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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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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之人

證物室門前已經圍了一群人,卻沒人敢靠近。老周癱坐在走廊長椅上,臉色灰白,手裏攥著一串佛珠不停地撚動。看到秦海怡和王智輝趕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衝過來。

秦法醫!王隊!那東西...那東西活了!老周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王智輝按住老周的肩膀:冷靜點,說清楚怎麼回事。

老周嚥了口唾沫,手指顫抖地指向證物室:我、我例行檢查時發現那些碎片...自己拚起來了!然後鏡子裏...鏡子裏有人!

秦海怡感到一陣寒意竄上脊背。她看向證物室的門——門縫下似乎有某種蒼白的光透出來,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你們退後。王智輝掏出配槍,示意其他人後退,然後緩緩推開了證物室的門。

秦海怡跟在他身後,第一眼就看到證物台上那麵重新拚合的銅鏡。鏡麵不再破碎,反而光滑如新,散發著幽幽的冷光。更詭異的是,鏡中映出的不是證物室的景象,而是一片模糊的灰霧,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這不可能...王智輝的聲音乾澀,碎片明明...

就在這時,鏡中的灰霧突然散開,露出一張人臉——蒼白如紙,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

秦海怡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後退一步。那張臉太熟悉了,正是醫院合影中隻露出半邊臉的林小川!

小林...她無意識地低語。

鏡中的臉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然後,一隻蒼白的手緩緩從鏡麵伸出,手指細長得不像人類,指甲發黑,指向王智輝。

哥...哥...鏡中傳來沙啞的呼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王智輝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什麼...?

秦海怡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她回頭看去,是值夜班的保安老李,他站在門口,驚恐地瞪著銅鏡,雙腿抖得像篩糠。

是他...就是他!老李指著鏡子,那天晚上在醫院...我看見了!

什麼醫院?什麼時候?秦海怡追問。

老李的嘴唇顫抖著:二十年前...大火那晚...我看到他從鏡子裏爬出來...

鏡中的手突然伸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抓向老李。秦海怡隻看到一道白影閃過,老李就被拽向銅鏡。更可怕的是,當老李的身體接觸到鏡麵時,竟然像沉入水麵一樣,開始慢慢被進去!

拉住他!王智輝大喊一聲,衝上前抓住老李的一條腿。秦海怡也撲上去幫忙,其他警員見狀也壯著膽子加入。

拉扯中,秦海怡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銅鏡表麵。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她的視野突然扭曲,眼前浮現出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麵:

黑暗的醫院走廊,年輕的張麗珍推著葯車匆匆走過。走廊盡頭的隔離室裡,一個瘦削的男孩瘋狂拍打著門,哭喊著:放我出去!鏡子要出來了!求求你們!而張麗珍隻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幻象突然中斷,秦海怡發現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銅鏡已經恢復平靜,鏡麵再次破碎,而老李...不見了。

人呢?她顫抖著問。

王智輝麵色鐵青:被...拖進去了。

證物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老周突然跪倒在地,開始嘔吐。

封鎖現場。王智輝的聲音異常冷靜,但秦海怡能看到他太陽穴暴起的青筋,今晚的事,所有人簽署保密協議。如果有人問起,就說老李突發心臟病送醫了。

警員們木然地點頭,沒人敢提出異議。

回到辦公室,王智輝鎖上門,從抽屜深處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他的手抖得厲害,酒灑了一半在桌上。

那個保安說...秦海怡小心地開口,鏡中人在叫你?

王智輝一口喝乾杯中酒,從錢包裡抽出那張童年照片:我查過了,林小川原名叫王林,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母親死後,父親再婚生了小林,後來...那個女人帶著小林離開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完全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直到今天看到那張醫院照片...

秦海怡震驚地看著他:所以你父親就是明鏡軒的周老闆?

我隨母姓。王智輝苦笑一聲,父親...我很久沒見他了,甚至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露出鎖骨處的紅色手印——那印記已經擴散,現在能清晰地看出是一個孩子的手掌。

它在長大。王智輝平靜地說,我想我知道為什麼。

秦海怡想起老周說的話——周老闆死時臉都嚇歪了,和張麗珍、李阿姨一樣。一個可怕的推測在她腦中形成:你認為...這是某種詛咒?所有與那場火災有關的人都會被...

