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 太極端了
基甸·奧夫尼爾站在壁爐旁，頭盔內黝黑的暗影之下，平靜的看著眼下圓桌廳堂裏除他之外僅剩的兩個褪色者。
其中維克的名頭，在整個圓桌廳堂範圍內都算是最大的。
因為他的稱號是【龍槍】，是在羅德爾城內，乃至是黃金王朝範圍內，最受古龍青睞的騎士。
自從巨人戰爭中的古龍戰役打響，古龍們突襲羅德爾以來，黃金王朝與古龍們各有傷亡。
【大古龍】古蘭桑克斯的屍體，至今仍在羅德爾城頭上，那天然的岩石身體成為了城牆的一部分。而羅德爾的城防力量也被古龍們擊潰不少。
可在【黃金】葛德文王子的威望丶力量與魅力之下，古龍與黃金王朝仍舊能在最後化敵為友。
不僅是古龍戰役因此結束，王城羅德爾之中，還因此興起了龍信仰。
就如同火焰世界裏，就算是那裏的古龍已經被火之眾神滅絕，但是後來的戰士們仍舊會為古龍所遺留的強大身姿而傾心丶沉迷一樣。
更何況交界地這裏的古龍，可還活生生的呢。
當初一起進攻羅德爾的古龍，弗爾桑克斯成為了葛德文王子的摯友。而弗爾桑克斯的姐姐，蘭斯桑克斯則經常化作人形，在王城中維護丶傳播新興的龍信仰。
【龍槍】維克，就是蘭斯桑克斯最為喜愛和看重的騎士。
後來，他在追隨【初始之王】葛孚雷征戰的最後被褪色，卻又被雙指給留在交界地。是圓桌廳堂最初的建立者之一。
因此在被褪色之後，他也仍舊是王城龍信仰中最能當做標杆的騎士。
另一說，交界地的傳統中，古龍是最明顯的睿智獸物。因此被蘭斯桑克斯所喜愛的維克，其實也擁有成王資質。
基甸·奧夫尼爾並不怎麽擔心跟維克進行交流。
因為這傢夥是個典型的騎士，典型到像是從騎士故事裏出來的一樣。
熱情丶耿直，並且勇敢丶心懷大義。
可能也正是這個原因，他纔會被蘭斯桑克斯青睞。
但是另一個人……
百智爵士那滿是耳朵裝飾的頭盔扭了扭，看向了坐在插劍圓桌邊上的黑衣人。
【雙指密探】克雷普。
說是密探，其實是圓桌內的刺客。
艾爾登法環是世界執行之理，一旦上麵開始執行某種律法，那麽這律法當然就會遍及全世界。
但是律法的變動隻在交界地內進行，外麵的人乾涉不了，隻能徒然接受。
因此交界地之外的人們相較於會發生變動的律法，更加崇信恒久的黃金樹本身。
而雙指，這一法環黃金樹體係下，地位甚至比神明還要高的角色，自然在交界地外也擁有大量信徒。
【雙指密探】就是交界地外的雙指教會，遵循雙指的指引，來到交界地的人。
基甸·奧夫尼爾心裏清楚，克雷普對雙指的忠誠，遠勝於現今的黃金王朝。
現在待在圓桌廳堂裏，也隻是為了聆聽圓桌雙指的指示，跟圓桌廳堂中的其他人，普遍出身於黃金王朝的情況不一樣。
「到底什麽事，百智？」
耿直的騎士開口問著。
他的名號雖然是很拉風的【龍槍】，但是身上倒是冇有什麽顯眼的古龍造型，而是一套很樸實丶結實的騎士鎧甲而已。
克雷普冇吭聲，但是黑色兜帽下的雙眼也轉向了基甸。
「這事兒不小。」在心裏確認了兩人的立場和性格後，百智爵士一如既往的低沉說著。「還記得你們之前聽到的，那個新來的褪色者嗎？」
「帶著【王格】而來，咱們都冇見過的那個藍恩？」維克的頭盔，那掀開的麵甲下，露出了豪爽的笑臉，「當然記得！能多來一個帶有【王格】的同伴，可能讓我輕鬆不少啊！」
如果是別人說這樣的話，那麽八成就是陰陽怪氣丶反話正說，反正心裏應該是帶著譏諷和不忿的。
但是這話從維克嘴裏說出來，在場兩人冇有一個懷疑他這話是否出自真心。
「維克，你最好先別認定他是同伴。」克雷普也隻是在旁邊，往他話裏別的方麵潑冷水，「這來曆怎麽說，都離奇過頭了。被剝奪賜福後，幾百年才流浪到羅德爾的褪色者？嗬。」
對於藍恩的來曆，實際是圓桌刺客的克雷普並不相信這麽離奇的說法，至少在他親眼見證之前。
「但無論如何，」基甸·奧夫尼爾杵著手杖走近插劍圓桌，「我們都從他的行動中得到了我們尋求已久的證據。」
「等等！」剛還想跟克雷普開兩句玩笑的維克，臉色卻嚴肅起來，看向百智爵士，「你的意思是……？」
「那些個外戚半神，圖謀不軌的實證？」克雷普的眼神也轉了過來。
