了十七個人,屍體找回來十六具,有個姑孃的屍首到現在都沒找著。

王朝暉的血液凝固了:是不是...穿白裙子的?叫林小荷?

老人的表情變得驚恐: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那姑娘是去縣城參加教師考試的,包裡還裝著教案...他突然壓低聲音,有人說看見她在車禍前就死了,是被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推下車的。

鴨舌帽!王朝暉猛地站起來,凳子哐當倒地。師傅老李生前最愛戴的就是那頂磨破了邊的鴨舌帽。

你印堂發黑,被纏上了。老人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黃符,去找青岩觀的張道長,隻有他能救你。

王朝暉渾渾噩噩地回到車上,黃符攥在手裏已經被汗浸濕。他發動貨車,決定先去送貨,再想辦法找那個什麼道長。後視鏡裡,早點攤老人一直站在路邊目送他,直到拐彎看不見為止。

白天行駛在國道上安全多了。王朝暉開啟車窗,讓風吹散駕駛室裡的黴味。路過一個鎮子時,他停下車,在雜貨店買了包紅梅煙和一瓶礦泉水。店裏的電視機正播放早間新聞:

...近期有多名貨車司機反映在316國道斷魂嶺路段遭遇靈異現象,專家提醒夜間行車注意安全...

店主見他盯著電視看,主動搭話:你也跑那條線的?最近少走夜路,上個月有個開解放的師傅,在那段路上看見自己過世的老婆招手,差點開下懸崖。

王朝暉含混地應了一聲,匆匆回到車上。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暫時壓下了胃裏的翻騰。貨廂裡的電子元件突然發出嗡嗡聲,頻率忽高忽低,像是受到了什麼乾擾。

下午三點,王朝暉終於到達H省的電子城。卸貨時,收貨的小夥子奇怪地問:王師傅,你這批貨怎麼有股怪味?

什麼怪味?王朝暉心頭一緊。

說不上來,像...像泡過水的紙錢那種味道。小夥子皺著臉,快速簽完單子就走了。

回程時王朝暉刻意放慢了車速。太陽西斜時,他路過一個岔路口,破舊的路牌上寫著青岩觀5km。猶豫再三,他打了轉向燈。

通往道觀的是一條坑窪的土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槐樹。開到半山腰時,貨廂裡的電子元件又開始嗡嗡作響,這次聲音更尖銳,像是某種警報。王朝暉的右眼皮狂跳不止。

道觀比想像中還破舊,朱漆大門褪色剝落,門楣上青岩觀三個字缺了筆畫。王朝暉敲了半天門,纔有個小道童來開。

張道長在嗎?王朝暉問。

小道童上下打量他,突然臉色大變:你身上有陰氣!說完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師父!又來了一個!

幾分鐘後,一個穿灰佈道袍的乾瘦老人走出來。他看上去七十多歲,白鬍子稀疏疏的,但眼睛亮得嚇人。見到王朝暉第一句話就是:你被亡魂纏上了,還是個橫死的。

王朝暉腿一軟,差點跪下:道長救命!

張道長讓他進了偏殿,遞給他一碗符水。水是苦的,帶著香灰的澀味。喝完後,道長用兩根手指按在王朝暉眉心,閉眼唸叨了幾句。

兩個。道長突然說,跟著你的是兩個亡魂。一男一女。

王朝暉的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是不是...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道長猛地睜眼:你認識他們?

女的叫林小荷,是兩年前斷魂嶺車禍的死者。男的...可能是我師傅老李。王朝暉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不明白,師傅為什麼要害我?他生前對我很好...

張道長從香案下取出個銅鈴鐺,在王朝暉頭頂搖了三下。鈴音出奇地沉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你師傅不是要害你。道長放下鈴鐺,他是想提醒你什麼。至於那個女鬼...她的執念很深,恐怕不隻是想搭車那麼簡單。

那我該怎麼辦?

解鈴還須繫鈴人。道長從袖中摸出個八卦鏡遞給他,今晚子時,你必須在斷魂嶺那個彎道上,把鏡子對準月光。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能跑。

王朝暉接過八卦鏡,銅製的鏡麵冰涼刺骨:會...會看到什麼?