復仇。王智輝打斷她,小林在復仇。張麗珍、李阿姨、我父親...他們都對小林的死有責任。

但你當時隻是個孩子,與你無關。

王智輝搖搖頭,眼神黯淡:你不明白。火災前一週,小林曾偷偷回家找過我。他神誌不清,一直說鏡子裏的不是他,要我幫他...但我害怕他的樣子,把他趕走了。他痛苦地閉上眼,一週後,他就死在那場大火裡。

秦海怡不知該說什麼。辦公室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她突然意識到,自從接觸那麵銅鏡後,電子裝置在他們周圍總是會出現異常。

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那場火災的資訊。她最終說道,如果小林真的是在復仇,那麼名單上可能還有其他人。

王智輝抬起頭:醫院檔案已經查過了,殘缺不全。除非...

除非找到當年的倖存者。秦海怡接上他的思路,火災死了七人,但精神科當時至少有二十名病人。

王智輝拿出手機:我認識一個退休的老刑警,當年參與過火災調查。我找他問問。

電話接通後,王智輝簡單說明來意,開了擴音。電話那頭的老刑警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那案子邪門得很...官方報告說是電路起火,但起火點很奇怪,是從隔離室開始的。更怪的是,隔離室的門鎖死了,鑰匙卻找不到...七個死者中,有六個是被煙嗆死的,隻有一個是...

林小川?王智輝追問。

對,那孩子...法醫說死因是心臟驟停,像是被活活嚇死的。而且...老刑警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的屍體被發現時,手裏緊握著一麵小銅鏡,鏡麵完好無損,周圍都是灰燼,唯獨那鏡子...

秦海怡和王智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結束通話電話後,王智輝突然站起身:我需要回家一趟。老房子可能還有些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秦海怡堅定地說。

王智輝童年的家在城西一條破舊的小巷裏,二十多年過去,這片區域已經半廢棄,等待拆遷。夜色中,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像無數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不速之客。

王智輝用備用鑰匙開啟老宅的門,黴味和塵土氣息撲麵而來。屋內陳設簡單,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時間彷彿在這裏靜止。

我父親死後,房子一直空著。王智輝開啟手機照明,走向裏屋,他有些舊物放在閣樓...

木質樓梯在他們腳下發出不祥的吱呀聲。閣樓低矮狹窄,堆滿了各種舊傢具和箱子。王智輝徑直走向角落裏的一個樟木箱,吹去上麵的灰塵。

這是我母親的嫁妝箱,父親從不讓我碰。他試著開鎖,發現已經銹死,便用力一拽,硬生生扯開了箱蓋。

箱子裏是一些舊衣物和相簿,最上麵放著一個鐵盒。王智輝開啟鐵盒,裏麵是一遝發黃的信件和幾張照片。他抽出其中一張,頓時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站在明鏡軒門前,照片背麵寫著:小川與母親,1985年。

這是...?

我繼母。王智輝的聲音異常乾澀,她帶小林離開後,父親一直在找他們。這些信...是醫院寄來的。

他展開一封已經泛黃的信紙,上麵是醫院的正式通知,告知王林(小林)因精神疾病需要長期住院治療,請家屬簽署相關檔案。

所以父親知道小林在醫院...秦海怡若有所思,但他為什麼不去接他?

王智輝繼續翻找,在箱子底部發現了一個小布包。開啟後,裏麵是一麵巴掌大的銅鏡——與案發現場那麵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尺寸小一些。鏡麵已經氧化發黑,但背麵的花紋清晰可見,同樣刻著見真我三個字。

這是...秦海怡剛想伸手,閣樓的燈泡突然炸裂,碎片四濺。與此同時,小銅鏡的鏡麵竟然開始緩緩變亮,像是有人從另一麵擦去了氧化層。

小心!王智輝一把將秦海怡拉到身後。

鏡中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美麗卻憔悴,眼中含淚。她似乎看到了他們,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這是...你繼母?秦海怡小聲問。

王智輝點點頭,臉色蒼白如紙:她在...求救?

女人的影像突然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火中,一個瘦小的身影在掙紮,發出無聲的尖叫。畫麵再次變化,顯示出醫院隔離室的門被從外麵鎖上,鑰匙被扔進下水道...

