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備用隱蔽點的山路,比之前更加崎嶇難行,幾乎完全被瘋長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掩蓋。陳負責人手持一把繳獲的手電,光束在濃稠的黑暗中也隻能照亮前方幾步之遙,光線邊緣是張牙舞爪的、扭曲的樹影。李大姐攙扶著幾乎虛脫的白倩,三人沉默地疾行,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腳踩在落葉枯枝上的碎裂聲,打破這死寂山林的沉默。
白倩的大腦一片混亂,槍聲、火光、犧牲的警衛員小張、陳負責人臉上未乾的血跡……還有那個被擊傷抓獲的假冒者,所有的畫麵交織衝撞,讓她無法思考。唯一清晰的,是胸口那本日記副本帶來的、沉甸甸的觸感,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敵人竟然能滲透到這裏,能發動如此精準的襲擊!這個“家”,遠非鐵板一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個被厚重藤蔓完全遮蔽的山洞口。陳負責人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漆黑洞口,一股帶著泥土腥氣和岩石涼意的風從裏麵湧出。
“進去。”陳負責人低聲道,率先鑽了進去。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一個大約半間屋子大小的天然岩洞呈現眼前,角落裏堆著一些用油布蓋著的箱子和幾捲鋪蓋,洞壁上有明顯人工開鑿的痕跡,放置著幾盞馬燈。這裏顯然是預先準備好的、極其隱蔽的避難所。
陳負責人點亮一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洞底的黑暗,卻讓洞壁投下更加扭曲搖曳的影子。他示意白倩和李大姐在鋪蓋上坐下,自己則走到洞口附近,仔細地將藤蔓恢復原狀,側耳傾聽了許久外麵的動靜,才稍稍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了。”他走回來,臉色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襲擊者一共六人,四人被擊斃,兩人被俘,包括那個假冒者。我們犧牲了兩名同誌,傷了三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痛楚和憤怒。
白倩的心揪緊了。犧牲……又是犧牲。
“首長,那個假貨……”李大姐急切地問。
“他左肩中彈,不算致命,已經做了簡單包紮和拘押。”陳負責人眼中寒光一閃,“我會親自審他!必須撬開他的嘴,知道真正趙啟明同誌的下落,以及他們背後的全部陰謀!”
他看向白倩,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沉重:“白倩同誌,你帶來的東西,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重要,也更危險。敵人如此不惜代價,甚至動用埋藏這麼深的內線,目標很可能就是它。”
白倩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
“東西在你身上?”陳負責人問。
白倩點了點頭,顫抖著手,從懷裏取出那個被她用體溫焐熱的油布包裹。
陳負責人沒有立刻去接,而是鄭重地說:“白倩同誌,我以黨組織的名義,請求你將這份重要的證據交給我保管。我會用生命確保它的安全,並儘快安排最可靠的渠道,將它和這裏發生的一切,上報給上級領導機關。”
他的眼神坦誠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賴感。
經歷了剛才的生死與共,白倩對陳負責人的信任增加了許多。她看了看李大姐,李大姐也對她點了點頭。
白倩深吸一口氣,將油布包裹遞了過去:“陳首長,交給您了。”
陳負責人雙手接過,感受了一下包裹的分量,彷彿接過了一座山。他沒有開啟檢視,而是仔細地將其放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裏,然後用一枚別針將袋口別住。
“放心吧。”他看著白倩,給出了承諾。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三聲間隔有序的、類似鳥叫的輕微哨音——是警戒哨兵發出的安全訊號。
陳負責人走到洞口,低聲與外麵的人交談了幾句,然後返回,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初步審訊有結果了。”他聲音沙啞,“那個假冒者,經受不住拷問,開口了。”
白倩和李大姐立刻緊張地望向他。
“他承認,他是薑世襄手下‘暗影’小組的成員,代號‘蝮蛇’。”陳負責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林婉如的日記和照片,並……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真正的趙啟明和……白倩同誌你。”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清除”二字,白倩還是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
“那……真的趙記者呢?”她聲音發顫地問。
陳負責人沉默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據‘蝮蛇’交代,真正的趙啟明同誌……在青龍背那場混戰中,被他們的人……推下了懸崖。”
推下懸崖……
白倩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李大姐趕緊扶住她。
雖然早有最壞的猜想,但當猜測被證實時,那巨大的悲痛和絕望還是瞬間將她吞沒。那個一路保護她、與她並肩作戰、眼神澄澈的記者,最終還是沒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屍體……找到了嗎?”白倩哽嚥著問,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陳負責人沉重地搖了搖頭:“青龍背地勢險峻,雲霧繚繞,搜尋難度極大。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了,但……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這四個字像最後的判決,擊碎了白倩心中最後的僥倖。
淚水無聲地滑落,為了孫老漢,為了老七,為了小張,也為了那個真正的、或許已葬身崖底的趙啟明。
陳負責人看著悲痛欲絕的白倩,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蝮蛇’還交代了一個重要資訊。他們之所以能如此準確地掌握我們的行蹤,甚至在根據地內部發動襲擊,是因為……我們內部,有一個級別不低的內奸,代號‘鼴鼠’。”
內奸!代號“鼴鼠”!
這個訊息比假冒者的身份更讓人心驚!難怪襲擊如此精準!難怪“蝮蛇”能輕易被安排進接近白倩的位置!
“是誰?!”李大姐厲聲問道,手又按在了匕首上。
陳負責人搖了搖頭,臉色鐵青:“‘蝮蛇’也不知道‘鼴鼠’的真實身份。他們是通過死信箱和加密訊號單線聯絡。‘鼴鼠’隻向他們提供情報,不直接參與行動。”
他目光掃過幽暗的洞穴,彷彿那個隱藏的“鼴鼠”就潛藏在陰影裡:“這個人不揪出來,根據地就永無寧日,你們的安全也無法得到保障。”
洞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和壓抑。外部的敵人尚且可以明刀明槍地對抗,但隱藏在身邊的毒蛇,卻讓人防不勝防。
白倩擦乾眼淚,強迫自己從悲痛中振作起來。她知道,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真正的趙啟明可能已經犧牲,但她還活著,真相還在,那個隱藏的“鼴鼠”還在暗處窺伺。
“首長,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堅定。
陳負責人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此地不宜久留。‘蝮蛇’被抓,襲擊失敗,‘鼴鼠’很可能已經察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補救,要麼再次組織襲擊,要麼……滅口。”
他看向白倩和李大姐:“我們必須立刻轉移,離開這片區域,前往更核心、保衛更嚴密的根據地總部。隻有在那裏,才能確保你們和證據的絕對安全,也能調動更多力量,挖出那個‘鼴鼠’!”
他走到角落,掀開油布,從箱子裏取出兩套普通的山裏人衣服和一些乾糧:“換上衣服,我們十分鐘後出發。這次轉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路線也隻有我知道。”
白倩和李大姐立刻行動起來。
換上粗布衣服,將不多的乾糧分裝好。馬燈被熄滅,洞穴重新陷入黑暗,隻有洞口藤蔓縫隙透進的微弱天光,提示著黎明的臨近。
陳負責人再次確認了外麵的安全,然後低聲道:“跟我走。”
三人如同融入晨霧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短暫的避難所,沿著一條完全陌生的、更加隱秘難行的小徑,向著大山更深、更未知的腹地走去。
白倩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隱藏在山巒間的、剛剛經歷血火的村莊方向。
新的逃亡開始了。而這一次,他們不僅要躲避外部的追兵,還要提防來自內部、不知何時會從背後刺來的匕首。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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