真相。道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和你想的不一樣的真相。

離開道觀時天已經黑了。王朝暉把八卦鏡掛在後視鏡旁邊,和母親的平安符挨著。開下山路時,貨廂裡的電子元件安靜得出奇。

他決定先回運輸隊報個到。剛進市區,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張打來的。

朝暉!你他媽跑哪去了?老張的聲音炸得聽筒嗡嗡響,貨主說你中午就到H省了,怎麼現在才往回走?

王朝暉隨便編了個輪胎爆了的藉口。掛掉電話後,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距離子時還有兩個多小時。

運輸隊大院空蕩蕩的,隻有值班室亮著燈。王朝暉停好車,鬼使神差地走向車庫角落那個廢棄的儲物間——老李生前用的工具箱還在裏麵。

儲物間積了厚厚一層灰。老李的工具箱上貼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兩年前運輸隊春遊時拍的。照片上,年輕些的王朝暉站在老李旁邊,兩人都穿著藍色工裝。老李戴著那頂標誌性的鴨舌帽,笑得眼角堆滿皺紋。

王朝暉開啟工具箱,裏麵整齊排列著扳手、螺絲刀等工具。最底下壓著個牛皮紙信封,沒寫名字。他顫抖著拆開,裏麵是張貨運單的影印件和一張紙條。

貨運單日期是1996年7月15日——正是斷魂嶺車禍前兩天。發貨人一欄寫著林氏電子,收貨地址是H省電子城。紙條上隻有潦草的幾個字:貨有問題,別接這單。李。

王朝暉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他翻過貨運單,背麵用紅筆畫了個簡易地圖,標註著斷魂嶺那個右急彎,旁邊寫著:客車3:15。

這是...車禍時間?老李怎麼會提前知道?

值班室的掛鐘敲響十一點時,王朝暉已經回到了貨車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汗濕滑膩,腦海裡全是那張詭異的貨運單。貨廂裡的電子元件又開始嗡嗡作響,這次聲音大得整個駕駛室都在震動。

該去斷魂嶺了。王朝暉發動引擎,後視鏡中的運輸隊大門漸漸遠去。掛在鏡下的八卦鏡突然蒙上一層水霧,鏡麵上緩緩浮現出兩個模糊的字:

八卦鏡上的二字像用血寫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王朝暉猛踩剎車,貨車在空蕩的國道上滑出幾米才停住。他顫抖著摘下鏡子,那兩個字卻消失了,鏡麵隻映出自己慘白的臉。

操...王朝暉把鏡子掛回去,看了眼電子錶:23:20。距離張道長說的子時還有四十分鐘。

貨廂裡的電子元件嗡嗡聲越來越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撞鐵皮。王朝暉開啟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濕氣息。遠處,斷魂嶺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他必須去那個彎道。王朝暉重新發動貨車,老解放的引擎發出一聲嗚咽,像是預知了即將到來的恐怖。儀錶盤上的指標全部失靈,在零和最大值之間瘋狂擺動。

開上盤山路時,起霧了。乳白的霧氣從山穀裡漫上來,很快就把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王朝暉不得不把車速降到二十碼,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區域。

拐過第三個彎時,溫度驟降。王朝暉撥出的白氣在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霜。他伸手去擦,突然發現霧氣中站著個人影——戴鴨舌帽的男人,就站在路中央!

師傅?!王朝暉本能地踩下剎車。貨車停下的瞬間,人影消失了,隻有霧氣在車燈前翻滾。

他大口喘氣,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後視鏡上的八卦鏡突然地裂開一道縫,鏡麵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掛繩往下滴。

嗡嗡聲變成了尖銳的嘯叫。王朝暉捂住耳朵,那聲音卻直接鑽進了顱骨。他痛苦地彎下腰,額頭撞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長鳴。

當聲音終於停止時,四周安靜得可怕。王朝暉抬起頭,霧氣奇蹟般散去了,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標:急彎減速慢行——正是那個出事的彎道。

他熄火下車,雙腿像灌了鉛。夜風刮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王朝暉從兜裡掏出八卦鏡,鏡麵已經完全裂開,但還能用。他按張道長說的,把鏡子對準月亮。

月光在破碎的鏡麵上折射出詭異的光斑。王朝暉轉動鏡麵,光斑掃過路麵、護欄、遠處的山崖...當光斑照到彎道中央時,地麵突然浮現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有無形的血從瀝青裡滲出來。

林小荷...王朝暉喃喃道。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轉身的瞬間,月光被烏雲遮住。黑暗中,一個白色人影站在貨車旁邊,長發垂到腰間,正是林小荷。但更可怕的是,她身邊還站著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老李!