這是...火災的真相?秦海怡聲音顫抖,有人故意鎖門?

影像突然消失,銅鏡恢復黑暗。閣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不是意外...王智輝喃喃自語,是謀殺。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的一聲,像是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兩人警覺地起身,王智輝示意秦海怡留在原地,自己悄悄下樓檢視。

秦海怡等了片刻,沒聽到任何聲音,不安感越來越強。她小心地走到樓梯口,輕聲呼喚:王隊?

沒有回應。

她剛踏下第一步,整段樓梯突然坍塌!秦海怡驚叫一聲,摔在一樓的地板上,左腿傳來劇痛。灰塵瀰漫中,她看到一雙腳站在麵前——不是王智輝的皮鞋,而是一雙老式布鞋,沾滿泥水。

抬頭看去,秦海怡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是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麵容模糊不清,手裏拿著一串鑰匙。不是張麗珍...但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是誰?秦海怡掙紮著想後退。

女人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二樓走廊盡頭的鏡子。秦海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鏡中映出的不是走廊,而是一條醫院病房的通道,盡頭隔離室的門上,用紅漆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和銅鏡背麵的花紋一模一樣。

秦海怡!王智輝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秦海怡猛地回頭,發現他就站在大門口,手裏拿著槍。再回頭時,那個白衣女人已經不見了。

你看見她了嗎?那個女醫生...秦海怡艱難地站起來,左腿疼得厲害。

王智輝搖搖頭,臉色異常凝重:我追出去沒看到任何人。但門口...有這個。

他伸出手,掌心裏是一把老式鑰匙,上麵貼著已經褪色的標籤:市立醫院精神科—隔離室。

回市局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秦海怡的腿傷經過簡單處理,仍隱隱作痛。那把鑰匙放在證物袋裏,躺在後座上,像一枚定時炸彈。

我們需要找到當年精神科的其他工作人員。秦海怡最終打破沉默,如果小林真的在復仇,名單上一定還有別人。

王智輝點點頭,突然問道:你在證物室碰到銅鏡時,看到了什麼?

秦海怡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我看到張麗珍無視小林的求救...他被鎖在隔離室裡,而火災就要發生。

我也看到了類似的畫麵。王智輝的聲音低沉,在我父親的老照片裡...小林被送去醫院那天,他一直在尖叫說鏡子裏的不是我,但我父親以為他隻是瘋了...

他突然剎住車,轉向秦海怡:等等,你說你在鏡中看到的是張麗珍無視小林的求救?但火災當晚張麗珍是值班護士,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隔離室裡有人?

秦海怡猛地坐直:你是說...她是故意不救他?

更糟。王智輝的眼神變得銳利,那把鑰匙...如果有人故意鎖門然後扔掉鑰匙...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接完電話後,王智輝的表情更加凝重。

又一起命案,他簡短地說,市立醫院老院區,死者是退休的劉醫生——當年精神科的主任。

當他們的車駛入醫院老院區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破舊的老樓前停著幾輛警車,警燈在晨曦中無聲地閃爍。

劉醫生的屍體被發現在他退休後仍使用的辦公室裡,死狀與前兩起案件完全相同——麵容扭曲,雙眼圓睜,像是看到了極端恐怖的東西。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死者的手裏緊握著一張照片。

秦海怡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那張照片。是醫院工作人員的合影,中央是年輕的劉醫生和張麗珍,而角落裏,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麵容模糊不清——正是秦海怡在老宅樓梯口看到的那個人。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願我們的決定是正確的。

什麼決定?王智輝低聲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秦海怡仔細檢查屍體,在劉醫生的後頸處發現了一個微小的針孔:他最近被注射過什麼。

鎮靜劑?王智輝猜測,和他當年給小林用的一樣?

也許。秦海怡站起身,環顧辦公室,奇怪的是,這裏沒有鏡子...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玻璃台板上——在特定角度下,光亮的玻璃表麵也能像鏡子一樣反射影像。而此刻,那玻璃上正緩緩浮現一個手印,像是有人從另一麵按在上麵...

王智輝也看到了,他迅速拉開秦海怡:小心!

玻璃台板突然爆裂,碎片四濺。在一片混亂中,秦海怡分明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名單上還有三個...

血色名單

名單上還有三個...