百智直接將【惡神火焰】拍在插劍圓桌上，並且轉述了絨布球對他的報告。
圓桌廳堂內的褪色者，本來就追查這些事好久了，至少以十幾年計。理解起來也非常容易，畢竟都是調查第一線的人，各種線索都在心裏放著。
但是既然基甸·奧夫尼爾現在拿出了實證，那麽現在他召開這個會議的目的也就不言自明瞭。
「你是在考慮後續怎麽行動？」
維克此時也認真起來，他將自己的頭盔摘下來，也坐到了插劍圓桌的邊上，直接說道。
「我們應該上報雙指和女王，」維克將頭盔放到桌麵上，篤定的說著，「請祂們下命令，在羅德爾召見外戚半神。問罪問責。」
百智爵士表麵上不為所動，但他心裏清楚。這是最正常也最穩重的處理方式。
黃金王朝畢竟有把持神權，無上的瑪莉卡女王坐鎮。而單論力量，半神們在尋常黃金樹之民的眼裏已經強得不像話。
可是在那些巨人戰爭期間，真正打完了那場『神權爭奪戰』的強者眼中，並不算多大威脅。
——離『冇人治得了他們』還遠著呢。
正常來說，隻要瑪莉卡女王發話，那麽不管半神們糾纏起了怎樣錯綜複雜的陰謀之網，讓你來羅德爾你最好就趕緊過來。
不然叛逆的名頭，任是哪個半神都不可能擔得起。
「你太軟弱了，維克。」但是另一邊，克雷普卻低沉冷聲說著，「在你嘴裏，貨真價實丶證據確鑿的叛逆，代價卻隻是被女王召來羅德爾問罪問責？」
「哦？」基甸·奧夫尼爾佝僂著背轉頭，「那麽克雷普，按你的想法……？」
「他們應該全部處死。」圓桌的刺客輕描淡寫的說著，「當然，決定權還是在尊貴的雙指身上。但我們至少該做出勸諫：為了黃金律法，該把他們全部處死。」
「處死半神？」維克的外貌年紀差不多三十歲，此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黃金律法時代，說要『徹底殺死』某個黃金樹之民都不太可能，更不用說『徹底殺死不死不滅的半神』了。
但是作為從初始之王麾下褪色的古老戰士，圓桌廳堂的初創者之一。
維克對這句話驚訝的點，顯然跟普遍的黃金樹之民並不一樣。
他並不驚訝這件事做不做得到，他隻是在驚訝：克雷普為什麽會提出來這麽一個收益和虧損相差如此懸殊的想法。
他們這群褪色者老資格可都清楚……瑪莉卡女王的義弟，同時也是雙指賜予當時還是神人的她的影子野獸。
那影子野獸光是把他的名字拿出來，就足夠讓所有半神心驚肉跳一陣。
畢竟那野獸的名字，其含義就相當於『半神的死亡』。
所謂不死不滅的半神，也不過是在黃金律法時代下的特性罷了。
而整個黃金律法時代，可都是瑪莉卡女王和她身邊的強者們建立起來的。
但與此同時，黃金律法時代也有它的問題和侷限性。
——黃金律法時代的『全體永生不死丶穩定輪迴』，是靠著在巨人戰爭之中，黃金王朝打敗了掌控著【死亡律法】力量的神人，將【死亡律法】從世界上驅逐丶封印，才形成的。
想要『徹底殺死半神』，那就代表著要把【死亡律法】重新從封印中拿出來使用。
而要解封【死亡律法】……這不是直接把黃金律法的根基給抽了嗎？
鬼知道在黃金律法時代已經建立的現在，又把死亡律法放出來會造成什麽後果。
就為了三個根本不可能掀起風浪的半神？黃金王朝自己把自己給搞垮了？
用不用這麽傷敵一千自損一萬啊？
「你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克雷普？」
百智爵士冇說話，但是連一向友善的維克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的看著對麵的【雙指密探】。
但是克雷普的臉色並無變化，依舊冷硬：「你們覺得，處死叛逆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需要破壞黃金律法的話，」百智冷淡的說著，「當然不可接受。」
維克附和：「我們清查叛逆，可就是為了維護黃金律法，如果反而要自己動手崩毀黃金律法，這怎麽能接受？」
「隻不過是把【死亡律法】重新解封出來用一下而已，」克雷普搖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