王朝暉的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老李抬起頭,月光重新出現時,王朝暉看清了他的臉:半邊臉完好,半邊臉已經腐爛,露出森白的顴骨。

師...傅...王朝暉後退兩步,後背抵在護欄上。

老李的嘴動了動,發出的卻是林小荷的聲音:他騙了你。接著又變成老李的嗓音:那批電子元件裡藏了東西!

兩個亡魂的聲音交替從老李口中發出,像是一台訊號不穩的收音機。王朝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突然想起那張貨運單——林氏電子。

什麼...東西?他強迫自己問道。

林小荷的身影飄向前,白裙子下擺滴著水。她抬起手,指向貨車貨廂:看...

貨廂門鎖一聲彈開了。王朝暉戰戰兢兢地走過去,藉著月光看清裏麵的景象:電子元件箱子全部開啟,但裏麵裝的根本不是電路板,而是一包包白色粉末!

海洛英...王朝暉腿一軟,跪在了地上。1998年,邊境毒品走私猖獗,但把貨運車隊當渠道的大案他還隻在新聞裡見過。

老李的身影飄到貨廂前,腐爛的那半邊臉抽搐著:我發現了...他們殺了我...偽裝成心梗...

林小荷的聲音接著說:那天我搭便車去縣城...看到他們換貨...他們把我推下了山崖...

兩個亡魂同時轉向王朝暉:你也是目標。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王朝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這次臨時派他出車,為什麼偏偏要走斷魂嶺這條線——他們想製造一起,就像兩年前對林小荷和師傅做的那樣!

遠處傳來引擎聲。王朝暉轉頭看去,兩束車燈刺破夜色,正沿著盤山路上來。亡魂的身影開始變淡,林小荷急迫地說:快走!他們來了!

老李的亡魂飄到駕駛室旁,腐爛的手指在車門上留下幾道黏液:去公安局...找趙隊長...他知道...

車燈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引擎的轟鳴。王朝暉跳上駕駛座,鑰匙卻怎麼也擰不動。後視鏡裡,那輛車已經拐過最後一個彎——是運輸隊的桑塔納,老張平時開的那輛!

啟動啊!王朝暉猛捶方向盤。就在桑塔納距離他不到一百米時,引擎突然轟響,貨車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猛地竄了出去。

後視鏡裡,桑塔納緊追不捨。老張的臉在擋風玻璃後扭曲變形,完全不像平時和藹的排程員。副駕上還坐著個人,手裏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光——是槍!

王朝暉把油門踩到底,老解放發出垂死般的咆哮。拐彎時貨廂幾乎傾斜到45度,幾包電子元件被甩出來,在路麵上炸開,白粉像雪一樣飄散。

前方500米斷魂嶺隧道的路牌閃過。王朝暉突然想起什麼,從脖子上扯下母親的平安符——裏麵應該有一張小佛像。他牙齒並用撕開符袋,果然掉出個銅製小佛,還有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上是老李的筆跡:隧道右側有缺口,跳車。

桑塔納已經追到隻差兩個車身,槍聲響起,後視鏡應聲而碎。王朝暉看準隧道入口,在貨車衝進去的瞬間開啟車門,抱著頭滾了出去。

他撞在隧道口的排水溝裡,肋骨處傳來劇痛。貨車繼續前沖,幾秒後隧道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接著是爆炸的火光。

桑塔納急剎在隧道口。王朝暉忍著痛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路邊的樹林。身後傳來老張的怒吼和又一聲槍響,子彈擦著他耳朵飛過,打在樹榦上濺起木屑。

他拚命往山下跑,樹枝抽在臉上劃出血痕。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王朝暉癱軟在一棵槐樹下,摸出諾基亞手機——居然有一格訊號!

顫抖著按下110時,他看見山坡上站著兩個模糊的身影:穿白裙的女子和戴鴨舌帽的男人,在月光下對他輕輕點頭,然後像晨霧一樣消散了。

喂,110嗎?王朝暉對著手機喊道,我要報案!關於兩年前的斷魂嶺車禍,還有毒品走私...

槐樹的枝葉在他頭頂沙沙作響,幾片葉子飄落,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他掌心——是新鮮的,翠綠的,沒有一絲腐爛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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