這句話在秦海怡腦海中回蕩,像壞掉的唱片一樣重複播放。劉醫生的辦公室已經被封鎖,技術科的人員正在採集證據。她站在走廊上,透過窗戶望著初升的太陽,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王智輝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咖啡。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鎖骨處的紅色印記已經蔓延到了胸口,在白襯衫領口若隱若現。

查到了,他的聲音沙啞,照片上那個女醫生叫陳玉蘭,當年的護士長,現在還住在城郊的養老院。

秦海怡接過咖啡,熱氣氤氳中她看到自己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淡淡的紅色痕跡,像是一條細線。她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掉。

你還好嗎?王智輝注意到她的異常。

秦海怡迅速放下袖子:沒事,隻是...有點累。她轉移話題,劉醫生辦公室有什麼發現?

技術科找到了他的私人日記。王智輝壓低聲音,裏麵提到當年醫院精神科在進行一項實驗性治療,叫映象療法

映象療法?

利用鏡子幫助精神分裂患者區分現實與幻覺。王智輝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根據日記,他們走得更遠...是在嘗試用特殊鏡子病人的妄想人格。

秦海怡倒吸一口冷氣:所以銅鏡上的見真我...

很可能是治療用的工具。王智輝點點頭,小林被選為實驗物件之一,但出了意外...他的情況反而惡化了。

秦海怡想起在幻象中看到的場景——小林被鎖在隔離室,哭喊著鏡子要出來了。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我們需要儘快找到陳玉蘭,她說,如果名單上還有三個人,而劉醫生已經死了...

剩下兩個。王智輝糾正道,突然皺眉按住胸口,表情痛苦。

王隊?

沒事,他勉強直起身,最近胸口有點悶。走吧,去養老院。

陽光療養院坐落在城郊一處山坡上,白色的建築群在陽光下顯得寧靜祥和。前台護士告訴他們,陳玉蘭住在東翼的203房間。

陳阿姨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護士邊走邊解釋,尤其是晚上,總說有人在鏡子裏看她。我們不得不把她房間裏的鏡子都撤了。

秦海怡和王智輝交換了一個眼神。走廊盡頭,203房間的門半掩著,裏麵傳來電視的聲音。

護士輕輕敲門:陳阿姨,有兩位警官想見您。

沒有回應。

護士又敲了敲,然後推開門。秦海怡立刻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檀香中混合著某種刺鼻的藥味。

房間很寬敞,收拾得一塵不染。靠窗的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婦人,滿頭銀絲整齊地挽在腦後,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沒有開啟的電視機。黑亮的螢幕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陳阿姨?護士走上前,輕聲呼喚。

老婦人緩緩轉過頭,目光直接越過護士,落在秦海怡身上。她的眼睛異常明亮,與蒼老的麵容形成鮮明對比。

你來了,她的聲音出人意料地清晰,我一直在等你,秦護士。

秦海怡一怔:您認識我?

陳玉蘭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你長得和你母親一模一樣,尤其是眼睛。

秦海怡如遭雷擊,手中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您...認識我母親?

當然,秦月華,我們科室最好的護士。陳玉蘭的目光變得恍惚,直到那場大火...

王智輝敏銳地插話:陳護士長,我們是為了二十年前那場火災來的。您能告訴我們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陳玉蘭的雙手突然開始顫抖,她摸索著輪椅扶手,聲音低了下去:鏡子...都是因為那麵鏡子...

護士見狀,連忙上前:陳阿姨需要休息了,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再問一個問題,秦海怡急切地蹲在輪椅前,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紅痕,您知道這是什麼嗎?為什麼我突然...

陳玉蘭看到那道紅痕,瞳孔驟然收縮。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秦海怡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標記了你!就像標記我們一樣!她的聲音變成了刺耳的耳語,快走,趁還能走的時候...名單上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什麼名單?王智輝追問。

陳玉蘭鬆開秦海怡,顫抖的手指指向房間角落的衣櫃。王智輝走過去開啟櫃門,裏麵除了一些衣物外,還掛著一麵小鏡子——鏡麵朝內對著牆壁。

把它轉過來,陳玉蘭命令道,但要小心,別看太久。

王智輝謹慎地將鏡子翻轉。鏡麵上佈滿了奇怪的劃痕,像是有人用尖銳物在上麵反覆刻畫。仔細看去,那些劃痕組成了五個名字:

張麗珍

李秀英(李阿姨)

劉建國(劉醫生)

陳玉蘭

秦月華

秦海怡看到最後一個名字,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這...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陳玉蘭的眼神變得異常清醒:我們五個那天晚上值班,我們五個...做出了決定。

什麼決定?王智輝追問。

老護士長的嘴唇蠕動著,正要回答,突然瞪大眼睛看向他們身後,臉上浮現出極度恐懼的表情。秦海怡回頭看去,隻見那台黑屏的電視機上,慢慢浮現出一張人臉——蒼白如紙,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詭異地咧開。

他來了...陳玉蘭的聲音變成了氣音,從鏡子裏...

房間裏的溫度驟然下降,秦海怡撥出的氣變成白霧。電視機螢幕上的臉越來越清晰,一隻蒼白的手正緩緩從螢幕中伸出...

快走!陳玉蘭突然用盡全力大喊,去找你母親!隻有她知道怎麼打破——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那隻蒼白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肩膀,老婦人渾身抽搐,眼睛瞪大到極限,嘴巴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叫。

王智輝衝上前想拉開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重重撞在牆上。秦海怡想去幫忙,卻見陳玉蘭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曲,就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拖拽著...

電視機螢幕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四濺。當一切平息時,陳玉蘭已經癱在輪椅上,麵容扭曲,雙眼圓睜——和張麗珍、李阿姨、劉醫生一模一樣。

不...秦海怡跪倒在地,耳邊嗡嗡作響。房間裏一片混亂,護士尖叫著跑出去求助。

王智輝艱難地爬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看向破碎的電視機,臉色慘白:名單上還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你母親。

秦海怡木然點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紅痕已經變得更加鮮明,現在能清楚地看出是一個小小的手印,像是被孩子抓住過。

回程的車裏,兩人都沉默不語。秦海怡機械地翻看著手機中母親的照片——秦月華,五十五歲,退休護士,現獨自居住在城北的老小區。她們關係不算親密,但每個月都會見麵吃飯。

你從沒提過你母親是護士。王智輝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她曾在市立醫院工作過,秦海怡聲音乾澀,她隻說在社羣醫院做過普通護士,從沒提過精神科...也沒提過那場火災。

王智輝若有所思:陳玉蘭說隻有她知道怎麼打破...打破什麼?詛咒?

我得直接問她。秦海怡下定決心,如果她真的有危險...

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聽後,電話那頭傳來養老院護士急促的聲音:

秦警官嗎?我們在整理陳阿姨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個信封,上麵寫著你的名字...

一小時後,他們拿到了那個泛黃的信封。裏麵是一張老照片和一張便條。照片上是五個穿護士服的年輕女性站在醫院走廊上,秦海怡一眼就認出了最右邊的那個是自己母親。便條上隻有一句話:

鏡子有兩麵,真相也是。

這是什麼意思?王智輝皺眉。

秦海怡仔細檢視照片,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看她們胸前的名牌。

王智輝湊近看:張麗珍、李秀英、劉...等等,劉醫生是男的,但這照片上五個都是女的。

因為這不是劉醫生,秦海怡指著照片中間那個麵容嚴肅的女人,這是劉敏,劉醫生的妻子...也是精神科的副主任醫師。

所以名單上的劉建國...

可能根本不是目標之一。秦海怡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真正的名單是這照片上的五個人:張麗珍、李秀英、劉敏、陳玉蘭和我母親。劉醫生可能是因為知道太多才...

她突然停住,因為照片上她母親的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她跑到陽光下仔細檢視,終於辨認出來——那是一把小鑰匙,和他們在老宅發現的那把一模一樣。

隔離室的鑰匙...她喃喃自語,為什麼在她手裏?

王智輝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局裏的電話。接聽後,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又一起命案,他結束通話電話說,市立大學心理學教授林雪...被學生髮現死在辦公室,同樣的死狀。

林雪?

劉敏的女兒,王智輝的聲音低沉,劉醫生夫婦的女兒,現在是心理學教授...專攻映象知覺研究。

秦海怡倒吸一口冷氣:她在繼續父母的研究?

看起來是。更奇怪的是...王智輝猶豫了一下,現場發現了一麵銅鏡,和你發現的那麵幾乎一模一樣。

秦海怡的母親住在城北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電梯壞了,兩人不得不爬六層樓梯。隨著樓層升高,秦海怡手腕上的紅痕開始隱隱作痛,像是被火燒一樣。

你還好嗎?王智輝注意到她不停地揉手腕。

越來越疼了,秦海怡勉強笑了笑,好像離真相越近,這印記反應就越強烈。

來到五樓時,王智輝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等等,有聲音。

他們靜立聆聽,確實聽到從六樓傳來某種聲音——像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間或夾雜著低沉的...嗚咽?

兩人加快腳步衝上六樓。秦海怡母親家的門虛掩著,那奇怪的聲音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王智輝示意她退後,自己拔槍輕輕推開門。

門內的景象讓兩人都僵在了原地。

秦月華跪在客廳中央,麵前放著一麵銅鏡——與他們見過的那麵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尺寸稍小。她手裏拿著一把金屬銼刀,正在鏡麵上來回刮擦,嘴裏念念有詞。鏡麵已經被刮花了大半,但隱約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蠕動,像是被困住的活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間裏所有的反光表麵——窗戶玻璃、電視螢幕、甚至不鏽鋼水壺——都蒙上了黑布。

媽...?秦海怡輕聲呼喚。

秦月華猛地回頭,看到女兒時非但沒有放鬆,反而露出更加驚恐的表情:別進來!快走!

就在這時,她麵前的銅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鏡麵上的刮痕開始自行癒合!秦月華髮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更加用力地刮擦鏡麵。

他在掙脫!她歇斯底裡地大喊,二十年了...我困了他二十年!

秦海怡衝進房間,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停住腳步——母親捲起的袖子下,雙臂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色手印,新舊疊加,有些已經變成了深褐色的疤痕。

這些是...

代價,秦月華喘息著說,每當他試圖逃出來,我就得...重新困住他。她的眼神瘋狂而決絕,但這次太強了...死了太多人,他的力量越來越強...

王智輝謹慎地靠近:秦阿姨,您說的是林小川嗎?

聽到這個名字,秦月華渾身一顫,銼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銅鏡的震動更加劇烈,鏡麵中央開始浮現一張模糊的人臉。

沒有時間了,秦月華抓住女兒的手,你必須知道真相...那天晚上,我們五個做出了決定...

她的敘述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

映象療法出了問題...小林不是普通病人,那麵鏡子是他家祖傳的,有某種力量...治療反而釋放了鏡子裏麵的東西...

鏡中的人臉越來越清晰,是一個年輕男孩的麵容,痛苦地扭曲著。

火災那晚,他完全被控製了...傷害其他病人...我們別無選擇...

你們把他鎖在隔離室?秦海怡聲音顫抖。

秦月華淚流滿麵:我們想救其他人...但火勢蔓延太快...等我們回去救他時...她的目光落在銅鏡上,他已經不完全是人類了...

鏡中的臉突然睜開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慘白。秦月華髮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抓起銼刀再次瘋狂刮擦鏡麵。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鏡麵竟然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像血液一樣順著檯麵滴落。

媽!住手!秦海怡試圖阻止,卻被母親一把推開。

你不明白!秦月華歇斯底裡地喊道,如果他完全出來,所有人都得死!他已經殺了張麗珍、李秀英、陳玉蘭...接下來是劉敏,然後是我...最後是...

她的目光落在秦海怡手腕的紅痕上,聲音戛然而止:他已經標記你了...怎麼會...

秦海怡突然明白了什麼,轉向王智輝:不是五個人...是六個人。名單上還有一個人被漏掉了。

王智輝疑惑地看著她:

秦海怡輕聲說,林小川的哥哥。他最後要報復的...是你。

王智輝如遭雷擊,不自覺地按住胸口的紅印。就在這時,秦月華麵前的銅鏡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鏡麵完全恢復如新,一張完整的臉浮現出來——林小川的臉,卻扭曲得不似人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銳的牙齒。

哥哥...鏡中的聲音不再是沙啞的低語,而是清晰的、充滿惡意的呼喚,我終於找到你了...

秦月華髮出一聲絕望的尖叫,舉起銼刀朝鏡麵刺去。但為時已晚——一隻蒼白的手已經突破鏡麵,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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